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肩时》苏he夏

9、和好了 “晚上一起

　　误会一散，深秋的阳光都像是软了几分。
　　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零星的翻书声与低语声。裴谦像往常一样端正坐着，课本、笔记本、笔袋依旧摆成一条笔直的线，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紧绷，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沉郁，也淡了大半。
　　身旁的位置轻轻一动，熟悉的气息靠近。
　　程枫拉开椅子坐下，不再刻意冷淡，不再刻意疏远，只是自然而然地将书包放进桌肚，动作随意又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尴尬，没有隔阂，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点没？” 程枫先开口，声音压低，带着自然的关心，“昨天退烧了吗？”
　　“嗯，不烧了。” 裴谦点头，眼底轻轻弯了一下，“谢谢你的药和牛奶。”
　　一提这个，程枫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小意思，我就是不想有人在我旁边病倒，影响我学习。”
　　嘴硬的毛病还是没改。
　　可裴谦只是安静看着他，没拆穿，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
　　这个人嘴上多硬，心里就有多软。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门就抱着一叠上周的小测卷。
　　“这次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年级做全对的不多，你们班也就两个人。” 老师目光扫过全班，精准落在两人身上，“裴谦，程枫，上来把你们的解法写一下。”
　　全班瞬间露出了然的笑。
　　这两位，不管冷战还是和好，永远是老师心里的双天花板。
　　程枫站起身，顺手轻轻撞了一下裴谦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气的较劲：“这次我可比你快。”
　　裴谦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拭目以待。”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
　　程枫写第二种解法，思路灵活，步骤跳跃，带着他一贯的张扬灵气；裴谦写第一种，逻辑缜密，一步一步清晰工整，沉稳得让人安心。
　　一左一右，一灵一稳，一热一冷。
　　站在黑板前，格外相称。
　　台下同学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议论。
　　“他们俩终于和好了，看着都舒服。”
　　“以前冷战的时候，我都不敢往他们那桌看。”
　　“这才对嘛，本来就是最佳搭档。”
　　程枫耳朵尖，隐约听见几句，嘴角不自觉上扬，写得更起劲了。
　　裴谦余光瞥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握着粉笔的手指，也轻轻放松下来。
　　原来，和这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讲解完毕，两人一同走下讲台。
　　擦肩而过时，程枫忽然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回家！”
　　不是询问，是笃定。
　　裴谦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少年已经坐回座位，假装整理笔记。
　　裴谦收回目光，坐下时，轻轻 “嗯” 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足够程枫听见。
　　程枫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起。
　　课间，林浩终于敢光明正大凑过来，一脸八卦：“可以啊你们俩，冷战这么久，总算和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僵到毕业呢。”
　　程枫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得意：“我们什么时候真僵过？”
　　“哟，脸真大。” 林浩啧啧两声，又看向裴谦，“裴谦你不知道，枫哥那几天，表面装冷漠，背地里天天盯着你看，我都替他累。”
　　“林浩 ——” 伸手就要敲他头。
　　林浩笑着躲开，跑回自己座位，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裴谦看着程枫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深。
　　原来，那段冰冷的日子里，不止他一个人在煎熬。
　　程枫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下午体育课，打球不？”
　　自从冷战开始，两人就再也没有一起打过球。
　　裴谦抬眸，望着他眼底明亮的期待，轻轻点头：“好。”
　　“一言为定！”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程枫一到球场，就成了全场焦点。可他谁都没理，径直走到裴谦身边，把一颗篮球塞到他怀里。
　　“来，单挑。”
　　还是熟悉的挑战，却没了当初的针锋相对，只剩下轻松的笑意。
　　裴谦抱着球，微微点头：“好。”
　　球场上，两人再次成为全场中心。
　　程枫进攻凌厉，动作张扬，每一次突破、转身、跳投，都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裴谦防守沉稳，耐心十足，不慌不忙，偶尔反击，一击即中。
　　没有刻意较劲，没有输赢执念。
　　只是单纯地，打一场球。
　　比分交替上升，气氛轻松又愉快。
　　中场休息，程枫蹲在地上喝水，额角渗着薄汗，侧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裴谦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张纸巾。
　　程枫抬头，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碰到裴谦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
　　一触即分，却都心尖微颤。
　　“谢了。” 程枫声音微微发哑。
