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狗式的恋爱》青涩蟹

34、哥，我在

　　解和颂在解知新的公寓住下，赶也赶不回去，最初的几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张力。

　　解知新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揉乱弟弟的头发，或者毫无芥蒂地接受那些过分的亲昵。

　　每一个触碰，每一个眼神交汇，都让他开始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这种冷淡疏离的感觉，是两人生活以来从未有过的。

　　解和颂则表现出惊人的耐心和克制。他不再说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话，恢复了往日温和体贴的模样，甚至比以往更加细致。

　　他会提前热好解知新胃药需要的水温，在他熬夜写作时默默关掉大灯只留台灯，早餐的煎蛋永远是他喜欢的溏心程度。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让他的存在感却更强了，不是通过言语或动作，而是通过一种无声的的照顾与守护，像一层柔软的茧，将解知新温和地包裹其中。

　　最细微的变化体现在很多地方，比如，解知新的水杯旁，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无论他是否口渴。他的书桌，总在需要整理时变得井然有序，却又绝不会动他那些杂乱但有自己顺序的手稿。浴室里，他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旁边，紧挨着的永远是解和颂的，排列得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主权。

　　咋一看，有点像占据自己领域的小狗。

　　而最大的变化是发生在称呼上。

　　解和颂不再叫他“哥”。

　　起初，解知新没有察觉，直到某天早上，解和颂将煎蛋推到他面前，很自然地说：“知新，尝尝看，今天好像火候刚好。”

　　解知新听到自己的名，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解和颂，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叫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你，你怎么不叫我哥了？”解知新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解和颂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叫了二十年。”他说，语气很轻，“现在，不想只当弟弟了。我想摆脱这个身份。这个名字，是你父母给你的，不是谁附加给你的身份标签。我想叫的，是这个完整的你。”

　　知新。

　　温故而知新的“知新”。

　　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和亲昵。

　　解知新感到一阵脸热，低下头，胡乱地“嗯”了一声，埋头吃蛋。

　　蛋黄流心，恰到好处，但他食不知味。

　　这只是一个开始。

　　解和颂开始在各种场合使用这个名字，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一辈子。解知新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后来逐渐麻木，再到某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在清晨听到“知新，早安”，在深夜听到“知新，该睡了，已经很晚了”。

　　这个名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每天转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打开那扇解知新紧锁的心门。

　　一个午后。

　　解知新赶稿到凌晨，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晕乎乎地走出卧室，发现解和颂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乐谱和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旁边还放着金融报告的草稿。

　　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

　　解知新有些口渴，想去厨房倒水，脚步虚浮地走过他身边时，不小心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踉跄。他本能的闭上眼，可预想中跌倒后的疼痛没有来，只是感觉到腰上有人揽着自己，睁眼看，是解和颂的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向一个温热的怀抱。

　　解知新惊魂未定地趴在那人肩头，鼻尖蹭到柔软的棉质T恤，闻到熟悉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淡淡的松香。

　　“小心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气息拂过他耳廓。

　　解知新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他的腰还被那只手臂箍着，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解和颂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温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解和颂并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几秒钟，手臂的力道适中，既没有紧到让他不适，也没有松到让他可以轻易挣脱。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解知新能感觉到解和颂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很多情绪。

　　然后，解和颂才慢慢松开了手，扶着他站稳，自己则向后靠回沙发边缘，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占有意味的拥抱只是顺手为之。

　　“没睡醒？去喝点水，厨房有温着的粥。”

　　解知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进了厨房。

　　关上厨房门，背靠着冰冷的冰箱，他捂住脸，感觉脸颊烫得惊人。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臂的触感和温度，霸道地宣告着存在感。

　　那不是兄弟间的搀扶。

　　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拥抱，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悄然滋长的欲望。

