《向阳》石榴nine

21、新同学 好像有人要

　　球赛刚散，季翊还沉浸在赢球的兴奋里，正拉着江灼说刚才那个传球有多漂亮。盛烊在旁边插嘴，非要证明自己也有个助攻比他们厉害。傅一舟站在盛烊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着一点。徐瑾睿在旁边收拾哨子，优孟合上本子往这边走。

　　“江灼——”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场边传来。

　　几个人同时转头。汤芝琦小跑过来，短卷发在风里一弹一弹的，手里拿着一瓶水，直接递到江灼面前。
　　“给你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因为跑过来红扑扑的，笑得大方又自然。
　　江灼看着她递过来的水，顿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汤芝琦笑得更开心了，正要说什么——
　　“哦——！”

　　盛烊在旁边拉长了声音，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傅一舟。傅一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汤芝琦瞪了盛烊一眼：“你哦什么哦？”盛烊往后躲了躲，笑得贱兮兮的：“没哦没哦，我就是嗓子不舒服。”

　　季翊站在旁边，看着江灼手里那瓶水，看着汤芝琦笑得自然又灿烂的脸，看着她转身跑回场边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赢球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有点闷，有点堵。胸口那里酸酸涩涩的，像是吞了一颗没熟透的橘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拿。刚才打完球，他就顾着高兴了，也没想着去拿瓶水。

　　旁边盛烊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季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江灼手里的那瓶水，盯了好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怎么了？”江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季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江灼正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瓶水，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季翊摇摇头，扯了一下嘴角，“有点渴。”
　　江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把水递过来。
　　“你先喝。”
　　季翊愣了一下，看着那瓶水，瓶身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忽然淡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奇怪。

　　“不用，你自己喝。”他把水推回去。
　　江灼没说话，直接把水塞进他手里。
　　季翊握着那瓶水，瓶身冰冰凉凉的，贴着掌心很舒服。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江灼。江灼已经转身跟徐瑾睿说话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点酸涩也冲淡了一些。
　　但他还是说不清刚才那是什么感觉。他看了一眼汤芝琦跑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和盛烊说话的傅一舟，最后把目光落在江灼侧脸上。

　　江灼正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在看。
　　季翊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水。
　　算了，不想了。那天晚上，群里安静得特别早。

　　季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腿酸，胳膊也酸，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打完球那会儿还不觉得，现在劲儿全上来了，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胡乱装回去。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动，但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爬起来，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往床上一倒，头发都没干透。

　　手机亮了一下，群里有人说话。

　　朝九晚（5）

　　盛烊：我不行了
　　盛烊：我腿废了
　　盛烊：明天肯定走不动路

　　傅一舟：拉伸了吗
　　盛烊：……忘了
　　傅一舟：现在拉

　　盛烊：不想动
　　盛烊：我死了算了

　　季翊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打字

　　季翊：我也废了
　　季翊：胳膊抬不起来

　　徐瑾睿：你们平时太缺锻炼
　　盛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盛烊：你又没打

　　徐瑾睿：我站了一节课
　　徐瑾睿：也累

　　盛烊：……
　　盛烊：你站一节课累什么

　　徐瑾睿：精神消耗
　　盛烊：滚

　　季翊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江灼：早点睡

　　就三个字，没有主语，但季翊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起来。

　　季翊：嗯
　　季翊：你也是

　　那边没再回了。
　　群里又弹出一条。

　　盛烊：我跟你们说
　　盛烊：我已经躺床上了
　　盛烊：关灯了
　　盛烊：晚安

　　傅一舟：晚安
　　徐瑾睿：晚安

　　季翊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今天打了球，赢了，喝到了水，还看到盛烊被徐瑾睿怼得说不出话。
　　还有汤芝琦跑过来送水，还有江灼把那瓶水塞进他手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江灼投篮的样子，江灼从他身边切过去接球的样子，江灼把水递过来时那句“你胃又该疼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心跳有点快，但他太累了，没力气去想为什么。
　　窗外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群里第一条消息是盛烊发的。

　　朝九晚（5）

　　盛烊：我腿没了
　　盛烊：真的没了
　　盛烊：我下不了床了

　　季翊看着屏幕，笑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腿确实酸，但好像没盛烊那么夸张。
　　他打字：
　　季翊：你昨晚没拉伸吧
　　盛烊：…
　　盛烊：没

　　傅一舟：我说了让你拉
　　盛烊：你说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盛烊：不想再起来了

　　徐瑾睿：那你今天怎么办
　　盛烊：爬着去上课

　　季翊笑出声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起床洗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暖烘烘的。

　　新的一天。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季翊的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寇盈发来的消息。

