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肩时》苏he夏

10、吃饭 “今天…

　　周末的清晨比平日慵懒许多，深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块一块暖金色。
　　裴谦醒得很早，却没有立刻起床。
　　他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程枫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妈已经在做饭了，你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下去接你】
　　末尾还跟了一个有点笨拙的笑脸。
　　裴谦盯着那行字，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浅淡的温柔。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觉得不安、紧张、甚至想要逃避。
　　习惯了独处的人，面对这种过于热情的靠近，第一反应往往是退缩。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人是程枫。
　　【好。】
　　裴谦起身时，奶奶已经在客厅收拾东西，桌上放着一个包装整齐的礼盒 —— 是她提前准备好，让裴谦带去程家的小礼物，不算贵重，却足够用心。
　　“别紧张。” 奶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程阿姨性子软，小枫那孩子更不用提，早就把你放心上了。”
　　裴谦耳尖微微一热，轻轻点头：
　　“我知道。”嘴上说着不紧张，出门时，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毛衣，没穿校服，整个人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沉静，多了一点少年人的柔和。
　　走到楼下时，程枫已经在路口等他。
　　少年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头发微微蓬松，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看见裴谦的那一刻，程枫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来了。”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裴谦手里的礼物，“走，就在前面，很近。”
　　语气平常，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裴谦看着他自然接过东西的手，心口轻轻一暖，默默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路上，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阳光落在两人肩上，“我妈今天一早就在厨房忙。”
　　程枫侧过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平时她都不怎么做饭，今天算是破例了。”
　　“麻烦阿姨了。” 裴谦轻声道。
　　“不麻烦。” 程枫立刻摇头，“她早就想见你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裴谦微微一怔：
　　“念叨我？”
　　“嗯。”
　　程枫点头，耳根悄悄泛红，“说你稳重、懂事、脾气好，说我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她就不用愁了……”
　　裴谦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这样频繁地提起他。
　　程家的布置温暖而简洁，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程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看见裴谦，眼睛立刻弯了起来，语气温柔：
　　“小谦来了，快进来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和程枫有几分像，都是眉眼明亮、让人一见就心生亲近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阿姨好。” 裴谦轻声打招呼，态度端正有礼。
　　“哎，好孩子。”
　　程妈妈上前轻轻接过礼物，“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奶奶身体还好吗？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
　　“奶奶很好，她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好好好，等过两天，我亲自上门去看她。”
　　程枫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顺畅自然地聊天，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以前从不带同学回家，可这一次，看着裴谦安安静静站在自己家里，和妈妈温和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一下子更完整了。
　　“你们先坐，看会儿电视，水果在桌上，马上就开饭。”
　　程妈妈说完，又笑着钻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裴谦和程枫两个人。
　　气氛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程枫把裴谦带到沙发边，顺手递过一个苹果：
　　“吃吗？我妈刚洗的。”
　　“谢谢。”
　　裴谦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程枫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程枫干咳一声，坐在他旁边，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却又忍不住往他那边看。
　　裴谦安静地坐着，腰背挺直，却不僵硬，目光轻轻扫过程家的布置。
　　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其中一张是小时候的程枫 ——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得一脸灿烂。那应该是…… 程枫的爸爸。
　　裴谦的目光轻轻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程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柔和下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回避或激动，只是轻声说：
　　“那是我爸。”
　　“他以前很喜欢带我去公园。”
　　程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怀念，“我小时候怕黑，怕一个人在家，都是他陪着我。”
　　裴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了一点点，安静地陪着他。
　　没有安慰，没有劝说，却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程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怕了。”裴谦抬眸看他。“有你在。”
