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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胸针 ...

  •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将地下车库特有的,微凉的混凝土气味隔绝在外。

      解知新踢掉鞋子,光着脚踩上入户区微凉的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终于回到家了,舒服。”解和颂跟在他身后,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如水般漫过整个客厅。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充满着二人的生活气息。靠窗的位置并排放着两张书桌。

      一张整洁有序,上面是专业乐理书籍,谱架和一台MacBook,屏幕保护程序是流动的音符。另一张则堆满了书和草稿纸,几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狂放,一个写着“《囚蛊》大纲及人设”的文件夹半开着,旁边还有半包吃剩的薯片。

      至于解和颂是怎么知道解知新写小说的,仍是至今的十大未解之谜。

      “我先去洗个澡。”解知新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边往卧室走边扯领口,“冲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哥,你看看热水够不够热。”解和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水流声和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洗完出来吃饭。”

      “好。”

      浴室水声响起时,解和颂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他的动作利落流畅,冰箱里有他早上就准备好的汤,解知新因工作,常常不好好吃饭,将就几口,导致胃不好,他总习惯把食物处理得更软烂些。不过好在胃伤的不严重,加上解知新也有在好好吃饭,胃也有所好转。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下。城市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解知新擦着头发走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碟蒸得恰到好处的鲈鱼。都是很清淡的口味。

      “你这手艺快赶上米其林大厨了吧。”他拉开椅子坐下,深深吸了口气。

      “哥,你就别哄我了。”解和颂给他盛汤,碗沿贴着桌面推过去,一滴都没洒。

      “刚刚Joe发信息,说下个月来中国巡演,让我去后台见见她。”

      “好事啊!”解知新眼睛一亮,“你要表演吗?”

      “应该不用,就是去见个面,聊聊近况。”解和颂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上次邮件里说,觉得我最近寄给她的练习录音‘情绪过于满溢’,少了些留白。”

      解知新嚼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听得出弟弟语气里那点罕见的失落。

      “那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解和颂抬起头,目光落在解知新脸上,“哥,你写小说的时候,会担心‘情绪太满’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解知新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嗯...会啊。”他说。

      “尤其是写程岩松和樊野的时候,写着写着,就觉得他俩之间的张力已经绷到极限了,再往下写就要断了。这时候就得停一停,塞点日常,让读者喘口气。”

      “那,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继续?”

      “靠感觉。”

      解知新笑了,那是一种创作者谈到自己领域时才会流露出的光。

      “你看昂,就像你拉琴,推到高潮前总得有个呼吸的间隙,对吧?那个间隙不是空白,是让后面的情绪能真正落下来的地方。”

      解和颂安静地听着,眼神很深。

      餐厅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如果。”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的情绪,从一开始就是满的,根本没有‘间隙’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解知新看着弟弟。十九岁的解和颂,面容稍稍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骨相里的俊美像被时光精心打磨过,显露出某种具有攻击性的锐利。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抱着小提琴,站在练琴室等他来接的的孩子。

      “那就得找个方式!”解知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温和,“比如说写成曲子,或者...”顿了顿,“或者写成小说?”

      解和颂接上他的话,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嗯。”

      两人沉默地吃完剩下的饭。

      碗筷收进洗碗机时,解知新忽然说:“对了,韩叔叔那个庆功宴,你真要去?”

      “没办法,推不掉。”解和颂擦着料理台,无奈的笑笑,“而且,韩叔叔待我们也挺好的。不去的话,显得我们耍大牌,不懂人情世故。”

      他转过身,背靠着大理石台面,双手向后撑住边缘,“就计哥也会在的,对吧?”

      “嗯...不出意外的话会的。”解知新没察觉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停顿,自顾自地说,“唉,说起来,他这次回来给我的感觉更冷了。”

      “哥很在意他?”

      “没,就是感叹一下。”解知新伸了个懒腰,往客厅走,“明明几年前还是个毒舌,现在呢,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韩总了。啧,搞得我都有点焦虑了。”

      解和颂有些好笑,“焦虑什么?”

      “你看啊,你喜欢音乐,恰好被大名鼎鼎的Joe看上;韩就计呢,又是未来的商界新贵,我呢?”他瘫在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

      “就是个宅家码字的。对比之下,显得我很不上进诶。”

      解和颂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伸手,从解知新怀里轻轻抽走那个抱枕,换了个更软和的塞回去。

      “哥哥的小说也不是有几十万人追着看。”他说。

      “嘶,可那不一样。”

      “一样的。”解和颂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让那么多人在里面找到共鸣。这比任何头衔都厉害。而且,我说哥哥厉害就是厉害。”解知新怔了怔,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显得好霸道哦。”

      “实话实说而已。”解和颂也笑了。

      他侧过身,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脑袋,形成一个将解知新半圈在怀里的姿态,但并没真的碰到,“而且,哥要是真觉得焦虑,不如想想下周庆功宴穿什么。”

      “啊。”说着,解知新的脸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上面印着卡通哆啦A梦的T恤和配套的裤子。

      “好讨厌啊”他哀嚎,“最烦的就是每次去重要场合,还要挑衣服挑来挑去!!!”

