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26、第二十六章 宗门大会（上） 阿灼元婴了

　　阿灼元婴了。
　　后山满树满树的粉白，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但阿灼的修炼最近陷入了瓶颈。
　　因为——元婴修士少。
　　元婴修士少，等于元阳少。
　　元阳少，等于修炼进度慢。
　　晚上偷偷摸摸来的修士也没有了。元婴期的威压不是玩的，方圆十里之内的活物都知道这儿有个大能，胆子小的直接绕道走，胆子大的也不敢半夜摸过来。
　　阿灼躺在藤椅上，望着天空，心想：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元婴了。
　　筑基的时候嫌筑基弱。
　　金丹的时候嫌金丹烦。
　　现在元婴了，连人都几乎没了。
　　胖狗和瘦狗又在花丛里打滚，滚得一身花瓣。它们倒是更闲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追着跑，跑累了继续睡。
　　白露之前喂过的兔子早已作古，现在圈里住着的是它不知道第几代后代，也被花瓣埋了，露出两只耳朵。
　　阿灼看着它们，有点羡慕。

　　春华君来的时候，阿灼正在太阳下打坐。
　　没有双修，那就自己修。
　　春华君在她旁边坐下。
　　“有个事。”
　　阿灼睁开眼。
　　“嗯？”
　　春华君：“宗门大会，你替我去。”
　　阿灼愣了一下。
　　“宗门大会？”
　　春华君点头：“十年一次，各大宗门聚一聚，说些废话，吃些东西，互相恭维几句，再互相刺几句。”
　　阿灼：“你去过？”
　　春华君：“去过几次。后来就不去了。”
　　阿灼：“为什么？”
　　春华君想了想：“因为无聊。”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让我去？”
　　春华君笑了：“弟子服其劳。你都元婴了，该替师父分担了。”
　　阿灼看着她。
　　春华君的表情很无辜。
　　阿灼想了想，反正在后山也是磨磨唧唧地修炼，去一趟也没什么。
　　“行。”
　　春华君满意地点头。
　　“对了，这届宗门大会在云霄宗开。你认识路吧？”
　　阿灼：“不认识。”
　　春华君：“白露认识。她也结丹了，带她去。”
　　说完，她站起来，拍拍衣服，走了。
　　阿灼继续躺着。
　　胖狗跑过来，在她脚边趴下。
　　阿灼低头看它：“你想去吗？”
　　胖狗摇了摇尾巴。
　　阿灼：“行，带你一个。”
　　她又看了看瘦狗。
　　瘦狗正在追花瓣，跑得正欢。
　　阿灼：“瘦瘦也去。”
　　白露结丹之后，就不怎么往阿灼这边跑了。
　　因为客人变多了，不再像筑基期那样清闲。
　　琐事就交给了小桃。
　　但其实也没什么琐事，因为阿灼几乎没客人了。

　　出发那天，她们雇了一辆小车。
　　白露在前面赶车，兴致勃勃。
　　“师姐师姐！我还是第一次去宗门大会！”
　　阿灼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厢壁，半眯着眼。
　　“嗯。”
　　白露：“听说会有很多人！很多大能！”
　　阿灼：“嗯。”
　　白露：“师姐你紧张吗？”
　　阿灼想了想。
　　“不紧张。”
　　白露：“为什么？”
　　阿灼：“因为我是元婴。”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师姐是元婴了。
　　整个修真界，元婴期的修士屈指可数。女修就更少。
　　合欢宗有两个。
　　一个是春华君。
　　一个是阿灼。
　　白露继续赶车，心情很好。
　　车厢里，胖狗和瘦狗趴着，偶尔抬起头看看外面，然后又趴下去。
　　云霄宗的山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各宗各派的修士，有的乘飞剑，有的骑灵兽，有的坐车辇，依次进门登记。
　　阿灼带着白露走过去。
　　登记弟子头也不抬：“宗门，姓名，修为。”
　　阿灼：“合欢宗，阿灼，元婴。”
　　登记弟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年轻，普通，穿着简单，身边就一位金丹修士，还跟着一只胖狗和一只瘦狗。
　　“合…合欢宗？”
　　阿灼：“嗯。”
　　登记弟子的表情开始复杂。
　　他小声问：“元婴？”
　　阿灼：“嗯。”
　　登记弟子沉默了。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
　　“合欢宗，阿灼，元婴。”
　　写完，他抬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请进。贵宗安排在青云院。”
　　阿灼点头，带着白露进去了。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合欢宗的元婴？”
　　“女修？”
　　“两个？春华君没来，这个是新的？”
　　“靠男人也能修到元婴？”
　　阿灼听见了，但没回头。
　　胖狗回头看了一眼，吠了一声，然后继续走。
　　登记的弟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合欢宗，元婴，女修。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低头，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小字：
　　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就是不一样。