　　自那天之后，解和颂的“越界”行为开始变得更加自然。他会很自然地接过解知新用过的水杯，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喝水；会在解知新专注看屏幕时，伸手替他撩开滑落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会在夜晚共用沙发时，将腿轻轻搭在他的腿边，分享同一条薄毯。

　　不过这些行为他有分寸，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且理由充分，让解知新连抗议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是解和颂提议去看一场小众的独立电影。

　　片子很闷，讲的是两个被社会遗忘的老人之间，沉默而深厚的陪伴。

　　影院里人很少，灯光暗下来后，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的光和他们两人。

　　片子放到一半，解知新感到有些冷，下意识抱了抱胳膊。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身上。是解和颂脱下来的外套。

　　那外套还带着解和颂的味道。

　　“穿着，别着凉。”他低声说，手臂顺势从解知新背后绕过，虚虚地搭在座椅靠背上，形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没有真正碰到他。

　　解知新僵硬地坐着，鼻尖萦绕着外套上属于解和颂的干净气息，很好闻，不会让人觉得很腻。

　　屏幕上，两个老人坐在荒原的夕阳下，手指轻轻碰在一起。

　　黑暗中，解知新感觉到，解和颂虚搭在椅背上的手，小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小指。冰凉的指尖相触，解知新没有动，也没有抽回。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碎耳膜。

　　那根小指就那样轻轻勾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摸不清解和颂在想什么？

　　电影播到后半段，解知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两根相勾的小指上。那微不足道的接触，却比任何激烈的亲吻或拥抱，都更让他心神震颤。

　　这动作太暧昧了。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解和颂才自然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转头看向解知新，眼睛在影院明亮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温柔的笑意，和一丝得逞般的满足。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这电影不错。”

　　解知新仓促地点头，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那件外套还披在他身上，他忘了还。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解和颂的手偶尔会，超绝不经意间地碰到解知新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

　　那晚之后，勾小指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在看电视时，在餐桌下，在并排行走时，解和颂总能寻找到机会，用那根小指，轻轻勾住解知新的。而解知新，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默许，再到最后，偶尔也会在解和颂伸手过来时，主动将小指递过去。

　　这般的主动，感情的变化，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也因此，解和颂常常说他呆愣呆愣的。

　　解知新听闻，有些气，猛地站在解和颂面前质问，“什么叫呆愣，我很聪明的好不好，而且脑筋转的很快！虽然说我高考数学确实没有你考得高，但是我的文科比你高得多！”

　　解和颂无奈的笑笑，自然的环住他的腰，头靠在解知新的小腹，“嗯，你厉害，我们知新最棒，是我说错话了，抱抱你就当是原谅我了。”

　　“......”

　　怎么感觉像是在占便宜。

　　对于解和颂的行为， 解知新也没再多说什么，慢慢接受，也慢慢适应当下的关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真正确定二人之间的关系。

　　当时别提解和颂有多高兴了，不顾解知新的阻拦亲了他好几下。弄得解知新的脸红的不能再红。

　　确定恋爱关系后，解和颂厨艺越发精进，几乎包揽了所有三餐。他记得解知新每一个挑剔的口味。比如，西红柿炒蛋喜欢甜口，鱼不能有半点腥，青菜要吃脆的，汤必须有滋有味......

　　这样的解和颂使得解知新过意不去，想帮忙打下手时，总被轻轻推出来。

　　“油烟对皮肤不好，”解和颂系着围裙，头也不回地说，“你去写你的，或者看看电视，我很快就好。”

　　说是这样说，但解知新不走，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解和颂熟练切菜的背影，宽肩窄腰，动作利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有一种平淡的温馨感。

　　这样的生活，好像还蛮不错的。

　　饭桌上，变化更加微妙。解和颂会自然地将最好的部分夹到解知新碗里，有时甚至是直接用自己用过的筷子。解知新起初会愣住，后来便默默接受。

　　偶尔，解和颂会指着某道菜说：“尝尝这个，新学的，应该合你口味。”

