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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二 韩就计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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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韩就计,将计就计的“就计”。
我第一次见到解知新,是在我四岁左右,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呢,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就先不说这个了吧,说其他的。
小学那会开学,我爸说这家公司的合作方有个儿子跟我同校,让我多跟人家来往。我那时候最烦这种“多跟人家来往”的指令,心想谁稀罕。
结果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愣了两秒。
这不是我幼儿园同学解知新吗。
他站在校门口等他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瓶水。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笑得有点傻。
他弟从一辆黑车跑出来,扑进他怀里,他揉了揉那小孩的脑袋,而那小孩仰起头,冲他笑。
正巧他也笑。
那个笑,怎么说呢。
我后来用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们小学一年级就分到一个班,之后就一直不分。
他也做了我的同桌六年。
还挺长的,也很吵,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把他嘴巴,用胶纸封上。
但是,我下不去手。
一直吵,也无所谓了。
他的弟弟叫解和颂,跟西红柿读音蛮像的。
但是那小孩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妈是他后妈,对他不好。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但他对他弟,好得像亲生的。
我想,这人真傻。
后来我又想,这人真他妈好。
初中。
得幸和他同所同班。
三年同窗。
真的,好快。
但是拍毕业照那天,我很尴尬。
为什么?
都是宋萧吟!表白就表白!还跟我说,呵,等会我就去告诉她男朋友万易明听去。
高中。
我和他还是同一所。
我只能说很幸运。
高三那年校运会,我跑完三千米,累得蹲在跑道边上喘气。一抬头,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水。”他说,“你跑得挺快的。”
我接过水,没说话。
其实我想说很多话。
想问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想选什么专业?
高考后有什么打算?
想,谈恋爱吗?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只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在我旁边蹲下来,看着跑道那边。
“我弟也准备上高中了,”他说,“不知道能不能考进来。”
我说:“能的。”
他转过头看我,我别开眼。
“他学习能力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不到啊韩就计,我看你俩斗嘴斗了这么多年,终于从毒嘴里听到一句好的了。”
“......”
我嘴很毒吗?
我怎么不知道?
高考后,我立马买了辆车,是机车。
驾照什么的你们别管。
为什么要买机车?因为他说很酷。
但是没等我在解知新面前骑几回,宋萧吟就提议来个毕业旅行。
我们去的是湖南湘西吊脚楼,在那玩了几天几夜。
我个人觉得还行,你们可以去游游看。
我们当时定的房间不够,所以我和解知新及他弟弟解和颂一个房间。
然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很恐怖。
解和颂看他哥的眼神,不太对。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因为每天早上我照镜子的时候,都能在自己眼里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
大学的时候,我们也会在一起吃饭。
但听他说,解和颂老是打电话喊他回去,很粘人。
...这才发现,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解知新,你就是太呆愣,太直男了。
再之后,就是宋萧吟谈恋爱,天天来我面前晃悠。
...不是,大姐,你有病吗?
跟你很熟吗?又不和你争。
上了大学,我变得很忙,一有空就往公司跑。
诶,心累。
所以,我有很多次,都拒约了解知新,我也想和他好好吃顿饭,但是很无奈。
大学后,解和颂报考到A大,和解知新工作的城市一样。
而后两人又一起住到公寓里,我去过。
每次去,解和颂差不多都在。
他给他哥做饭,给他哥泡茶,在他哥写稿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乐谱。他们俩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我在旁边看着,像一个多余的观众。
他们很不对。
具体是怎么不对,我也是几年后才发现个彻底。
解和颂喜欢解知新,还表白了。
这件事,对于宋萧吟来说,笑着点点头,仿佛早有预谋般没说什么话。
我二十九那年,他走了。
很突然,一下子了无音讯,听说是被人赶走的。
然后我每年都会去柏林出差。
不是工作需要,是我申请的。
我想碰运气。想着也许会在某个街角、某个书店、某个咖啡馆,遇见他。
有一次,我真的遇见他了。
在夏洛滕堡的那家二手书店里,他站在书架前面,低头翻一本书。瘦了很多,头发长了,穿着我从没见他穿过的黑色大衣。
我站在书架的另一边,看了他很久。
他抬起头,看见我。
那个瞬间,他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惊讶、慌乱、躲闪、还有一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东西。
我说:“你瘦了。”
他说:“你怎么在这。”
我说:“出差。”
他说:“哦。”
沉默了很久。
其实,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这么安静过。
我想说很多话。
想说我找了你三年,想说解和颂也在找你,想说你他妈知不知道你这样走了,留多少人在这里难过。
但我什么都没说。
诶,我想去美国了,不为什么,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心太乱了。
所以今年过年,我没回去。
我妈在电话里骂我不孝,三十多岁的人了,不结婚不恋爱,现在连家都不回。
我听着她骂,没说话。
挂了电话以后,我一个人站在纽约的公寓里,窗外飘着雪。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们过得一个年,火光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笑。
暖阳的温度,我到现在还记得。
窗外雪还在下,纽约的夜很亮,满城的灯火像星星一样。
我站在窗前,忽然笑了。
不和我在一起其实也很好的,我这个人,给的情绪价值不高,而且工作忙,不合适。
但解和颂不一样,他是真的了解解知新这个人,而且对他更好。
这我无话可说。
不过,我还是在过年那几天给他发信息。
我说:“要好好对他,少吵架。他的人生没有多少个三年陪你闹了,两个人要恩爱。”
他回:“嗯,我知道的就计哥,祝你早点找到心悦的人在一起,而且何姨都生气了,发好大的火。”
......心悦的人吗?
不大可能了。
心不静,再找其他人都是无用,浪费他人的时间。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
Adonis的新书《归途》影视化官宣,Soren的同名专辑销量破百万。
评论区全是尖叫,全是在说“小说家和小提琴家太好磕了”。
我刷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进会议室。
下一场谈判在二十分钟后。
我是个商人,要往前走的。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
有人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我觉得不对。
暗恋是一个人的长途跋涉。
你走啊走,走啊走,走到最后,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小点。
然后你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
发现其实也挺长的。
也挺值得的。
虽然他不在终点。
但他让路上的风景,变得很好看。
我叫韩就计。
今年三十二岁,单身,住在纽约,做跨国并购。
我有一个喜欢了二十年的人。
他叫解知新。
他现在和他爱人解和颂很幸福。
我也挺好的。
祝他们幸福安康,白头到老。
——2026.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