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健全》裁骨

7、第 7 章 什么叫“小

　　周一一大早，稍晚回校的林逐星收到了自己这周新的分数。

　　572.

　　属于是题难由题难，18直接放。卷易任卷易，压轴不动笔。

　　发挥稳定，一周稳步进步1分。
　　只有学年排名又下降了五名。

　　他看得心烦，把卷子卷两下直接塞进书桌，崔小野来得比他还早，听到动静，转过头往林逐星这边看。
　　察觉到目光，林逐星一抬头，和女孩儿对上了视线。

　　他条件反射露出一个笑：“恭喜啊班长，这次年级第二，问鼎有望！”

　　崔小野立刻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过了半天，前排才悄悄飘回来一声轻轻的“谢谢。”

　　林逐星早到是早到，早读是半点也没打算读，少年掏出手机，先看昨天的视频数据。

　　他的账号向来不温不火，原本也做好了点进去只有几千播放量的准备。
　　没想到界面一跳，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是他之前平均数据的数倍。

　　少年一挑眉，半晌才点进创作者后台确认。
　　页面缓冲了一下，刷新出来的数据一片红色，喜气洋洋。

　　一万两千多个新关注，总计七万粉丝。

　　林逐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内飞速思考。

　　七万粉丝。
　　他的赛道是相当小众，但粉丝转化率极高的跑酷。

　　等毕业之后，以他的粉丝体量，一条商单报价就可以在一千上下。

　　高考后还有一整个暑假的时间，他可以把周文世抓过来帮他拍摄剪辑，如果视频足够精品，再加上刚高考完的buff加持，能直接拿到十万的粉丝量也说不……

　　“吱——”椅子腿刮过地砖，划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锐响。

　　周文世连人带书包一块儿砸进座位里。

　　林逐星茫然地转过头。

　　周文世目光都没往桌上那份成绩单瞥一下，直接一把将那些纸抄起来，反手塞进书桌深处。

　　前排崔小野都忍不住又抬起脑袋，悄悄往回看。
　　林逐星把手机按了。

　　“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事，”周文世顿了一下，向他扯出一个笑：“没考好，心情不好。”

　　又说“困了，趴会儿。”

　　林逐星：？
　　他缓缓拿出成绩单，又看了眼周文世的分数和排名。

　　——643。
　　班级排12，学年排237。

　　不差啊？

　　手机一震，屏幕亮了，探出消息。
　　林逐星低头。

　　【KK.QWQ：你别惹他！！！粥粥早上跟人干起来了！！！】
　　【KK.QWQ：错了，应该是粥粥单方面□□】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
　　【KK.QWQ：抬头！！！！门外！！！！】

　　林逐星抬起脑袋，班级门口，一名戴着眼镜，看着有些小胖的男生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桌。

　　周文世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一下，把今早上买的饮料放到周文世桌上，又扔了包纸巾过去，这才起身。

　　少年从后门绕出去，走廊里穿校服的人流正往教室里涌，他逆着人群走了几步，看见六班的沈柯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等他，眼镜片反着走廊灯的白光，表情说不上是着急还是兴奋。

　　“怎么回事？”林逐星走过去。

　　沈柯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就今天早上，粥粥去打饭。你也知道早上的肉菜就那几个好吃的，手快有手慢无——”
　　林逐星回头看了一眼，周文世还趴在桌上没起来，崔小野那边已经拿出阅读材料准备早读，于是赶紧转头说：“说重点。”

　　“粥粥把最后几个二饭的虾糜三鲜包抢了，清北班那几个刺头就排他身后。”沈柯麻利道：“那群人，主要是谭聪政领头，说他‘小镇做题家吃这么多干什么，考也考不上’。”

　　林逐星皱眉：“粥粥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跟人打起来的……”

　　“对，”沈柯一脸沉痛：“他说“包子是给朋友买的”。”

　　林逐星问：“然后？”

　　“然后谭聪政说‘什么朋友？普班能飞出什么金凤凰？’”