　　妈妈：今天带寇伊来附近办点事，她不太舒服就没去幼儿园，给你们买了点零食，下课来校门口拿一下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
　　季翊从抽屉里摸出耳机，悄悄戴上，点开语音。
　　寇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哥哥，让江灼哥哥一起来！我想见他！”
　　季翊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老师还在讲，没人注意他。他低头打字：
　　季翊：好，下课去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继续听课，但脑子里已经在想下课的事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季翊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盛烊已经从前门溜进来了，看见他站起来就问：
　　“去哪儿？”
　　季翊拿起手机：“我妈和寇伊来给我送零食，我去拿一下。”
　　盛烊往旁边一坐，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准了。”

　　季翊没理他，转头看向后排。
　　江灼正低头看书，没注意到他。
　　季翊走过去，在他桌边站定。
　　“江灼。”
　　江灼抬起头。

　　季翊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话还是说出来了：
　　“寇伊点名要你也去。”
　　旁边盛烊耳朵尖，听见了，立刻凑过来。

　　“什么？小妹妹点名要江灼？”
　　徐瑾睿也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
　　盛烊笑得贼兮兮的：“这小妹妹还知道喜欢帅哥啊。”
　　徐瑾睿在旁边接了一句：“眼光不错。

　　季翊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回江灼。
　　江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合上了书，站起来。
　　“走吧。”
　　季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盛烊还在喊：“快去快回啊，零食记得分我一点！”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操场，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两个人。
　　寇盈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正低头跟寇伊说着什么。寇伊今天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踮着脚往学校里张望。

　　看见季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亮起来了。
　　“哥哥——！”
　　寇伊松开寇盈的手，拎着袋子就跑过来。

　　季翊赶紧迎上去，蹲下来接住她。寇伊扑进他怀里，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你还知道给哥哥买零食呀。”季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寇伊在他怀里扭了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当然知道！妈妈买的，我挑的！”

　　季翊站起来，抱着她走到寇盈面前。
　　“妈。”
　　寇盈笑着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旁边。
　　江灼站在季翊旁边，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寇盈打量了他一眼，笑着应了一声：“你好。”

　　寇伊在季翊怀里扭过身子，朝江灼伸出手。
　　“江灼哥哥！”
　　江灼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你好。”

　　寇伊满意了，缩回手，扭头跟寇盈说：
　　“妈妈，江灼哥哥做饭可好吃了！跟妈妈做的一样好吃！”
　　寇盈愣了一下，看了江灼一眼，又看了季翊一眼。

　　季翊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上次……他来家里做过一次饭。”
　　寇盈笑了笑，没多问，只是对江灼说：“那下次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
　　江灼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寇伊在旁边拍手：“好耶好耶！”

　　季翊抱着她，感觉怀里的小家伙今天好像特别兴奋，声音也比平时软。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脸——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
　　“还难受吗？”他问。

　　寇伊摇摇头，但鼻音还是很重：“不难受了，吃了药就好了。”
　　寇盈在旁边补充：“早上有点发烧，吃了药退了一点。非要跟着来，说想哥哥了。”
　　季翊心疼地摸了摸寇伊的头。
　　寇伊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扭头看江灼。

　　“江灼哥哥，你下次再来我们家玩好不好？”
　　江灼看着她，点点头。
　　“一定。”

　　寇伊满意了，缩回季翊怀里，小声说：“哥哥，那我回家咯。”
　　季翊把她递给寇盈，寇盈接过去，寇伊就趴在她肩上。
　　“那我们先走了，”寇盈看着季翊，“零食拿回去跟同学分着吃。”

　　季翊点点头。
　　“哥哥再见——”寇伊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
　　“江灼哥哥再见——”
　　江灼也冲她挥了挥手。
　　寇盈抱着寇伊转身走了。

　　季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满满一袋，挺沉的。

　　季翊站在原地，看着寇盈抱着寇伊走远。寇伊趴在妈妈肩上，小手还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拐过街角，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零食——挺沉的，寇伊挑的，估计都是他爱吃的。

　　旁边江灼也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大门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季翊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漆亮得反光，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得体，手里拎着一个包。
　　他们对面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季翊这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

　　那家人的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安静，季翊还是能听见几个字。“转学”、“手续”、“下周”……断断续续的，听不太完整，但意思大概是——有人要转过来。
　　季翊脖子伸得更长了，还想再听点什么，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掌心直接盖在他脑袋上，把他的脸扭了回来。
　　江灼的手，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掰正。

　　“别看了，走了。”

　　季翊被他扭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扭头瞪他。江灼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看看。”季翊小声嘟囔。
　　江灼没理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季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跟上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盛烊还没走，正坐在季翊的位置上，翘着腿跟徐瑾睿说话。看见季翊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袋子：“零食呢零食呢？”

　　季翊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盛烊就凑过来翻，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好，这个也好……”季翊在旁边坐下，喝了口水，忽然想起刚才校门口的事。

　　“对了，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一家人。”盛烊头也没抬：“什么一家人？”
　　季翊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自己翻。
　　“好像有人要转学过来，我听见说什么转学手续。”

　　盛烊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季翊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遇到了？”
　　季翊愣了一下。“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