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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走了 ...

  •   “阿姨,我知道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松开解知新的手腕,后退半步,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对着解知新说道,“走吧,他应该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好。”

      窗外月光如水,白沙寂寂。

      解知新走出茶室时,夜风正紧。他抬手揉了揉脸,指腹触到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平复好心情后,他往路口走去。

      解和颂靠在车门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路灯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眼底的担忧还没来得及藏好,就那样直直地撞进解知新眼里。

      “聊完了?”解和颂问,声音很轻。

      “嗯。”

      “妈说什么了?”

      解知新看着他,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额发,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那双永远只倒映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爸的生日宴,还有,你小时候的事。”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轻、更自然。

      “她说你上小学那会,有一次在商场走丢了,她急得差点报警。最后发现你一个人蹲在玩具柜台前,盯着那个小提琴模型看了两个小时。”

      解和颂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大概是今晚气氛好吧。”解知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是真的。

      解和颂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解知新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怕我被你妈吃了?”

      “没有。”解和颂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就是觉得你今天。”

      “今天什么?”

      解和颂沉默片刻。

      “没什么。”他说,“回家吧。”

      车子驶入。

      解知新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

      他一闭上眼,秋曼梅的声音像一根细钢丝,一圈一圈缠上他的心脏。不疼,只是越来越紧,紧到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把脸转向车窗,把头靠过去,让冷硬玻璃贴上滚烫的眼皮。

      “知新?”解和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好。”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两人甜甜蜜蜜的生活着,而解知新开始反常的回应解和颂的情感,或者说是比以往更热情。

      餐桌上,解和颂把菜夹进他碗里,他会抬起头,弯着眼睛说“谢谢”。沙发上,解和颂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他会反手握住。睡觉时,会搂着解和颂,有时还有个晚安吻。

      这些突如其来是好,解和颂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的接受这一切。

      就好像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遇见了绿洲,连水都不敢大口喝,怕惊醒这场梦。

      一个晚上,解知新在书桌前待到很晚。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一条一条翻看聊天记录的侧影。

      S:早。今天会下雨,出门记得带伞。(小狗敬礼.jpg)

      S:中午记得吃饭,不要又只喝咖啡。(小狗视察.jpg)

      S: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小狗卖萌.jpg)

      S:知新,我有点想你。(小狗想你.jpg)

      解知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才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遇新知新:和颂,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很远的地方

      删掉。

      遇新知新:和颂,你后悔过吗

      删掉。

      遇新知新:和颂

      删掉。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埋进掌心。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打开日程表,找到那趟他悄悄订好的,三天后飞往柏林的航班。

      手指顿了顿。

      他给编辑发了一条消息。

      遇新知新:下个月的新书发布会,我可能去不了了,临时有点事要出国。

      编辑很快回复。

      大编:???什么事这么急?!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借发布会见见读者吗?!

      解知新从屏幕都能感受到编辑的怒吼。

      遇新知新:私事,晚点再跟你说。

      他关掉对话框。

      窗外起了风,把阳台的绿萝吹得轻轻摇晃。那是前不久解和颂买的,说放绿植对视力好,让他写稿累了就抬头看看。

      他抬起头。

      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叶片绿得发亮。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打开通讯录。

      第三天清晨。

      解知新在解和颂出门后,从床底拖出那个积灰的旧行李箱。

      他装东西很快。

      几件换洗衣物和用品,笔记本电脑,用了三年的旧水杯,还有那枚胸针,丝绒盒子很轻,放在箱子里几乎没有重量。

      他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

      沙发上的毛毯还维持着昨晚的形状,那是他们一起看电影时盖过的,解和颂的那一半还有浅浅的凹陷。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解和颂的字迹:牛奶买好了,记得喝。旁边画了一只简笔小狗射爱心。

      他撕下那张便利贴,折成很小很小的一颗方块,塞进胸针盒子里。

      然后他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于心底的字母,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因长时不操作而自动熄灭时,他又点亮。

      这一次,他点开了对话框。

      遇新知新:和颂,临时有个工作机会要去柏林一段时间。走得急,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

