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14、3变成了4 监管大人你

　　季翊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客厅里传来寇伊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清：

　　“妈妈，哥哥还在睡吗？”
　　然后是寇盈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嗯，别吵他，让他多睡会儿。”

　　季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动。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收拾东西。寇伊又在说话，这回听不清了，只听见寇盈轻轻“嘘”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季翊趴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他躺着没动，脑子里空空的，听着窗外的鸟叫。
　　又躺了十分钟，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下床。
　　走出房间，客厅很安静。茶几上放着一盒东西，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寇盈带来的，一盒小笼包，还冒着热气，旁边压了张纸条：

　　“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晚上记得写作业。”
　　季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他把纸条放下，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他把小笼包放进微波炉，等着的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发呆。
　　叮的一声，他拿出来，坐在餐桌前开始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周日早上，一个人，还挺安静的。季翊吃完早饭，把碗筷收了，窝回沙发上。
　　手机震了几下，他拿起来看——群里炸了。

　　斗地主（3人）
　　盛烊：@季翊 起床了没
　　盛烊：@季翊 不会还在睡吧
　　徐瑾睿：他起了
　　盛烊：你怎么知道
　　徐瑾睿：看到已读了
　　季翊：刚吃完早饭
　　盛烊：那你写作业吗
　　季翊：写啊
　　盛烊：那你写吧，写完再说
　　徐瑾睿：你俩都记得写，别拖
　　盛烊：知道啦知道啦
　　季翊：嗯
　　季翊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他把书包拖过来，翻开数学卷子。

　　第一题，写完了。
　　第二题，写完了。
　　第三题，写完了。
　　第四题……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一个字没写出来。
　　他又看了半分钟，还是没思路。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季翊：在吗
　　那边回得很快。
　　监管大人：嗯
　　季翊：有道题不会
　　监管大人：发过来

　　季翊拍了张照发过去。
　　等了几秒，那边开始打字。一段一段的，发过来好几条。

　　季翊对着看，头开始大了。
　　季翊：等等等等
　　季翊：你这样发我有点晕

　　那边顿了一下。
　　监管大人：那怎么弄
　　季翊想了想，手指动了动。
　　季翊：要不直接打电话？

　　发完他又觉得好像有点麻烦人家。
　　正要撤回，那边回了。
　　监管大人：行

　　下一秒，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季翊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江灼的脸，背景是他房间的墙，看着挺素的。

　　“继续？”江灼问。
　　季翊把摄像头对准卷子，指了指那道题。
　　“这。”

　　江灼看着屏幕，顿了两秒。
　　“辅助线画了吗？”
　　季翊眨眨眼。
　　“……没有。”

　　江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先画辅助线。”他说，“从这个点连到这边。”

　　季翊拿起笔，照着他说的画了一条。
　　“然后呢？”
　　“然后用这个公式。”
　　江灼讲了一遍。季翊一边听一边写，写到一半卡住了。
　　“等一下等一下，这步怎么过去的？”

　　江灼又讲了一遍，这次更慢了。
　　季翊把最后一步写完，长出一口气。
　　“好了好了，会了。”
　　他抬头看屏幕，江灼正看着他。
　　“谢了啊。”

　　江灼没说话，正准备挂。
　　“诶等等。”
　　季翊叫住他。
　　江灼动作顿了一下。

　　季翊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这样打着吧，不然一会儿还要打。”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不行就算了……”
　　“可以。”

　　江灼把手机靠在什么上面，屏幕里能看到他低头写字的侧脸。
　　季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他也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继续写下一题。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写着。
　　偶尔有翻纸的声音，偶尔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季翊写完两道题，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林濬哲的消息。
　　林老师：小翊，昨天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翊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一圈。

　　昨天——
　　昨天去游乐场了。
　　昨天没练字。
　　昨天是周六。

　　他坐直了，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季翊：老师我错了
　　季翊：昨天有事出去了
　　季翊：我现在补

　　那边回得很快。
　　林老师：晚上把字发我
　　林老师：下不为例

　　季翊松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一抬头，对上屏幕里江灼的目光。
　　“怎么了？”江灼问。
　　季翊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点复杂。
　　“昨天出去玩的代价来了。”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叹了口气。
　　“昨天不是去游乐场了吗，周六本来要练字的，我给忘了。”
　　江灼眉头动了动。

　　“练字？”
　　季翊点点头，但没多解释。
　　“我老师催了，晚上要交。”

　　他低头看了看卷子，还剩几道题。
　　“先把数学写完。”
　　他又开始写。

　　江灼没再问，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季翊把剩下的几道题刷完，合上卷子。
　　他站起来，把手机拿起来。