　　宗门大会的会场设在云霄宗的正殿前。
　　搭了一个高台，台下摆满了蒲团。蒲团分了三六九等——前面的又大又软，是给大宗门和大能的；后面的又小又硬，是给小宗门和散修的。
　　阿灼找到合欢宗的位置。
　　在很靠后的角落。
　　位置大小倒是和其他宗门一样，但位置嘛…懂的都懂。
　　白露小声说：“师姐，他们把我们排这么后？”
　　阿灼坐下：“嗯。”
　　白露：“你不生气？”
　　阿灼：“生什么气？”
　　白露：“他们…他们看不起我们。”
　　阿灼看着台上，慢悠悠地说：
　　“看得起看不起，又不影响晒太阳。”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胖狗和瘦狗在她脚边趴下，开始打盹。
　　大会开始了。
　　先是东道主云霄宗宗主讲话，然后是几个大宗门代表发言，然后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议程。
　　阿灼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白露在旁边小声给她翻译：“师姐，那个说‘修真界未来可期’，那个说‘各宗应加强合作’，那个说…”
　　阿灼：“嗯。”
　　其实没什么未来，因为几千年都没人飞升，瞎折腾罢了。
　　她开始想别的事。
　　回去之后，是不是该给胖狗瘦狗洗个澡？
　　它们昨天在泥坑里滚过。
　　正想着，一个声音飘进耳朵里：
　　“现在的女修，越来越不像话了。修炼不好好修炼，净走些歪门邪道。”
　　阿灼的耳朵动了一下。
　　旁边的人附和：“就是。尤其是那个什么合欢宗，靠男人修炼，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另一个声音：“元婴？靠男人也能修到元婴？那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修炼的算什么？”
　　阿灼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几个金丹期的男修，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说话的那个，金丹后期，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正经人”的倨傲。好像他修炼就是正道，别人修炼就是邪道。
　　旁边有人小声说：“你不是也去过合欢宗吗？”
　　那个金丹后期男修的脸僵了一下，然后说：“那…那是去见识见识！”
　　旁边的人偷笑，他假装没听见。
　　阿灼听着，没动。
　　白露气得脸都红了，但看阿灼没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聊完了，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阿灼身边的时候，那个金丹后期男修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打量，带着不屑，还带着点…好奇。
　　阿灼抬头，和他对视。
　　金丹后期男修愣了一下。
　　“看什么？”
　　阿灼：“你刚才说，靠男人也能修到元婴？”
　　金丹后期男修的脸有点僵。
　　阿灼站起来，她比他矮一点，但站得很直。
　　“你说得对。”
　　金丹后期男修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
　　“我就是靠男人修到元婴的。”
　　全场安静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
　　阿灼看着那个男修，认真地说：
　　“你也可以。”
　　金丹后期男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旁边的人开始偷笑。
　　阿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继续发呆。
　　胖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下午，会场边上搭了个小台子，有人在讲东西。
　　阿灼正在神游天外，突然听到一个老头的念经声：
　　“女德，是女子立身之本。温柔贤惠，相夫教子，方为正道…”
　　她睁开眼一看。
　　一群金丹女修围坐在台下，听一个老头讲“女德”。
　　那老头看起来是某个宗门的长老，修为不高，但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阿灼问白露：“他们没叫你？”
　　白露：“叫了，但我又不是靠女德结丹的。”
　　阿灼点点头，正准备继续神游，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回头。
　　坐在后方的女修，正看着她。
　　有点眼熟。
　　阿灼想了想。
　　郑沈氏？
　　郑君的妻子？
　　她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
　　但不一样了。
　　瘦了。
　　眼神也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我是正妻我高贵”的眼神，是一种…空一点的眼神？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而且修为——金丹后期。
　　阿灼愣了一下。
　　天灵根，果然不一样。
　　这才多久？
　　台上还在继续：
　　“女子修道，当以家庭为重。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方为正道。那些一心只想自己修炼的，终究…”
　　老头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台下。
　　扫到阿灼的时候，停住了。
　　阿灼和他对视。
　　老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阿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沈氏——沈芸，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阿灼看了他一眼，也站起来，走了。
　　其他女修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了。
　　老头一个人在台上，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女修一个个站起来，一个个走远。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走了。
　　他想喊她们回来，但喊不出口。
　　因为阿灼最后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是那样地平静。
　　像在问：你还想说什么？
　　后来有人问他：“你那个讲座，怎么没人听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
　　“不知道。她们突然就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