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视频里的死 ...
-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岑哥我到家啦】11:31
【岑.：好。】01:22
林逐星一早上看到手机里的信息，再一瞥对方回消息的时间，硬是没敢在这个时间点来一句：辛苦啦岑哥！早上好！
周末的早上七点半，城市还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状态。一边是出城的货车，一边是安安静静的居民楼。
林逐星夹在忙碌和悠闲之间，少年自己煎了四片吐司两个煎蛋做早餐，骑着车，直奔四环。
城市四环有几处烂尾楼，没有保安也没人打理，是林逐星跑酷的取景地。因为身后没有团队，每一个视频背后都是提前踩点和第一视角，粗制滥造是粗制滥造，跑也是真跑。
想要跑酷视频有流量有热度，一要行云流水，二要高度落差大，简而言之，得看起来真的很“酷”。
他今天选的这栋烂尾楼有八层，主体框架早就封顶了，外墙没抹，窗户是空的，楼前面是一片被碾得坑坑洼洼的沙土地，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靠墙根的地方堆着几摞废弃的预制板，林逐星把车锁在楼底下一块废弃的钢棍上，从包里掏出用了两年的运动相机，绑在胸口，又摸出副黑色的半指手套戴上。
运动之前要先做拉伸，从头到脚，把肌肉拉开。
七点半的天虽已大亮，空气却是凉的，吸进肺里带着一点沙土的涩味。为了视频效果，哪怕是在已经开始热起来的晚春，林逐星仍穿了件外套。
做完最后一个深蹲，他跳了两下，活动开，戴上黑色的面罩，往楼里走。
一楼是空的。水泥地面蒙着一层灰，踩上去微微打滑。
楼梯没有扶手，水泥浇筑的台阶上散落着碎砖和干透的油漆桶，也不知道是哪年的施工队留下的。
林逐星没走楼梯。他半蹲发力，双手在二楼楼板边缘一搭，腰腹一提，整个人翻了上去。
然后按下相机，开始录制。
【八层烂尾楼极限翻越 第一视角看得腿软】
[提醒：跑酷属高危运动，非经专业训练请勿模仿。]
岑纵顺手把手机的推送清掉。
之前他从林逐星的朋友圈里翻出小孩儿的学科选择，找了辅导老师后把他们拉了个群。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老师们排课，另一方面，他偶尔也能看一眼林逐星的情况。
前几天群里安安静静，他找的都是些名师，估计老师互相之间也认识，拉完群后都是一些很官方的互相吹捧。
大概是昨天林逐星做了一整套卷子，群里一早上刷了50+的消息，岑纵趁着洗漱后的吃早餐简单翻了一圈，大多数都是在报小孩儿的成绩。
数学131，英语107，语文120，物理77，化学81，生物73。
除了数学之外好像没有称得上“漂亮”的成绩。
老师们都在说“林同学基础扎实，提分不难”，虽然没有艾特，但告知对象相当明确。岑纵大致扫了一眼，没说话，关上了手机。
其实他最开始确实只打算请林逐星一顿饭，再随便打发一点钱了事。
但这孩子实在是太让人喜欢。
好孩子总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多给他一些东西，一些纵容，一点考虑，一部分的为对方着想。
589……也不是什么很低的分数。
因为岑纵不喜欢在家中留人，家里阿姨一早就在做完新的早餐，收拾过屋子后离开了。男人从保温柜中取出自己那份已经被打包好的早饭，用咖啡机做了杯咖啡，顺势瞥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离高熙送他去机场还有半个小时。
够看一些晨间新闻，去健身房练二十分钟，或者……
“叮咚——”
门铃响了。
岑纵：？
林逐星落下东西在他家了？这小孩儿知不知道在周末的早上八点未打电话，私自造访一个成年的，有正常工作的人的家是一件非常突兀，非常不礼貌的事？
“叮咚——”“叮咚——”
门铃听起来很急，像在催命。
岑总裁叹了口气，只好端着咖啡去开门。
小孩儿还没成年，不是什么社畜，理解不了大人的时间也没办法。
门铃响了第四声的时候，岑纵已经走到玄关。他看了眼可视门铃的屏幕，端咖啡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他把咖啡杯放在鞋柜顶，开了门。
门外站着狄郑鑫。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头发抓得精心，下巴上却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青茬。他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宿醉未消的狼狈和某种强撑出来的气势。
岑纵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门的意思。
“有事？”
“岑纵，”狄郑鑫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了一整夜，“我们谈谈。”
“谈什么。”岑纵语气很平，和他开会时听到一个不太重要的议题时一模一样，“你的东西已经寄走了，我没有向你追回这几年的赠与和花销，关于封口费会有律师去和你谈，邮件里已经写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狄郑鑫被他这一串话说得脸色白了一分，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伸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你至于吗？”他说，“就因为那么点事，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岑纵没退。
