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12、距离 哥哥，你都

　　江灼看着茶几上还在震动的手机。
　　“密码。”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季翊的声音：
　　“八个零。”

　　江灼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手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
　　他上次说自己不设手机密码，季翊这设了跟没设有什么区别。
　　江灼没说话，划开屏幕。

　　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翊的房门开了又关上。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走近。
　　江灼抬头看过去。
　　季翊从走廊里走出来。

　　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面一点。头发被扒拉过，比刚才顺眼多了，刘海不翘了，软软地搭在额头上。裤子是黑色的休闲裤，显得腿有点长。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拽袖子，没看前面。
　　走到茶几边，他才抬起头，对上江灼的目光。

　　季翊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灼还看着他，没移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翊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江灼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手机。
　　“没什么。”
　　季翊在他旁边坐下，往沙发上一靠。
　　“我妹还没好？”
　　“还没出来。”

　　季翊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放下手机，扭头看江灼。
　　江灼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侧脸被阳光照得亮亮的。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寇伊的声音：
　　“哥哥——我好了——”寇伊从走廊里跑出来。

　　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转起来的时候会轻轻飘起来。她跑得急，头发还散着，披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脸颊旁边。

　　她跑到季翊面前，仰起头。
　　“哥哥，帮我扎头发。”
　　季翊低头看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头看江灼。
　　江灼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季翊移开目光，伸手摸了摸寇伊的头发，语气有点虚：
　　“那个……你自己会扎吗？”
　　寇伊摇摇头。
　　“都是妈妈帮我扎的。”

　　季翊又沉默了一秒。
　　他想了想，试着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拢了两下就散了。
　　寇伊扭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怀疑。
　　“哥哥，你不会吗？”
　　季翊张了张嘴：“我怎么会啊，我又没有头发要扎。”

　　寇伊看着他，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江灼哥哥，你会吗？”
　　江灼看着她，又看了看季翊。
　　没说话。
　　寇伊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她站在原地，两边看了看，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两个都不会的话。”
　　季翊和江灼都没说话。
　　寇伊叹了口气，那表情跟小大人似的。
　　“那我怎么办？”

　　江灼低头拿出手机。
　　“等一下。”
　　他划开屏幕，点进搜索框，打了几个字。
　　季翊凑过去看。
　　“儿童扎头发教程”——搜索框里是这几个字。
　　页面跳出来，一排视频。
　　江灼点开第一个。

　　手机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今天教大家一个简单又好看的儿童发型……”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盯着屏幕。
　　季翊看得比江灼还认真。
　　他把脑袋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江灼肩膀上了。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高难度物理题。

　　“你看这个，先分两股，然后这样绕……”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比划，完全没注意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江灼身上了。
　　江灼低头看着屏幕，手里拿着手机，没动。
　　视频放完一遍，季翊抬起头。
　　“你会了吗？”
　　江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视频。
　　“再看一遍。”

　　他又点了一次播放。
　　季翊又凑过去，这次靠得更近了。
　　寇伊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挤在一起研究手机屏幕。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都快趴到江哥哥身上了。”
　　季翊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半边身子都靠在江灼身上了，手臂挨着手臂，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他嗖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我就想看清楚点。”

　　江灼继续看着屏幕：“没事，学会了。
　　视频又放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寇伊。
　　“过来坐好。”

　　寇伊乖乖在沙发上坐下。
　　江灼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她的头发，又看了看手机里的截图。
　　季翊也跟过来，站在旁边看。
　　“先分两股。”江灼伸手把寇伊的头发分成两半，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然后这样……”他试着把两股头发交叉，绕了一下，没绕明白。

　　季翊在旁边盯着，忍不住伸手。
　　“不是，你那个方向反了。”
　　他把江灼的手拨开，自己试了试。
　　也没绕明白。
　　两个人站在寇伊身后，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笨拙。

　　寇伊坐在那儿，从镜子里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弯起来。
　　“你们两个好笨啊。”
　　季翊低头看她，有点不服气。
　　“我们第一次扎。”
　　寇伊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从镜子里看着他们。

