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番外三 宋萧吟独白 ...
-
我结婚那天,天气特别好。
三月底,柳树刚抽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万易明站在我旁边,穿一身黑西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偷偷问他:“你抖什么?”
他说:“怕你反悔。”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反悔也是我抖,你抖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像高中时候第一次见他那样,干净,好看,带着点不好意思。
司仪开始念誓词。
我听着那些“无论贫穷与富贵”的套话,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
比如我第一次见到解知新那天。
比如我第一次发现韩就计喜欢他那天。
比如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喜欢,可以藏在心里很多年,谁都不告诉。
我叫宋萧吟。
名字是我爸起的,说是取自《诗经》,听着挺文雅,但我妈说我从小就没对得起这名字。
嗓门大,爱笑,藏不住事。
所以后来我发现自己能藏住那么多事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初中那会儿,我认识一个男孩,他叫解知新。
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很温柔的一个男生,没对女生发过火,开黄腔啥的。
我登时就生出好感,毕竟这种男生是很少见,所以喜欢他也很正常。
所以毕业那天,我也没给自己留下遗憾,想和他告白,不过,我是先找他兄弟韩就计要他的联系方式的。嗯......他好像误会我要向他告白,有点好笑。
那天拍毕业照,我也看到了他弟弟,很萌的一个小男孩,而且也很“护食”。
我那时候被人拉着看小说,一看他俩我就想:骨科吗?有意思。
但没想到,后面竟一语成谶。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几个是这么玩到一起的。
解知新呆呆傻傻的,看什么都乐呵。韩就计正好相反,话少,脸冷,看谁都像欠他五百万一样,嘴还毒。
我当时想,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高一。
很幸运我和他们同校,但是!!!
我发现了一件事。
韩就计看解知新的眼神,很不对。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因为那时候,我自己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万易明。
高三的学长,学生会的,长得好看,笑起来更看。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运动会,他给运动员递水,正好递到我手里。
那瓶水我握了一下午,没舍得喝。
后来我知道他喜欢去图书馆,就开始天天往图书馆跑。所以,解知新和韩就计他们俩的事我也没多注意了。
之后,他每到图书馆。
他坐东边,我坐西边,中间隔着五排书架。我能从书架缝隙里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翻书的手,看见他偶尔抬起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看见我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他往这边看,我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喜欢一个人,但我只敢隔着书架看他。
不是大姐!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韩就计比我还能藏。
我喜欢万易明,至少还往图书馆跑。
他喜欢解知新,但就是说不出来!!!
那嘴巴跟卡了屁股缝一样,用502粘上了吗?
就一个字!怂!!!
高三那年,解和颂考上A大。
解知新高兴得请我们吃饭,韩就计也去了。饭桌上,解和颂给他哥夹菜,给他哥倒水,给他哥擦嘴角的油渍。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偷偷看了一眼韩就计。
他也只是看了几眼,然后低着头,在吃一碗白饭,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解知新不放心我一个人,就派韩就计送我回去。
路上,他忽然问我:“宋萧吟,你相信有一个人,是你从小的时候起就认定,这辈子非他不可的吗?”
我说:“不信。”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后来想了很久,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也可能是“你以后就会懂了”。
后来我真的懂了。
当我终于和万易明在一起,当我知道他也记得那个在书架缝隙里偷看他的女生。
我想起韩就计那个笑。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它事实就在那里,你只能去认。
大学那几年,我是解知新和解和颂故事的“场外观众”。
说是观众,其实离得不远。
解知新写小说的事,是我先知道的。那时候他在网上连载,笔名叫Adonis。
不错,怪好看怪好听的。
解和颂喜欢他哥的事,也是我先察觉的。
不是他说了什么,是他做的那些事。
一个弟弟,会记住哥哥所有爱吃不爱吃的东西吗?会在哥哥熬夜的时候,准时端一杯热牛奶进来吗?会在别人多看哥哥一眼的时候,眼神就冷下来吗?
我看过很多小说,我觉得解和颂的人设就是妥妥的“白切黑”!!!
我当时就觉得他这个弟弟,不简单。
他们分开的那三年,我也是见证者的其中之一。
解知新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我是从他微博停更那天开始觉得不对的。
Adonis的账号,一向活跃得像住在网上,忽然就安静了。一周,两周,甚至是一个月。
我给解和颂发消息,没回。
给韩就计发消息,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他走了。”
我说:“去哪儿了?”
他说:“不知道。”
我说:“还回来吗?”
