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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痕迹 来合欢宗的 ...

  •   来合欢宗的女修越来越多了。
      后山的空地已经不够用——每天早上,蒲团摆得密密麻麻,像一片蘑菇。
      春华君站在山头上看了一会儿,大手一挥:
      “把旁边那座山也买下来。”
      于是合欢宗有了前山和后山之分。
      前山给新来的,地方大,阳光好,还有一排新搭的木屋。
      后山给老弟子,清净,桃花多,修炼氛围浓。
      那片桃花林,还是阿灼的专属地。
      但新来的女修们还是喜欢往后山跑。
      她们说,后山的太阳晒起来比较舒服。
      白露知道,不是太阳不一样,是那里有两只胖狗,有个跑来跑去的小桃,还有一个整天躺在藤椅上的人。
      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晒太阳。
      但看着她在那里,就觉得安心。
      后山的空地上,现在摆了十几个蒲团。
      每天都有姑娘们坐在那里,有的晒太阳,有的发呆,有的打坐。
      小桃跑来跑去,忙着给新人安排地方、送水送吃的。她现在已经是个小总管了,谁来了、住哪儿、吃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露偶尔来帮忙,教新来的怎么修炼——那些基础的、在原来的宗门没人教的东西。
      胖狗和瘦狗在人群里穿梭,东闻闻西嗅嗅,有时候趴在一个姑娘脚边就不动了。那姑娘就会笑起来,伸手摸摸它们的脑袋。
      春华君偶尔来转转,看看桃花,看看人,然后走了。
      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慢慢变了。

      一个新来的女修,筑基初期,叫小柔。
      她来了三天,每天都站在角落里,不敢坐。
      别人坐着晒太阳,她就站着。
      别人招呼她坐,她就摇摇头,继续站着。
      第四天,阿灼走过去,在小柔旁边站定。
      “你怎么不坐?”
      小柔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
      “我…我不敢。”
      阿灼:“为什么?”
      小柔低下头:
      “在家的时候,爹说女孩子不能随便坐。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阿灼看着她。
      小柔继续说:
      “坐的时候,只能坐三分之一,背要挺直,腿要并拢。不能靠,不能歪,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
      小柔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三分之一,背挺直,腿并拢。
      阿灼看着她:
      “现在,往后靠。”
      小柔愣住了。
      阿灼:“往后靠,腿放开,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灼没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藤椅,躺下,继续晒太阳。
      小柔坐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旁边的人都在晒太阳,没人看她。
      胖狗跑过来,在她脚边趴下,开始打呼噜。
      小柔看着那只狗——它躺得那么自在,肚皮朝天,四肢摊开,舒服得直哼哼。
      狗都能这样…
      她慢慢往后靠了一点。
      又靠了一点。
      腿也慢慢放开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空。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靠下去,是这样的感觉。
      后背有东西托着,不用自己撑着。
      好奇怪。
      好舒服。
      眼眶突然红了。
      阿灼没看她,但说了一句:
      “舒服吗?”
      小柔点头,声音有点抖:
      “舒服。”
      阿灼:“那就这样坐。”
      小柔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擦,就那么晒着太阳,流着眼泪。

      另一个新来的女修,金丹初期,叫冷梅。
      她来了之后,从来不笑。
      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
      小桃跟她说话,她点头。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头。
      有什么好笑的事——比如胖胖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比如瘦瘦把脑袋卡在蒲团里出不来——她也不笑,只是看着。
      有一天,阿灼走过去,在冷梅旁边坐下。
      “你为什么不笑?”
      冷梅愣了一下。
      低下头,小声说:
      “在家的时候,婆婆说,笑多了不稳重。女人家,要端庄。”
      阿灼:“你婆婆?”
      冷梅点头。
      “我嫁过人。后来…后来丈夫死了。婆婆说我克夫,把我赶出来了。”
      阿灼没说话。
      冷梅继续说:
      “我出来之后,也不知道去哪儿。听人说这里可以…可以收留人,就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灼:
      “前辈,我…我是不是不该来?”
      阿灼:“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冷梅愣住了。
      阿灼:“你说了很多,但脸上什么都没有。像块石头。”
      冷梅的脸更僵了。
      阿灼继续说:
      “你婆婆让你不笑,你就真的不笑了。那你现在听我的,我让你笑,你笑吗?”
      冷梅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灼站起来。
      “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不是听谁的。”
      她走了。
      冷梅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小桃看见她在笑。
      不是大笑,是很小的笑。嘴角弯了一点点,眼睛也弯了一点点。
      但确实是笑。
      小桃跑过去:“你笑了!”
      冷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但她没把笑收回去。
      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笑,是这样的感觉。
      嘴角动一下,眼睛动一下,心里好像也动了一下。
      不是不稳重。
      是…活着的。
      她没说话,但那个笑,一直挂着。

