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18、第十八章 素云归来 素云回来那

　　素云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山风吹得人发凉，阿灼就在屋子里打坐。
　　胖狗趴在旁边，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白露跑过来，脸色不对。
　　“师姐…素云师姐回来了。”
　　阿灼睁开眼。
　　“回来了？”
　　白露点头，表情复杂。
　　阿灼站起来，往外走。
　　胖狗抬头看了看，又趴下去继续睡。
　　素云站在山门口，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衣服上还有泥点子。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春华君站在她面前，正在说话。
　　阿灼走过去，站在旁边。
　　素云看见她，勉强笑了一下：“阿灼。”
　　阿灼看着她，没说话。
　　她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破障。
　　素云的体内，一团糟。
　　经脉乱了几处，丹田黯淡无光，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修为——筑基初期。不，是刚稳住筑基初期。差一点就掉回练气了。
　　阿灼收回目光。
　　素云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春华君开口：“进去说吧。”
　　素云的小屋，几年没人住，落了灰。
　　几个师妹帮忙收拾，很快就弄干净了。
　　素云坐在床边，抱着孩子，低着头。
　　春华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阿灼站在窗边。
　　沉默了很久。
　　春华君先开口：“孩子多大了？”
　　素云：“一岁三个月。”
　　春华君：“女孩？”
　　素云点头。
　　春华君没再问别的。
　　素云突然抬头，看着春华君，眼眶红了：
　　“师父，您说过…说过我想回来，就能回来…”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说过。”
　　素云的眼泪掉下来。
　　“那…那我还能回来吗？”
　　春华君：“能。”
　　素云捂住脸，哭出了声。
　　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也哇哇地哭起来。
　　素云赶紧哄，一边哄一边哭，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春华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接过孩子。
　　“你先哭。哭完了再说。”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孩子睡了。
　　素云送走春华君，看见阿灼在给孩子盖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灼，坐。”
　　阿灼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阿灼开口：
　　“孩子叫什么？”
　　素云：“念念。”
　　阿灼：“谁起的？”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
　　“我起的。”
　　阿灼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素云突然说：“阿灼，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阿灼看着她。
　　素云继续说：“你从来没劝过我。我走的时候，你没劝。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没说‘我早说过’。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阿灼想了想。
　　“没有。”
　　素云抬头看她。
　　阿灼：“我没觉得你活该，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素云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你想走的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现在回来了，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所以我不说。”
　　她顿了顿。
　　“但你要是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可以告诉你。”
　　素云看着她。
　　阿灼：“好好养伤，好好带孩子，好好修炼。”
　　素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还能…还能修回来吗？”
　　阿灼：“能。”
　　素云眼睛亮了一下。
　　阿灼：“但需要时间。”
　　素云点头。
　　阿灼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
　　“那个人，还有其他妾吗？”
　　素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阿灼：“他也这样对她们吗？”
　　素云摇头：“不知道，我一直都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只见过一次主母。他说我不用和其他妾一样给主母晨昏定省，只要关起门来和他过好小日子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他那时候对我可好了。温柔，体贴，说话都好听。我们…我们一直都过得挺好的。”
　　阿灼看着她，心想：
　　温柔，体贴，说话好听——这些她都信。
　　过得挺好的，那个人就把她关在院子里，一点一点采补。
　　阿灼开口：
　　“那个人在哪儿？”
　　素云的手顿了一下。
　　阿灼继续问：“郑君，在哪儿？”
　　素云低下头，没说话。
　　阿灼等着。
　　过了一会儿，素云小声说：
　　“不知道。”
　　阿灼：“真的不知道？”
　　素云点头。
　　阿灼看着她。
　　素云的眼眶红了：“我…我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他在哪儿了。他说…他说他不能见我了，一见到我道心就乱…”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行。我自己找。”
　　素云抬头：“阿灼！你…你要干什么？”
　　阿灼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师姐，你觉得他还会来接你回去吗？”
　　素云愣住了。
　　阿灼推门出去。