　　江灼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季翊刚才绕错的地方解开。
　　“应该是这样。”
　　他重新绕了一遍，这次居然对了。
　　季翊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伸手想帮忙，结果把刚绕好的又弄散了。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散开的头发，沉默了一秒。
　　季翊小声说：“……我好像帮倒忙了。”
　　江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重新开始。
　　季翊这次没再伸手，就站在旁边看，偶尔指一下屏幕上的截图。

　　“你看这个，下一步是这个。”
　　江灼顺着他的指引，把剩下的头发绕好，最后用小皮筋扎住。
　　一个歪歪扭扭的辫子出现在寇伊脑袋后面。
　　季翊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
　　寇伊从镜子里看了看，扭头看他们。
　　“好了吗？”
　　季翊和江灼对视了一眼。
　　“……好了。”季翊说。

　　寇伊伸手摸了摸那个辫子，歪着头感受了一下。
　　“它好像有点歪。”
　　季翊没反驳。
　　寇伊又摸了摸，忽然笑了。
　　“没没关系，歪就歪吧。”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
　　“好看吗？”
　　季翊点点头。
　　“好看。”
　　寇伊又看向江灼。
　　江灼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

　　寇伊满意了，跑过去拉住季翊的手。
　　“那我们走吧！”
　　季翊被她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江灼一眼。
　　江灼把手机收起来，跟上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三个人出了门。阳光正好，不晒，有风。寇伊走在中间，一手拉着季翊，一手时不时伸出去够路边的树叶。

　　“哥哥，我们去哪儿？”
　　“室内游乐场。”
　　寇伊眼睛亮了，松开手往前跑了几步，又跑回来，裙摆飘起来又落下。
　　地铁两站路，寇伊一直趴在窗边看外面，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季翊靠在座位上，偶尔应一声。江灼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一点，不知道在笑什么。

　　游乐场在商场三楼，一进门就是各种五颜六色的设施。寇伊脱了鞋就往海洋球里冲，整个人扑进去，溅起一片彩色的球。
　　“哥哥！来啊！”
　　季翊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没动。
　　江灼在他旁边坐下。

　　寇伊在池子里扑腾，抓起球往天上扔，球落下来砸在自己脑袋上，她也不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季翊看着那边，忽然开口：“她这样能玩一下午。”
　　江灼：“小朋友都这样。”
　　季翊扭头看他：“你小时候玩过这种吗？”
　　江灼想了想，摇摇头。

　　季翊笑了一声，站起来：“那你今天补上。”他伸手抓住江灼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江灼被他拽着走，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跟着进了池子。
　　球没到膝盖，软软的。季翊站在里面回头看江灼，嘴角弯着：“怎么样？”
　　江灼低头看了看周围的球，又抬头看他：“软的。”

　　寇伊从球里钻出来，看见江灼，眼睛又亮了。
　　“江灼哥哥你也来了！”

　　江灼笑了笑朝她点点头：“来陪你。”

　　寇伊抓起两个球，一个给季翊，一个给江灼。
　　“我们打水仗——不对，打球仗！”
　　季翊看着手里的球，又看了看江灼。
　　江灼也看着他。
　　寇伊已经开打了，一个球砸在季翊脑袋上。
　　季翊扭头看她。
　　寇伊笑得直不起腰。
　　季翊抓起球，开始反击。

　　三个人在海洋球里闹成一团。
　　季翊被砸了好几下。寇伊笑得脸都红了，躲在江灼后面。江灼被他们俩当盾牌，脸上被砸了两下，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但嘴角一直弯着。

　　闹累了，三个人靠在池边休息。
　　寇伊靠在季翊身上，喘着气。
　　季翊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汗。
　　他扭头看江灼。

　　江灼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头对视，他头发也有点乱，几根刘海搭在额头上。
　　季翊忽然笑了一声。
　　江灼看着他。
　　“笑什么。”
　　季翊指了指他的头发。
　　“你也有今天。”

　　江灼抬手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好，反而更乱了。
　　季翊笑得更厉害了。

　　“哥哥，我饿了！”
　　季翊站起来，伸手把她头发上的球拿掉。
　　“走吧，回家。”

　　三个人走出游乐场，寇伊拉着季翊的手，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季翊低头看她：“累了？”
　　寇伊点点头。

　　季翊弯腰把她抱起来。寇伊搂着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很快闭上眼睛。
　　江灼在旁边跟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今天挺开心的。”
　　季翊扭头看他。
　　江灼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季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那就行。”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