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28、第二十八章 无情道的指导（上） 阿灼正在晒

　　阿灼正在晒太阳。
　　元婴之后，晒太阳的时间又多起来了——反正也没客人，不晒白不晒。
　　胖狗和瘦狗趴在她脚边，肚皮朝天，睡得直打呼噜。
　　远处，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
　　“师父师父！无情宗来人了！”
　　阿灼没睁眼：“谁？”
　　少女：“无情宗宗主！”
　　阿灼睁开眼。
　　无情道人？
　　他来干什么？
　　她坐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女——小桃。
　　心想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么小一团，皱巴巴的，差点被扔到城外。
　　现在已经筑基圆满了。
　　“师父？”小桃歪着头看她。
　　阿灼站起来，拍走身上的花瓣。
　　“走吧，去看看。”
　　阿灼走进大殿的时候，无情道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但眼神比上次柔和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就像冰块表面化了一层薄薄的水，底下还是冻着的。
　　看见阿灼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阿灼道友。”
　　阿灼坐下，看着他。
　　“前辈，什么事？”
　　无情道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得阿灼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
　　“在下有一事相求。”
　　阿灼挑眉。
　　元婴后期的大能，求她一个刚突破的元婴初期？
　　什么事？
　　无情道人继续说：
　　“想请…想请阿灼道友，到无情宗指导一二。”
　　阿灼愣了一下。
　　指导？
　　指导什么？
　　双修吗？不合适吧？
　　无情道人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道友修炼的，也是无情道吧？”
　　阿灼想了想。
　　她没说过自己是无情道。
　　但又好像…和无情道有那么点异曲同工。
　　她把情当材料，用完了就扔。无情道是把情斩断，斩完了就没了。
　　一个是“用过即扔”，一个是“根本不用”。
　　看起来不一样，但结果好像差不多？
　　她点头。
　　无情道人的眼神亮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就像冰块反射了一瞬的阳光，然后又暗下去了。
　　“那道友应该知道，无情道最难的是什么。”
　　阿灼想了想：“不执？”
　　无情道人点头。
　　“就是不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我宗弟子，入门先学斩情。斩亲情，斩友情，斩爱情。斩完了，以为成了。但…”
　　阿灼接话：“但斩本身就是执。”
　　无情道人点头。
　　他看着阿灼，眼神复杂——那种“我修行千年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想得明白”的复杂。
　　“道友的道，和我们不一样。道友不斩，也不执。道友只是…只是…”
　　他找不出词。
　　阿灼替他说：
　　“只是懒得管。”
　　无情道人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苦笑。
　　“对。懒得管。”
　　他站起来，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想请道友来无情宗指点一二。那些弟子…我看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阿灼看着他。
　　一位无情道的宗主，来请她一个合欢宗的去“指导”。
　　这是真急了。
　　她想了想。
　　反正后山天天都能晒，去一趟也没什么。
　　“行。”

　　无情宗立在一个很高的山上，终年积雪。
　　阿灼跟着无情道人往上走。
　　越往上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得靠真气护体。
　　没带小桃，胖狗和瘦狗也没带——太冷，怕他们冻着。
　　山门口，两排弟子站在那里。
　　表情冰冷，一动不动。
　　阿灼看了一眼。
　　一个个站得笔直，脸绷得紧紧的，眼神空洞洞的，像两排冰雕。
　　她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一个一个用破障看过去。
　　看完，她回头对无情道人说：
　　“你挑弟子的眼光不太行。”
　　无情道人愣住了。
　　阿灼指着第一个弟子：
　　“这个，眼神太冷。但冷不是无情，是憋着。憋久了，会爆。”
　　那个弟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灼又指第二个：
　　“这个，手在抖。他怕我。”
　　那个弟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指第三个：
　　“这个，看我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有欲望，但不敢承认。”
　　那个弟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指第四个：
　　“这个，嘴唇发白。气血不畅，心里压了东西。”
　　第五个：
　　“这个…”
　　无情道人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那些弟子一个个低下头去。
　　但有些人的脸，悄悄红了。
　　有些人的手，悄悄握紧了。
　　有一个人，眼眶突然红了，但马上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阿灼看完一圈，回头对他说：
　　“一个个都是入魔的好苗子。”
　　无情道人沉默了。
　　他把阿灼请进大殿，屏退左右。
　　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无情道人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道友说的，我都知道。”
　　阿灼看着他。
　　无情道人继续说：
　　“我知道他们憋着。我知道他们装。我知道他们心里有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教他们斩情，他们斩了。斩完了，我以为成了。但他们…他们越来越不像活人。”
　　阿灼没说话。
　　无情道人看着她：
　　“道友，你说，我错在哪儿？”
　　阿灼想了想。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吗？”
　　无情道人：“因为…因为修炼无情道？”
　　阿灼摇头。
　　“因为他们修的不是无情道。”
　　无情道人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
　　“他们修的是‘装无情道’。”
　　无情道人张了张嘴。
　　阿灼：“你教他们斩情，他们就斩。斩完了，以为自己是无情的了。但其实呢？情斩了，执还在。执的是‘我要无情’。这个执，比情还难解。”
　　她顿了顿。
　　“所以他们憋着。憋着憋着，或许就入魔了。”
　　无情道人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最后，他问：
　　“那…那该怎么解？”
　　阿灼想了想。
　　“让他们晒太阳。”
　　无情道人：？？？
　　阿灼从大殿出来的时候，那些弟子还站在外面。
　　表情还是冷的，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看她，又忍不住想看。
　　阿灼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你们宗主让我来指导。”
　　没人说话。
　　阿灼继续说：“我指导的第一条是——”
　　她顿了顿。
　　“脸红是正常的。”
　　几个弟子的脸，更红了。
　　有一个人的耳朵都红了，红得透明，像冻过的萝卜。
　　阿灼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
　　“你们以为无情道就是不脸红？就是不动心？就是看见什么都冷着一张脸？”
　　没人回答。
　　阿灼：“无情道不是没有情。是情来了，让它来。情走了，让它走。不抓，不拦，不装。”
　　她看着那些弟子。
　　“你们现在这样，不是无情。是憋着。”
　　一个弟子忍不住问：“那…那怎么才能不憋着？”
　　阿灼想了想。
　　“晒太阳。”
　　全场安静。
　　那个弟子愣住了：“晒…晒太阳？”
　　阿灼点头。
　　“每天晒一个时辰。什么都不想。晒着晒着，或许就通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
　　阿灼看了他们一眼。
　　“重点是‘什么都不想’，阳光令人舒适，舒适了才能放松，放松了才能放空。”
　　弟子们若有所思。
　　阿灼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对了，多晒太阳，气色也会好。看看你们宗主。”
　　弟子们看向无情道人。
　　无情道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仔细看，他的脸色…确实比以前好了点。没那么苍白了，好像有了一点血色。
　　又看了看阿灼——她站在雪地里，脸却白里透红，像一朵桃花开在雪里。
　　弟子们的脸，又红了起来。
　　后来有人真的去晒了。
　　第一天，晒了一刻钟，冷得受不了，跑了。
　　第二天，晒了两刻钟，还是冷，但坚持住了。
　　第三天，晒了半个时辰，发现好像没那么冷了。
　　一个月后，他的脸不再是那种惨白，有了一点血色。
　　他坐在阳光下，突然想：晒太阳，好像真的有用。
　　不是对修为有用，是对…对自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