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29、第二十九章 无情道的指导（下） 无情道人设

　　无情道人设宴款待阿灼。
　　大殿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阿灼吃着东西，无情道人在旁边陪坐，弟子们在下首陪坐。
　　吃到一半，一个弟子突然问：
　　“阿灼前辈，你说的‘晒太阳’，是真的吗？”
　　阿灼看他一眼。
　　金丹初期，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又带着点期待。
　　“你不信？”
　　弟子踌躇：“信。但…”
　　阿灼：“但你觉得太简单了？”
　　他点头。
　　阿灼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简单的事，你们做不到吗？”
　　他摇头。
　　阿灼：“因为你们想太多。”
　　她顿了顿。
　　“晒太阳就是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你们做不到，是因为你们总在想‘晒太阳有什么用’‘晒太阳能不能涨修为’‘晒太阳对不对’。”
　　弟子陷入沉思。
　　阿灼继续说：
　　“你们修无情道，修的是‘不执’。但你们连晒太阳都执，还修什么？”
　　那弟子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其他弟子也沉默了。
　　后来，在他元婴的那天，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说：“晒太阳。”
　　那人愣住了。
　　他笑了笑，没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他想了一夜。
　　想阿灼说的话：“你们连晒太阳都执，还修什么？”
　　第二天他去找了个向阳的地方，晒了一个时辰。
　　什么都没想。
　　晒完了，觉得心里好像松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但够了。

　　无情道人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道友，你说得对。”
　　阿灼继续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无情道人回头：
　　“道友，你以后…能常来吗？”
　　阿灼想了想。
　　“不能。”
　　无情道人愣住了。
　　阿灼：“我懒。”
　　无情道人苦笑。
　　那苦笑，在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显得特别违和。像是冰块上裂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阿灼说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懒。
　　但她懒，也能修到元婴。
　　他勤，修了一千年，还是元婴。
　　这上哪儿说理去？

　　宴后，无情道人请阿灼到静室一叙。
　　静室不大，只有一张榻，两个蒲团，一扇窗。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得满室清冷。
　　无情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
　　“道友，这是我无情宗的《太上忘情》功法，请收下。”
　　阿灼接过来，青白色的玉简表面如覆着一层薄雾，光泽柔和内敛。
　　神识稍近，便觉岁月扑面而来，一看就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
　　她抬头看他：
　　“这太贵重了。”
　　无情道人摇头。
　　“道友指点之恩，无以为报。这功法，就当是谢礼。藏书阁内已留有印本，不耽误我们修行。”
　　他顿了顿。
　　“而且…我宗弟子，修了这么多年，也没修明白。既然同是无情道，或许在道友手里，能修出不一样的东西。”
　　阿灼看着他。
　　无情道人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冷，是…空。
　　空里有一点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好。”她把功法收起来，“多谢。”
　　无情道人拱手。
　　“多谢道友。”

　　阿灼坐在回去的车上，用神识慢慢读着那块玉简。
　　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无情道的根本功法，讲的不是“斩”，是“忘”。
　　斩，是用力。忘，是不用力。
　　斩，是抓住再扔掉。忘，是根本没抓。
　　她想起自己晒太阳的时候，那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
　　那不就是“忘”吗？
　　原来我早就开始修无情道了。
　　只是自己不知道。
　　她笑了笑。
　　这功法，换得值。
　　她收起玉简，看着窗外的山。
　　雪还没化完，但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土色。
　　春天快到了。

　　阿灼回来的时候先去见了春华君。
　　春华君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无情宗怎么样？”
　　阿灼坐下。
　　“一群憋着的人。”
　　春华君笑了。
　　“你教他们了？”
　　阿灼：“教了一点。”
　　春华君：“教了什么？”
　　阿灼：“教他们晒太阳。”
　　春华君哈哈大笑。
　　笑完了，她说：
　　“你比我有耐心。”
　　阿灼：“没有。就是觉得他们可怜。”
　　春华君看着她。
　　阿灼继续说：
　　“他们不是想修无情道。他们只是不知道还能修什么。”
　　春华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那你呢？”
　　阿灼看着远处的云。
　　“我？我就是想晒太阳。”
　　春华君笑了。
　　然后阿灼拿出那块玉简，递给她。
　　“师父，这个或许有用。”
　　春华君接过，稍稍探入灵力。
　　“无情宗的功法？”
　　阿灼点头。
　　春华君看着她：“你怎么弄到的？”
　　阿灼：“换的。”
　　春华君：“拿什么换？”
　　阿灼：“晒太阳。”
　　春华君愣了一下，又笑起来。
　　笑完了，她合起双目，细细地读起来。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
　　阿灼就坐在旁边等。
　　过了很久，春华君抬起头。
　　看着阿灼，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卡在元婴中期一百年吗？”
　　阿灼摇头。
　　春华君：“因为我没有别的路。”
　　她顿了顿。
　　“双修没用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慢慢磨。磨了三百年，才磨到元婴中期。”
　　她看着手里的功法：
　　“你比我强，你知道去找别的路。”
　　阿灼没说话。
　　春华君笑了：
　　“行，这功法我先琢磨琢磨，等有结果了，请你喝茶。”
　　她顿了顿。
　　“谁能想到呢，合欢宗居然能和无情宗殊路同归。”
　　阿灼点头。

　　多年后，春华君元婴后期了。
　　那天她来找阿灼，手里拿着一包茶叶。
　　“请你喝茶。”
　　阿灼接过，泡了一杯。
　　喝了一口。
　　“嗯，好茶。”
　　春华君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桃花。
　　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
　　“那功法，有用。”
　　阿灼：“嗯。”
　　春华君：“无情宗的功法不一样，它靠的是‘放’。”
　　阿灼看着她。
　　春华君继续说：
　　“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放下那些抓着不放的东西。放下了，修为就动了。”
　　她转头看着阿灼：
　　“你早就知道吧？”
　　阿灼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试试。”
　　春华君笑了。
　　“你就是这种。什么都不想，反而什么都对了。”
　　阿灼没说话，继续喝茶。
　　胖狗和瘦狗在桃花林里追着跑，一胖一瘦，跑得摇摇晃晃。
　　小桃在后面追它们，一边追一边喊：“胖胖！瘦瘦！等等我！”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茶碗里。
　　阿灼看了一眼那片花瓣，没捞。
　　就让它飘着。
　　春华君也看见了。
　　“你不捞出来？”
　　阿灼：“懒得。”
　　春华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一起喝茶，看着远处的桃花。
　　狗在跑，孩子在追，花瓣在飘。
　　那片花瓣就一直漂在茶碗里。
　　阿灼喝到最后，把它喝进嘴里。
　　她嚼了嚼，咽下去了。
　　春华君看见了，没问。
　　但她们都知道：
　　懒得捞，就喝了呗。
　　喝了，也就过去了。
　　风从后山吹过，带来露凝草上露水的清息。
　　阿灼闭上眼开始打坐。
　　嗯，今天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