　　这句话被压在走廊的早读铃声里，各个班级的读书声从门缝里涌出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但林逐星还是听清了那句话。
　　他转了下头。

　　周文世还是那个姿势，少年趴在桌上，胳膊圈成一个圈，把脑袋埋在里面。
　　他脚边的旧书包不够硬挺，拉链没拉上，便软塌塌垂下一半布料，露出里面满满的笔记本和卷子，还有几本磨出毛边的书。

　　“他动手了？”
　　“不知道。”沈柯老实说：“我早饭不去二饭吃，太远了，不如直接点外卖让他们隔着栅栏递过来。”

　　林逐星闭了下眼，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哎，你干嘛去？”沈柯在后面追了一步。
　　“回去上课。”

　　“别告诉他们是我告诉你的啊——”

　　林逐星没回头，抬手摆了摆，算是回答。

　　从后门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早读已经正式开始了。
　　前排崔小野正在领读英语范文，声音清脆利落，整个班级跟着念，只有零星几名同学注意到他从后门溜进来。

　　桌上的饮料和纸巾还在原处，没动过。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
　　周文世的胳膊挪了挪，稍微给他让出了点位置。

　　“没睡？”林逐星压低声音问。

　　胳膊圈里闷闷地传出一声：“……没。”

　　林逐星想了想，把英语书翻开竖起来当掩护，脑袋往周文世那边偏了偏：“包子呢？”

　　周文世：“……扔了。”

　　“可惜了，”林逐星说，“我还挺想尝尝二饭的虾糜包子的。”

　　周文世没接话，只有攥着胳膊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我起晚了，没排到好位次。”半晌，周文世才瓮声瓮气地回：“下次吧。”

　　前排崔小野的领读声忽然提高了半度，目光落在他们这边。
　　林逐星赶紧跟着念了两句，等她转回去才放下书。

　　“周文世。”他叫了一声。

　　胳膊圈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林逐星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同桌：“打赢没？”

　　周文世从胳膊圈里抬起头来，侧脸压在袖子上，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男生的眼镜被压在脸上，糊出一片朦胧的印子，鼻尖也红红的：“没打，打架要挨处分。”

　　他停了停，又哽咽起来：“清北班不可能背处分，到最后罚的肯定还是我……”

　　林逐星看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半晌，压着声音笑了一下。

　　“那可不一定。”

　　早读的后半段，周文世终于坐起来了。

　　他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收进桌肚，动作慢吞吞的。
　　收到最后，他拿起桌上那瓶饮料，看了一眼，没拧开，放进了书包侧袋里。

　　林逐星假装没看见，低头在草稿纸上划拉。

　　早读结束的铃声还没响，数学老师就已经提前进了班。
　　林逐星趁着换书，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柯的消息又进来了。

　　【KK.QWQ：你也别太生气】
　　【KK.QWQ：帮我跟粥粥说，他也别太在意】
　　【KK.QWQ：谭聪政人一直这样，其实他在清北班也是倒数来着】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

　　【KK.QWQ：你这个句号是啥意思】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KK.QWQ：？？？你别乱来啊谭聪政他爸是——】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我知道是谁】

　　林逐星发了会儿呆。

　　如果放在四班还有真正意义上的“班主任”的时候，这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去找班主任。

　　不过从高二开始，因为原来的老班的因病辞职，四班就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成了年级主任带的班。