　　解知新尝过，点头说好，解和颂便会笑起来，那笑容满足得像个得到奖状的孩子，一句夸奖就能高兴一整天。

　　吃完饭。

　　解和颂收拾碗筷时，解知新想帮忙，他受不了白吃白喝。虽然说现在的身份是恋人，但他还是想帮忙，当他碰到碗的时候，解和颂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一下，然后说：“不用，你去休息。”

　　“可我受不了白吃白喝。”解知新眼神幽怨，弄得解和颂噗嗤一下笑出来，他摆摆手，又像是想到什么，用手轻轻点他的侧脸，“那我们以物换物，你亲亲我就抵消了。”

　　“...那是算了。”

　　解和颂好笑的看他，“不是说接受不了吗？”

　　“我接受了，你快去洗碗吧。”

　　“那我不接受怎么办。”

　　“...我洗碗。”说完，解知新伸手又被人拦下。

　　“好了好了，逗你的，那么好看的手怎么能洗碗呢，我来就好。”

　　解知新撇撇嘴，“那你的手也要拉琴的。”

　　“可谁定义拉琴的手就不准干活。”

　　解知新的公寓不大，就是乱。他的书桌依然堆满手稿，放在平常，不愿打理，不愿收拾。但这一次不一样，不仅干净整洁了，旁边还多了一个固定的位置，放着解和颂常用的乐理书和一杯给他准备的温水。这个布置和之前的那个公寓大差不差的。

　　为了方便给解和颂有个安静的地方练琴，解知新特地腾出个房间当做琴房。因此，他本人可以随时进入，有时他写累了，会站起来走动走动，然后悄悄的靠在门边听一会儿琴声。

　　等两人忙完后，会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对方的膝盖。

　　每一次，解和颂都会以自己拉琴拉久，肩颈痛，趁机把头靠在解知新的肩头上，然后一手环住腰肢，一手握着他的手玩。从起初解知新会不自在，到了后来的熟悉，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对解和颂说，“走开，我要回消息，你这很妨碍我。”

　　“啊，我不要。”

　　“......真的服了你。”

　　一次晚上，两人坐在一起看电视，解知新看着看着，遭不住沉重的眼皮就睡着了，头不知不觉的歪向了解和颂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调整了他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一条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半梦半醒间，鼻尖是熟悉的气息，温暖而安全，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温软的触感，以一种极其轻柔地方式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一触即分。但也能弄得他猛地惊醒，睁开眼，正对上解和颂近在咫尺的俊脸。

　　“吵醒你了？”解和颂的声音低哑，手臂还环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

　　解知新脸颊爆红，想坐直身体，却被轻轻按住。

　　“再睡会儿。”解和颂说，手指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如同对待稀世之宝般，“你最近黑眼圈很重。”

　　解知新立刻摸上脸，“真的吗！”

　　“嗯。”解和颂用十分夸张的语气道。

　　“......”解知新没再说话，只是僵着身体，没动。

　　刚刚落在额头的吻，轻得像错觉。

　　到了睡觉时间。

　　由于解知新租的是两室一厅，当时的他也没想到解和颂会和他一起住；由于其中一个房间改造成琴房的缘故，再在加上沙发会睡落枕，解知新零秒接受一起睡。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不过解知新最近睡不太安稳，半夜时常被噩梦惊醒，心悸不已。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喘息。没过几分钟，他的背被人轻轻拍打，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解知新点点头，还没从恐惧中完全抽离。

　　解和颂跟着坐起来，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汗湿的手。

　　“没事。”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沉稳，“我在这儿。”

　　他就那样握着解知新的手，静静地陪他在夜里坐着。

　　解和颂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真的让他平复好心情，呼吸重新平稳下来，身体不再发抖。

　　最后，解和颂带他躺下，大手一捞的将人搂入怀里。

　　“睡吧，”他说，“我在旁边。”

　　有了解和颂的陪睡，解知新睡得格外沉，也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