他比狄郑鑫矮一点，但此刻他靠在门框上抬眼看他，目光冷而平静，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给过，很多次，你没用。”
狄郑鑫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那样？”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委屈到变形的愤怒，“你天天忙，天天不在家，我他妈就是想找人陪——”
“用我的钱找人陪你。”岑纵说，“你挺会算账。”
狄郑鑫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晨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悬铃木叶子淡淡的青涩气。岑纵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酒味和烟味，不着痕迹地偏了下头。
“我给你留够了面子。”岑纵说：“我国并不承认同性婚姻，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不想给你留一分钱，这里面不是毫无操作空间。”
他准备关门，狄郑鑫一把按住门板。
岑纵低头看了看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又抬起眼。
“松手。”
狄郑鑫没松。他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不管怎么样我确实跟你结了婚，我陪你这么多年——”
“陪。”岑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觉得好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没到眼底，“你陪了我什么？”
狄郑鑫嘴唇翕动，没说出话来。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你在夜店。我出差半个月回来，你在三亚。我发烧躺在家里动不了，阿姨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谈生意。”岑纵的语调始终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生意谈得怎么样？”
狄郑鑫的脸彻底白了。
“我不是——”他的声音矮下去，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慢慢滑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就别面对了。”岑纵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把手，准备关门。
“等等。”狄郑鑫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岑纵，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岑纵的动作停下。
“狄郑鑫，”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门在狄郑鑫面前摔上。
岑纵在玄关站了几秒。
咖啡还搁在鞋柜上，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发苦。
可视门铃的屏幕还没熄灭，狄郑鑫站在门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转身离开。
岑纵把咖啡倒了。
他没去健身房，也没看新闻。男人靠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落地窗外那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给高熙发消息。
【岑纵Clive：到哪了？】
高熙没立刻回消息，估计在开车。
岑纵又拿起手机。
大概是看到了狄郑鑫，他又想起了林逐星。
男人不知道自己和一个高中生小孩儿能有什么话聊，索性打开那个不知道被谁改成“帮林同学高考逆天改命”的群，复制了一下几位老师报给他的成绩，打算反手发过去。
刚打开聊天框，闹钟震了一下，提醒他现在是八点二十。
“……”意识到现在可能应该大概也许是一个住校五天，刚出校门就被薅到他这补课做题的学生难能宝贵的睡眠时间，岑纵终于放弃了他的活阎王行为。
然后他又想起少年翻越的那十五层楼。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刚刚推送给他消息的视频软件，照着记忆输入。
——烂尾楼翻越 第一视角腿软。
刚刚划掉的视频立刻被刷出来。
【八层烂尾楼极限翻越 第一视角看得腿软】
他顿了顿，点开了。
视频开头是一段水泥毛坯墙面，镜头微微晃动，能听见少年的呼吸声。第一视角的缘故，画面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代入感。
“哈喽，哥哥姐姐们好。”视频里的声音传出来，听上去年纪不大，但刻意压的低沉，听起来有些沙哑。
岑纵嗤笑一声。
夹的痕迹未免太重，到底是谁在为这种审美买单。
他点开弹幕，飘过去零星几个：
【声音好好听】
【我靠我靠耳朵怀孕了】
【这么早就发吗我的天好拼】
【又是你，每日晨练！】
岑纵：……
他反手给弹幕关了。
“今天挑战一下自我。”视频里的死夹子低沉道：“喜欢的话，请哥哥姐姐们点赞收藏关注！老规矩，第一视角——”
镜头扫过空旷的楼板，边缘没有护栏，底下是八层楼高的落差。
岑纵：……
他闭了下眼睛，这回直接把视频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