他说:“不知道。”
那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难过他们分开。
是难过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明明相爱,却要这样折磨彼此。
后来解和颂开始演出,用Soren这个名字。
我去听过一场。
他的琴声变了。
以前是情绪满的像要溢出来,现在是冷的,像冬天。
和Soren一样。
韩就计出国那天,是我和万易明去送的。
他没让解知新来。
我问他:“你真不让他送?”
他摇头,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很短。
他说:“他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饭桌上低头吃白饭的少年。
二十年了。
他喜欢的那个人,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他。
也许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也许不知道,就这样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继续和他称兄道弟。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忽然觉得,暗恋这件事,真的太苦了。
苦到那个人在纽约的雪夜里,只能一个人站着。
苦到他妈骂他不孝,他只能听着。
苦到全世界都在庆祝别人的团圆,他只能给自己放一场无声的烟花。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万易明怀里。
他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俩挺幸运的。”
他抱紧我。
是啊。
挺幸运的。
至少我们敢说出来。
至少我们没有等二十年。
大学报道那天,万易明就站在门口。
很显眼,他也看到我,然后很贴心的帮我搬行李去。
之后他也找过我。
什么原因呢?
说是让我假装他女朋友去见养他长大的阿姨。
嗯,行吧,假装就假装。
但是!!!
我们后面假戏真做了!!!
好奇我和万易明是怎么在一起的?
其实说起来挺俗的。
大一那年,我回老家过年,在小县城的街上,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看见我的时候,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是万易明。
他说:“宋萧吟?”
我说:“……是我。”
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老家就这儿。”
他说:“这么巧?我也是。”
我们站在街边,雪花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候,隔着书架看他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一天能和他说上话,该多好。
现在说上了。
然后呢?
我还没想好然后,他就开口了。
他说:“宋萧吟,你知道我为什么老去图书馆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因为你在那儿。”
雪花还在飘。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老去图书馆吗?”
他笑了。
那个笑,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干净,好看,带着点不好意思。
他说:“因为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我们在街边站了很久。
雪花把我们头发都染白了。
后来他对我说:“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看雪吧。”
我说:“好。”
结婚那天,很多朋友都来了。
解知新和解和颂坐在一起,手在桌子下面牵着。
偷偷和你们说,我们的婚礼上的那些邀请内容啥的,都是解知新给我们写的,哈哈哈,A大也是给我们题词提的特别好。
婚礼上,韩就计没来,但从纽约寄了一份礼物,是一对袖扣,附了张纸条,写着“新婚快乐”。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红着眼眶假装镇定。
万易明握着我的手,手心还是湿的。
司仪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把戒指套进他无名指。
他把戒指套进我无名指。
我们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
司仪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凑过来,在我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
像高中时候那阵从图书馆窗口吹进来的风。
我闭上眼。
想起这些年的事。
想起解知新和解和颂,想起韩就计。
想起纽约机场那个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想起那个站在雪地里问“你喜欢我吗”的少年。
然后我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也在看我。
眼底有光,有笑意,有我。
我想,这就够了。
婚后我问过他,为什么大学见面的时候你要戴眼镜?现在为什么不带,看着也没近视啊?
万易明说:“这不是在你面前装一波学习好的学长形象吗?那副眼睛我还买的贼贵!!!”
“......”
有的时候我挺想骂人的,装货。
不过,这样也好。
我叫宋萧吟。
嗓门大,爱笑,藏不住事。
但我也藏过很多事,包括别人的。
藏过书架缝隙里偷看一个人的日子。
藏过韩就计二十年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藏过他们的那三年。
藏过所有不能说、不敢说、说了也没用的话。
但现在我不藏了。
因为有人在等我。
有一个人,从我十六岁那年开始,就一直在等我。
等我说出那句话。
等我把藏在书架后面那么多年的喜欢,光明正大地放到他面前。
所以我想,就借这个机会,把那些藏了很久的事,都说出来吧。
说给韩就计。
说给解知新和解和颂。
也说给那个从高中起就住在心里,现在正站在我身边的万易明。
谢谢你们。
让我知道,暗恋这条路,可以走很久。
也让我知道,走到最后,不一定都是一个人。
那年我和万易明在街边看雪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宋萧吟,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
我说:“好。”
现在他还在陪我。
以后的每一场雪,他也会在。
我想,这就是我这辈子。
26年,我希望我和我的爱人万易明,好一辈子;也祝颂新99;韩就计早日找到真爱。
——2026.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