　　“嗯。” 裴谦轻轻应了一声，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并肩蹲在球场边，看着场上奔跑的同学，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
　　程枫侧头，悄悄看裴谦。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浅影，侧脸干净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温顺。程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裴谦，” 程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我们都一起打球吧。”
　　裴谦侧过头，看向他。
　　少年眼里带着认真与期待，没有丝毫玩笑。
　　裴谦望着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好。”
　　一直，一起。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肩膀偶尔轻轻相碰，带着淡淡的温度。
　　“对了，” 程枫忽然想起什么，“我妈让我周末带你回家吃饭，她说好久没见你奶奶了，也想谢谢你。”
　　谢他？
　　裴谦微微一怔。
　　“谢我什么？”
　　“谢你……” 程枫耳根微红，含糊不清，“谢你没跟我一般见识，谢你愿意听我解释，谢你…… 没真的讨厌我。”
　　“我不会讨厌你。” 他轻声说。
　　从来都不会。程枫心跳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侧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裴谦脸上，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认真而温柔。
　　“反正…… 周末跟我回家一趟。” 程枫别过头，掩饰性地轻咳，“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裴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轻轻点头：“好，我先跟奶奶说一声。”
　　提到奶奶，程枫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对了，我妈说，你奶奶是她师傅，也是她最佩服的人。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一起去看奶奶？”
　　“嗯。” 裴谦点头，眼底柔和，“奶奶会很高兴。”
　　他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孝顺早已刻进骨子里。能让奶奶开心的事，他都愿意做。
　　更何况，是和程枫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回到家，裴谦第一时间给奶奶打了电话。
　　“小枫那孩子，终于不闹别扭了？” 奶奶在电话那头笑着，语气欣慰，“我就知道，你们俩会和好的。”
　　“嗯，和好了。” 裴谦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温和，“程枫妈妈，周末让我去家里吃饭。”
　　“好，好。” 奶奶连连点头，“你程阿姨手艺也好，你乖乖过去，别拘束。当年的事，说开就好，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太冲动。”
　　“我知道。” 裴谦轻声道。
　　他比谁都清楚，程枫只是太在意父亲，太容易被情绪左右。
　　可本质上，他是一个率真善良的少年。
　　挂了电话，裴谦走到书桌前，翻开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压轴题旁，程枫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幼稚......
　　裴谦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他从小就习惯了黑暗与孤单，以为这一生，都会独自走下去。
　　却没想到，会在这个秋天，遇见这样一道光。
　　张扬，明亮，热烈，不顾一切地，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另一边，程枫一回家，就被他妈妈拉着问话。
　　“和小谦和好了？” 程妈妈笑着，眼神了然。
　　“嗯。” 程枫点头，“妈，对不起，之前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 程妈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和你奶奶，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们两个孩子，都是苦过来的，更应该互相照顾。”
　　程枫抬头，看向妈妈：“妈，当年我爸的事……”
　　“等你再大一点，我会全部告诉你。” 程妈妈语气温，“但你记住，这件事，和裴家无关，更和裴谦无关。你不能再因为这件事，伤害他。”
　　“我不会了。” 程枫用力点头，眼神认真，“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他的。”
　　再也不会误会他，再也不会推开他，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难过。
　　程妈妈看着儿子眼底的认真，轻轻笑了。
　　她看得明白，儿子对裴谦，早已不是简单的朋友之情。
　　不过没关系。 少年人的心动，干净而纯粹，值得被温柔以待。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裴谦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程枫白天偷偷写下的一行小字：
　　—— 以后，一起考去北京。
　　字迹张扬，却带着认真。
　　裴谦用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眼底温柔。
　　好。
　　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回家，一起考去北京。
　　一起，走过整个青春。
　　窗外，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枫叶的香气，温柔而绵长。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误会的日子，都在这个慢慢回暖的秋天，一一被抚平。
　　从今往后，风软日长，你在身旁。
　　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