　　“我去小书房。”
　　屏幕里江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季翊拿着手机往小书房走。推开门，里面光线很好，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架子上放着各种字帖。

　　他把手机靠在笔架上，坐下来铺纸研墨。
　　屏幕里江灼还在写，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
　　季翊提起笔，对着字帖开始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季翊低头写字的时候，完全没注意手机。
　　屏幕上，江灼早就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那一端。

　　季翊低着头，手里握着毛笔，手腕悬着，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平时话那么多的人，这会儿一句话都没有，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江灼看着他。
　　原来他写字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还以为季翊一直都是叽叽喳喳的呢。

　　看他垂着的眼，睫毛偶尔动一下。看他写完一笔会停下来端详几秒，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看他换下一张纸的时候，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江灼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
　　然后又收回。
　　他拿起桌上的课外书，翻开。
　　但眼睛还是会时不时抬起来，瞟一眼屏幕。

　　那边的人还是那个姿势，低头，专注，安静得好像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两个小时过去了。
　　江灼的书翻了几十页，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季翊放下笔，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他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几张宣纸，一张一张拿起来端详，挑出几张放到一边，其他的叠起来。
　　然后他抬头看手机。
　　“嗯？你还在？”
　　江灼把书合上。
　　“一直在。”

　　季翊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过了两个小时。
　　“你写完了？”
　　江灼点点头。
　　“早写完了。”
　　季翊看了看他。
　　“那你怎么不叫我？”

　　江灼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你在写字，不好打扰你。”
　　季翊反应过来。
　　“好吧”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懵，但也没多想，站起来把挑好的几张字拿起来，对着手机拍了几张照。
　　“我给老师发过去。”
　　江灼点点头。

　　季翊低着头打字，发完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
　　江灼看着他忙活，忽然开口：
　　“你写多久了？”

　　季翊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书法。”江灼说，“学多久了？”

　　季翊想了想。
　　“五岁开始，十多年了吧。”
　　江灼点点头，心想做事还挺长久。

　　季翊把笔洗干净，挂回笔架上，也没再说话，趴在桌上，把手机挪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一个看书，一个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上。季翊把最后一张字拍照发过去，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斗地主（3人）
　　盛烊：你们说国庆去哪儿玩
　　盛烊：我查了好几个地方
　　盛烊：要不我们去隔壁市玩儿吧
　　徐瑾睿：国庆人挤人
　　盛烊：那也比在家躺着强
　　徐瑾睿：@季翊 你觉得呢
　　盛烊：@季翊 出来出来
　　盛烊：@季翊 别装死

　　季翊看他们刷屏，嘴角弯了弯，打字进去：
　　季翊：国庆还早着呢，现在就想？
　　盛烊：你懂什么，好地方要提前规划
　　徐瑾睿：他不懂
　　盛烊：对，他个宅男懂什么
　　徐瑾睿：宅男懂躺平
　　季翊：……
　　盛烊：哈哈哈哈哈哈

　　季翊没再回，把聊天界面往上划了划。
　　群名还是那个“斗地主”，后面挂着个小小的“3”。
　　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昨天盛烊说的话。

　　“那监管大人以后就加入我们了。”

　　昨天盛烊说完就跑去收碗了，他也没多想。
　　现在盯着这个“3”，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来那句话。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又往下划了划，最后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几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右上角，找到添加成员。
　　黑色头像，备注“监管大人”。
　　他手指顿了一下。
　　加还是不加？

　　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江灼还在那边翻书，没注意他在干嘛。
　　季翊又看了看那个“3”。

　　然后点了添加。
　　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J-Z”加入群聊

　　季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有点心虚。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盛烊炸了。

　　盛烊：？？？？？？
　　盛烊：季翊你干嘛
　　盛烊：监管大人？？
　　徐瑾睿：?(?ˊ?ˋ)?* ??
　　徐瑾睿：欢迎

　　江灼那边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屏幕。
　　季翊对上他的目光，有点心虚地移开眼。

　　江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看屏幕。
　　“什么意思？”
　　季翊耳朵尖有点红。

　　“就……盛烊昨天说让你加入我们。”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被他看得更心虚了。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
　　“行。”

　　季翊愣了一下。
　　江灼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群里盛烊还在刷屏：

　　盛烊：监管大人说句话
　　盛烊：监管大人你还在吗
　　盛烊：监管大人你不会被季翊绑架了吧
　　徐瑾睿：你话真多
　　盛烊：我这是热情

　　江灼手指动了动，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江灼：在

　　盛烊又炸了。
　　季翊看着屏幕里江灼弯了一点的嘴角，忽然也笑了。

　　群昵称后面的小数字变成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