      “没事,我有。”

      “嗯?”

      解和颂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套西装走出来。

      深灰色,剪裁精良,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上个月妈帮我找人定做一套衣服,刚好我也找他帮忙定制另一件。上次那件总觉得不太好看,所以我才让人定制新一套。本来想等合适的机会再给你。”他把西装挂在沙发扶手上。

      “试试看,合不合身。”

      解知新愣愣地看着那套衣服,“哇塞。”话锋一转,“不对,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的尺寸吧。”

      解和颂凑到解知新耳边,神秘感十足的说道:“我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量的。”

      解知新张大嘴巴,没觉得不妥,反倒觉得自己睡得太死了,“我睡的这么死吗!”

      “...嗯,我觉得要是地震来了,哥都不会醒。”解知新一听,把自己跟睡美人像在了一块,然后又摇摇头,“我去试衣服了!”然后抱着西装走进卧室,关上门。

      换衣服花了较长的时间。

      西装非常合身,从肩宽到袖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解知新站在穿衣镜前,有些陌生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平常解家去参加什么宴会,通常是带着解和颂的。

      他定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种“被精心包装”的感觉。

      解知新推开门走出去。

      对着解和颂说道,“怎么样?好看吗?”

      解和颂站在客厅中央,他看着解知新,目光像被钉住了,久久没有移动。

      这个目光弄得解知新有点不自在,扯了扯袖口,“会不会,太正式了?”

      解和颂回过神,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在解知新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刚换洗过的沐浴露香气。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西装外套的领口,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抚平。

      “很好看。”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特别好看。”他指尖顺着领口滑到肩线,停顿,再缓缓落下。那个动作太轻柔,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

      解知新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
      “就是这里。”解和颂的指尖点在他左胸上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还缺个东西。”

      解知新闻言,低头看看,只觉得很完美,不差什么。

      “什么东西?”

      解和颂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打开。

      黑色绒布上,躺着一枚胸针。造型极简,是一段被抽象化的,螺旋缠绕的银丝,末端有一颗极小,却切割得异常锋利的黑钻。

      “这是。”

      “胸针。”解和颂拿起胸针,然后俯身,将胸针别在解知新西装外套的左领上。动作很慢,呼吸扫过解知新的颈侧。

      别好后,他的手指在那颗黑钻上停留了片刻挪开。

      “好了。”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那枚胸针和解知新的脸之间来回,最后轻轻笑了一下,“现在完美了。”

      解知新低头看向胸针。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段螺旋缠绕的银丝泛着温润的光,而那颗黑钻像一个深邃的黑洞,吸走所有光线的点。他忽然想起自己小说里的一段描写:“程岩松将一枚黑色的领针别在樊野胸前,指尖擦过他心跳的位置。‘这是个标记。’他说,‘告诉所有人,你这里已经名草有主了。’”

      当时写这段时,只觉得是个浪漫的桥段。

      此刻站在这里,他却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和颂,”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这个我。”

      “哥。”解和颂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戴着吧,很好看。”

      “嗯...好吧。”

      突然间,解知新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打破了气氛。

      是工作消息,编辑催他交细纲。

      “我去回个消息!”解知新快步跑向自己的书桌。

      解和颂站在原地,看着他哥哥有些仓促的背影,轻轻摇头笑笑。

      他走回琴边,架起琴。

      这一次,他拉的是一首自己写的曲子,没有名字,没有乐谱,只有即兴流淌的旋律。音符在客厅里盘旋,时而低回,时而高昂,像在压抑着什么,又像在渴求着什么。

      而解知新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而那枚胸针在他领口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能听到弟弟的琴声远远的传过来。

      电脑右下角,微博图标闪烁了一下。他点开,看到一条新评论。

      (1小时前)我有罪勿靠近:@Adonis,A大!真诚发问!《囚蛊》的番外什么时候更新!!!我想看程岩松和樊野的小情侣日常!!!好期待好期待!!!还有!新填的《人生脚本》什么时候填完!这个人设我看了好爱!!!而且我可是注入了打量资金的,A大!你不开也得开!!!

      解知新看着这条评论,忍不住轻笑,又抬头看向客厅里那个拉琴的背影,手不自觉的抚上那枚胸针。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依然在运转,灯火依然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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