      还有一个新来的,叫阿香。
      她来了之后,每次吃饭都只吃一点点。
      食堂里,别人都端着碗大口吃饭,她就用小碗盛一点点,小口小口地抿。
      小桃问她:“你怎么吃这么少?”
      阿香小声说:
      “在家的时候,爹说女孩子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胖。胖了,就嫁不出去了。”
      小桃看着她——瘦得像根竹竿,胳膊还没胖狗的腿粗。
      “你这样还胖?”
      阿香低下头。
      小桃跑去告诉阿灼。
      阿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明天吃饭的时候,让她坐在我旁边。”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阿香被安排坐在阿灼旁边。
      阿灼在吃灵米饭,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阿香看着她,也拿起筷子,吃了一点。
      阿灼没说话。
      阿香又吃了一点。
      阿灼还是没说话。
      阿香渐渐放松了,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阿灼站起来,准备走。
      阿香突然问:
      “前辈,您…您不怕胖吗?”
      阿灼回头看她。
      “胖了会怎么样?”
      阿香愣住了。
      阿灼:“胖了就不能修炼了?胖了就不能晒太阳了?胖了就不是我了?”
      她顿了顿:
      “不吃饱哪有力气修炼?”
      阿香说不出话来。
      阿灼看着她:
      “你爹说的那些,是他要的,不是你想要的。”
      她走了。
      阿香坐在那里,看着碗里剩下的饭。
      然后她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吃完了。
      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吃饱,是这样的感觉。
      肚子涨涨的,暖暖的。
      不是“刚刚好”。
      是“够了”。
      她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但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一个新来的,叫小月。
      她来了之后,几乎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小桃问她什么,她就摇头点头。
      别人跟她说话,她就低着头,不吭声。
      有一天,阿灼走到小月面前,坐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月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阿灼等着。
      过了很久,小月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很小:
      “在家的时候…爹说…女孩子…话多…讨人嫌…”
      阿灼点头。
      小月继续说:
      “我…我小时候…话很多…爹就打我…说…再说话…就把舌头割了…”
      阿灼沉默。
      小月低下头,不再说了。
      阿灼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现在在哪儿?”
      小月抬头看她。
      阿灼:“这是合欢宗。你爹在哪儿?”
      小月愣了一下。
      阿灼继续说:
      “你爹不在。你怕什么?”
      小月张了张嘴。
      阿灼站起来,拍拍衣服。
      “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不是‘不敢说’。”
      她走了。
      小月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白露听见她在跟旁边的姑娘说话。
      声音还是很小。
      但确实在说。
      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说话,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怕。
      没人打她。
      没人说要割她舌头。
      她说了几句,就停了。
      但嘴角,一直在笑。