      遇新知新:不用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照顾好自己,好好练琴,好好吃饭。

      遇新知新:不用担心,我没事。

      发送。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设置。

      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方,良久没有落下。

      他回忆起这些年来,解和颂给他发的种种信息。

      特别是他那句:知新,我有点想你。

      但机票已定,要断就要断个彻底。

      他闭上眼,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那个置顶了十几年的对话框,消失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拉起行李箱。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解和颂难得没事干,特意提早回家。

      昨天解知新随口说想吃他做的红烧排骨,他特地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肋排。

      钥匙转开门锁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玄关那双解知新常穿的鞋子不在,他没多想,觉得是出门了。

      而后,他把排骨放进冰箱,习惯性往书房看了一眼。

      门开着。书桌上很多东西都不见了,解知新用来当镇纸的旧茶杯不见了。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但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随后,他推开卧室门。

      衣柜开着。

      解知新的那几件常穿的衣服不在。

      洗手台上,那对并排放置的水杯,只剩下一只。

      大脑轰的一声,他就站在那,感觉整个世界正在从他脚底下抽离。

      如果是出去了,那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

      去哪里?还回来吗?

      他不敢想下去,离开掏出手机。

      这才发现解知新发了很多信息,他没看。

      点开。

      上一条消息是八个小时前解知新发的。

      他读了一遍。

      有点怪,于是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

      忙音。

      再打。

      忙音。

      再打。

      忙音。

      他挂掉电话,打开微信,发消息。

      S:知新,你在哪儿?

      发送失败。

      他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很久很久。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重新搜索那个头像。

      没有。

      通讯录里,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名字,消失了...

      另一边,秋曼梅接到电话时,正在花房修剪一盆蝴蝶兰。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顿了顿。

      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喂,小颂。”

      “你那天,和他说了什么?你们聊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儿子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

      秋曼梅没有说话。

      “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叫他离开我”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和颂,你在说什么?妈妈怎么有点。”

      “您看我像个傻逼吗?”

      “......”秋曼梅闭上眼。

      “是,是我让他离开的。”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太轻,太冷,像霜花落在刀锋上。

      “妈。”解和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怕。

      “我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没求过您什么。”他顿了顿。

      “我现在只想求您一件事,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秋曼梅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泛白。

      “小颂。”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他走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

      “是我求他离开你。求了很久,很久。”秋曼梅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打磨过。

      她顿了顿,“我告诉他,你们是不可能的,会玷污你的人生。告诉他,你还年轻,选择不足轻重,未来也还有很多发展。我还告诉他,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但我不能接受,我儿子,和我丈夫前妻的孩子搞在一起!”秋曼梅难得对解和颂这么大声的讲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被什么碾碎的声音。

      但她没有停下。

      “你看,和颂,我已经让步了。妈妈接受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但绝对不能是他!你们是兄弟啊,也算有血缘关系的。妈今天也求求你了,不要执迷不悟了,和颂,你也心疼心疼一下妈妈吧,我也好累。”

      花房的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盛放的蝴蝶兰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秋曼梅说:“和颂,你想想,看着自己一事无成的音乐事业,看着你们被现实磨得面目全非的感情,然后问自己,当年为了他放弃伦敦,放弃梦想,放弃整个世界,还不惜和妈妈作对!值得吗?你敢说你不后悔!”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滞。

      秋曼梅闭上眼,睫毛轻颤。

      而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沉闷而钝重。

      “那天,他走前还和我说过,他说他想看你在世界舞台上站稳脚跟,然后平静地回忆这段感情。他不想因为他拖累你。”秋曼梅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还说,他可以扮演一个不告而别的哥哥,这样你恨他,比念着他好。”

      “...妈,编这样的话来哄我,有意思吗?”

      秋曼梅握住手机,指节泛白。

      “小颂。”她说。

      “妈妈没有哄你,妈妈也是真心想要你幸福。”她顿了顿,“你喜欢男生是不是,我记得你爸爸生日那天,陈家的一个小儿子挺喜欢你的,你们可以试试,妈绝对绝对不会说什么。”

      “妈!”

      女人被吼得愣在原地。

      “我是不是和你跟爸说过,不要介入我的未来。”

      “......”秋曼梅艰难开口,“可我是你妈妈啊,和颂,你不要妈妈了吗?”她哽咽了一下,“和颂,我尊重过你的选择,但在这件事,我必须帮你选一条我觉得对的路。别恨妈妈,你要找他你随便。就看他找到他后,他还能不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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