　　阿灼坐着想事情，胖狗在旁边啃骨头。
　　白露跑过来：“师姐师姐！素云师姐的孩子好可爱！”
　　阿灼：“嗯。”
　　白露凑过来，小声问：“师姐，素云师姐以后会好吗？”
　　阿灼想了想。
　　“不知道。”
　　白露：“那…”
　　阿灼：“但她活着回来了。比很多人强。”
　　“强在哪儿？”
　　阿灼看着远处的云。
　　“强在，她还有机会。”
　　白露：“机会做什么？”
　　阿灼想了想。
　　“做任何事。”
　　白露站在那里，看着阿灼的侧脸。
　　阿灼的脸上没有表情。

　　晚上，春华君坐在院子里喝茶。
　　阿灼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见她进来，春华君放下茶杯。
　　“看过了？”
　　阿灼：“嗯。”
　　春华君：“你怎么想？”
　　阿灼想了想，说：
　　“被人采补过头了，加上生育时元气大伤。”
　　春华君没说话。
　　阿灼继续说：“经脉乱了几处，丹田受损，灵根伤了。修为掉到筑基初期，再晚点回来，就掉回练气了。”
　　春华君点头。
　　阿灼：“师父，那个郑君现在是什么修为？”
　　春华君：“金丹后期。”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也不过如此。”
　　春华君看了她一眼。
　　郑君。
　　那个让素云学女德的“好人”。
　　那个说“只要你学好女德，我就带你修行”的人。
　　那个把素云关在小院子里，一点一点采补的人。
　　素云不知道郑君来过合欢宗，不知道他被其他师妹“招待”过。
　　她只知道，她等了很久，只为等到他“来接她”。
　　然后她就能跟着他走。
　　如果素云的修为恢复后，他又来呢？
　　或者他又多采补几个素云，采补着采补着就元婴了呢？
　　阿灼没往下想。
　　春华君看着她的表情，说：
　　“想什么呢？”
　　阿灼：“想一件事。”
　　春华君：“什么？”
　　阿灼看着远处的夜空。
　　“想给那个人绝育。”
　　春华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认真的？”
　　阿灼想了想，点头。
　　“他采补素云，是为了修为。绝育了，就不能采补了。”
　　春华君点头。
　　阿灼继续说：“素云可能不会让我动他。”
　　春华君：“你怎么知道？”
　　阿灼：“因为她还叫他‘那个人’，不是‘那个畜生’。”
　　“师父，我难以理解会有人心甘情愿把修为送给别人。”
　　“被利用到底后还在心心念念对对方抱有希望的想法，我不能理解。”
　　春华君沉默了。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了几声。
　　“听说过一种采补术吗？不是采元阴，是采‘心’。”
　　阿灼看着她。
　　春华君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先把人捧高，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再偶尔冷落，让她自我怀疑。再给一点甜头，让她感激涕零。如此反复，对方的修为、灵石、尊严，都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他采的不止是素云的修为，还有素云的‘想’。让她‘想’着被他需要，‘想’着被他认可，‘想’着总有一天他会不一样。想得太久了，就忘了问——他凭什么？”
　　阿灼沉默。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
　　“阿灼，你能理解不了，是你的福气。”
　　阿灼抬头。
　　“有些女人从小听的话是——‘你不够好，所以没人要你’。后来有个人说‘我要你’，她就觉得，这是恩赐。哪怕后来那个人打她、骗她、吸干她，她就想——是不是我哪里还不够好？”
　　她顿了顿。
　　“素云叫‘那个人’，不是还爱他。是她不知道，除了被他要，她还有什么价值。”
　　“她自己也不敢承认，那几年的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阿灼沉默了很久。
　　竹叶还在响。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最后她轻声说：
　　“…原来如此。”
　　“那就更要…一了百了了。”
　　春华君看着她：“你想好了？”
　　阿灼：“想好了。”
　　春华君想了想。
　　金丹后期与金丹初期，差两个小境界。
　　但阿灼不是去打架的。
　　她是去绝育的。
　　只要近身，就能动手。
　　“那你去吧。”
　　阿灼愣了一下：“现在？”
　　春华君笑：“不然呢？等他自己送上门？”
　　阿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那我去了。”
　　春华君：“等等。”
　　阿灼回头。
　　春华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阿灼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
　　青狐山往东三百里，有个镇子叫青石镇。
　　阿灼抬头看她。
　　春华君看着她的眼睛：“采补这种邪道，人人得而诛之。”
　　阿灼愣了一下。
　　春华君端起茶杯。
　　“去吧，早去早回。”
　　阿灼点点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