　　于是这个班出了成绩“超神”，却不知什么缘故迟迟没有升去竞赛班和清北班的崔小野。也诞生了林逐星这种志不在学习的混日子人。

　　年级主任看不起林逐星，但需要林逐星这个跟谁关系都不错的人维持着四班的同学关系，同时，他又很清楚哪个班能出成绩，平日里护着竞赛班和清北班的行为不是一点半点。

　　林逐星在自己脑子里推了一遍他去找班主任——或者说，年级主任后对方的反应，把这个选项划掉了。

　　讲台上的老杨讲到了函数题。

　　讲台下，倒数第二排的林逐星把手伸到了自己的书包里，悄悄摸出了自己的相机。

　　为了方便跑酷，林逐星的运动相机是一个非常小巧的白色小相机，凤江一中的校服蓝白相间，稍微拉着一点拉链，没人能看到他在偷偷摄像。

　　他看了一眼电量。
　　——80%

　　数学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杨还在讲台上意犹未尽地讲最后一道题的第三种解法。
　　因为下课的缘故，女人只能慷慨激昂地明示所有同学“有不会的尽管来问，不怕你们问，就怕你们不问”。

　　黑板上密密麻麻都是公式。

　　林逐星一节课都没怎么听，只抄了几道他错了的题。
　　周文世在旁边认认真真地把最后几步抄完，态度端正，完全不像一个早上刚挨过骂的人。

　　“我下趟楼。”林逐星站起来。

　　周文世头也不抬，还在认真看书：“帮我带瓶冰水，免费的就行。”

　　“行。”

　　林逐星从前门出去，路过讲台的时候还冲数学老师笑了一下，乖得像个三好学生。
　　数学老师知道他六科里也就数学好，白了林逐星一眼就让他去了。

　　一出教室门，林逐星脸上的笑就逐渐消了。

　　他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拇指摸到口袋里运动相机的开机键，轻轻按下去。
　　小镜头从校服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刚好能拍到正前方。

　　清北班在五楼东侧，要穿过一条长廊，路过教务处和开水房。
　　林逐星走得不快，中途还在开水房门口停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咙，喝完才继续走。

　　沈柯的消息又来了。

　　【KK.QWQ：哥你在哪儿】

　　林逐星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清北班的门牌挂得很高，门口贴着一张红底黄字的标语

　　——“距高考还有63天”。

　　清北班的进度和普班不一样，周一上午是自由答疑加大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剩了不到十个人，一个看起来身材很壮，营养不错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两条腿翘在桌子上，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林逐星在门口站了两秒。

　　教室里有正在自习的人抬头看他。

　　好歹在同一个楼层上过一年课，再加上林逐星长得出挑，多少能混上个脸熟，但没人跟他打招呼。
　　一名坐在最前排的女生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林逐星直接走了进去。

　　清北班的教室比他们大一圈，桌椅也新。
　　后面墙上贴满了各种竞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和学生写的“高考目标”，林逐星扫了一眼，看见谭聪政的名字下面写着“北京大学”。

　　他在谭聪政旁边站定。

　　谭聪政正打到关键时刻，连头都没抬。

　　林逐星伸出指节，敲了敲男生的桌子。

　　谭聪政大为不耐：“谁啊？”

　　“四班的，”林逐星说，“周文世的同桌。”

　　谭聪政的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的人物走慢了，被一枪爆头。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翻了个白眼后终于纡尊降贵似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逐星一眼。

　　“怎么，”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放下腿，“替他来找场子？”

　　林逐星笑了下，在谭聪政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也不算吧，”他平静地说：“我就是来问问你，什么叫“小镇做题家”？什么叫“普班能飞出什么金凤凰？””

　　清北班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往这边看了。

　　谭聪政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逐星把手搭在椅背上。
　　校服拉链又往下滑了一点，他稍微用袖子遮了遮摄像头，免得暴露，“就是好奇，谭哥这么厉害，在清北班排多少名？”

　　谭聪政脸色一下子沉了，“关你屁事。”

　　“那就是不太靠前了，”林逐星了然的点点头，笑了起来，“我理解。在清北班卷不过，只能去食堂找存在感，是吧？”

　　谭聪政豁然起身“你他妈——”

　　林逐星也不紧不慢站起来了。

　　他身形高挑，骨架也不小，虽然瘦些，但真正站起来时，谭聪政的脑袋顶只能勉强到少年眉眼的位置。

　　谭聪政：“……”

　　他盯了林逐星的下巴两秒，又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