      还有一个新来的,叫青禾。
      她来了之后,每天都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不是发呆,是…在等。
      阿灼问她:“你在等什么?”
      青禾说:“等有人来教我修炼。”
      阿灼:“为什么等?”
      青禾:“在家的时候,没人教。我都是偷偷学的。现在来了这里,我以为会有人教。”
      阿灼看着她。
      青禾低下头:“我是不是…想多了?”
      阿灼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青禾面前,伸手覆在她的丹田上。
      青禾吓了一跳,但没动。
      阿灼用破障探了探。
      然后她松开手。
      “你现在修炼。”
      青禾愣住了:“现在?怎么修?”
      阿灼:“就按你平时偷偷学的那样修。”
      青禾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阿灼在旁边看着。
      一圈,两圈,三圈…
      有问题。
      有一处经脉,堵得很厉害。
      阿灼伸手,轻轻一拨。
      青禾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阿灼,眼睛里全是震惊。
      “我…我的修为…动了。”
      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动了,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自己拼命挤出来的。
      是有人帮她把路通开了。
      她跪下来,想磕头。
      阿灼没让。
      “起来。晒太阳。”
      青禾站起来。
      阿灼已经躺回藤椅上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新来的女修们,慢慢变了。
      小柔开始随便坐了,有时候还躺着,腿翘得高高的。
      冷梅开始笑了,虽然笑得很小,但次数越来越多。
      阿香开始正常吃饭了,偶尔还会多吃一点,吃完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但下次还是多吃。
      小月开始说话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有人跟她说话,她会回应了。
      青禾的经脉通了之后,修为开始慢慢涨。她每天都来阿灼这里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是晒太阳。
      还有一些人,也慢慢变了。
      她们开始学着阿灼,躺在蒲团上晒太阳。
      开始发呆。
      开始想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事。
      有一天,一个姑娘突然说: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要这样修才对?”
      旁边的人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以前在家,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修为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
      “来了这儿,天天晒太阳,什么都没干,修为反而动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
      “我也是。”
      又有人说:
      “我也是。”
      阿灼躺在藤椅上,听着她们说话。
      没睁眼。
      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心里想的是:
      开始想了。
      想了,就会动。
      动了,就活了。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晒太阳。

      晚上,春华君坐在院子里喝茶。
      阿灼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师父。”
      春华君:“嗯?”
      阿灼:“那些新来的,开始想事了。”
      春华君笑了。
      “想什么事?”
      阿灼想了想。
      “想‘说不定就是要这样修才对’。”
      春华君笑出了声。
      “她们终于开始想了。”
      阿灼看着她。
      春华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修为不动吗?”
      阿灼:“因为被管着。”
      春华君点头。
      “被管着,就什么都动不了。不光修为,脑子也动不了。”
      她放下茶杯。
      “现在没人管了,她们就开始想了。想了,就会动。”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师父,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春华君看着她。
      阿灼:“也是从‘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开始的?”
      春华君想了想。
      “差不多。但我没你这么舒服。”
      阿灼:“为什么?”
      春华君笑了。
      “因为我那时候,没人告诉我‘可以这样’。”
      她站起来。
      “我去睡了。”
      阿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第二天,阿灼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
      旁边,那些新来的姑娘们,也在晒太阳。
      有的躺着。
      有的坐着。
      有的发呆。
      有的修炼。
      有的在小声说话。
      胖狗和瘦狗在她们中间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让某个姑娘摸摸脑袋。
      小桃端着茶水走来走去,忙得脚不沾地,但笑得很开心。
      白露坐在角落里,跟几个新来的讲修炼的基础知识。
      阿灼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春华君说过的话:
      “多几个人走,走着走着,就成路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山已经被踩出了一条小道。
      从她的藤椅,一直通到那片新来的姑娘们坐的地方。
      她笑了一下,继续晒太阳。
      远处,一个姑娘突然笑出声来。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阳光落在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小剧场·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小柔:
      “你当年是怎么开始修炼的?”
      小柔想了想,说:
      “有一天,有个人让我坐下。”
      那人:“坐下?”
      小柔点头。
      “就是坐下。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坐。”
      那人愣住了。
      小柔继续说:
      “我坐了一下午,哭了半下午。”
      那人:“为什么哭?”
      小柔看着远方,笑了。
      “因为从来没这么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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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创作说明】 本小说的核心创意、故事大纲、人物设定均由作者独立原创。 在写作过程中,作者使用了DeepSeek进行文本生成和辅助创作。 感谢技术进步为创作提供的便利。 【版权声明】 本文仅供免费阅读,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禁止用于商业用途。 (↑因按现行法律AI不拥有版权/著作权,故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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