　　程枫说得很轻，却异常认真，“晚上你送我回家，我就不怕黑了。”
　　裴谦的心，轻轻一震。
　　他望着程枫眼底的光，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嗯，我会一直送你。”
　　一直。
　　开饭时，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香气扑鼻。
　　程妈妈不停给裴谦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看你太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舍得吃？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
　　裴谦轻声道谢，有点不知所措。长这么大，除了奶奶，很少有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程枫看他有点局促，下意识挡在他前面，把自己碗里的菜拨回去一点：
　　“妈，你别吓着他，他自己会夹。”
　　说完，又自然地把裴谦不爱吃的配菜，悄悄挑到自己碗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程妈妈看在眼里，眼底藏着笑意，温和地陪着两人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而温暖，没有尴尬，没有拘束，像真正的一家人。
　　程妈妈偶尔提起当年跟着裴奶奶学医的日子，语气满是敬佩：
　　“你奶奶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心软的人，当年我什么都不懂，是她一点一点教我，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裴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原来两家的缘分，早就埋得这么深。
　　“小谦，小枫这孩子脾气急，冲动，以前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你多担待。”
　　程妈妈看着他，语气真诚。
　　裴谦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枫，少年正低头吃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轻轻摇头，声音温和而清晰：
　　“阿姨，程枫很好，我没有生气。”不仅没有生气，还…… 很在意。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却藏在眼底。
　　程枫心跳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裴谦脸上，眼神认真而温柔。
　　吃完饭，程妈妈收拾碗筷，裴谦起身想帮忙，却被程枫拉住：
　　“不用，我妈不让你动手，你坐着休息，我陪你。”
　　他把裴谦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陪妈妈说话。
　　程妈妈一边洗碗，一边侧头看客厅里安静坐着的裴谦，轻声对儿子说：
　　“小谦这孩子，真的很好，稳重、懂事、心思也细，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
　　“我知道。” 程枫点头，语气认真，“妈，我不会再欺负他了。”
　　“不是欺负不欺负。”
　　程妈妈笑了一下，意有所指，“是要好好照顾，好好珍惜。”
　　程枫的耳根，瞬间红透。
　　他看着客厅里的裴谦，少年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安静柔和，阳光落在他发顶，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嗯。” 程枫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会的。”
　　他会照顾他，保护他，珍惜他。
　　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再也不会误会他，再也不会把他推开。
　　傍晚离开时，程妈妈把裴谦送到门口，又塞给他一大堆零食和水果：
　　“带回给你奶奶，也自己留着吃，别客气。”
　　“谢谢阿姨。” 裴谦轻声道谢。
　　程枫主动接过所有东西，自然而然地说：
　　“我送他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也是满满的温暖。
　　“我妈是不是很喜欢你？”
　　程枫侧过头看他
　　“嗯。”
　　裴谦点头，嘴角轻轻弯着，“阿姨很温柔。”
　　“那你以后常来。”
　　程枫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点期待，“我随时都可以去接你。”
　　裴谦望着他眼底明亮的光，轻轻点头：
　　“好。”
　　常来，常见面，常陪在你身边。
　　走到裴谦家小区楼下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边一片暖红。
　　裴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程枫：
　　“我到了。”
　　“嗯。”
　　程枫点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有点不好意思。
　　裴谦安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
　　秋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沉默了几秒，程枫忽然上前一步，极轻、极快地，在他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笨拙又克制的拥抱。
　　“今天…… 很开心。”
　　他声音有点哑，耳根通红，“谢谢你愿意来。”
　　裴谦的心，猛地一颤。
　　他望着眼前这个别扭又真诚的少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漾开，轻轻开口：
　　“我也是。”
　　我也很开心。
　　开心被你邀请，开心走进你的生活，开心…… 被你这样放在心上。
　　程枫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再也忍不住，轻声说：
　　“那…… 明天上学见。”
　　“好。”
　　裴谦点头，“明天见。”
　　程枫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着一点轻快。
　　他一路走，一路忍不住笑，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裴谦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裴谦站在楼下，看着程枫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夕阳里，才缓缓转身上楼。
　　回到家，奶奶笑着迎上来：
　　“怎么样？没紧张吧？”
　　“没有。” 裴谦摇头，眼底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柔和，“很好，很开心。”
　　他把程妈妈给的东西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抚过肩膀刚才被程枫碰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
　　深秋的风再凉，也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一饭温香，一席温柔，一句承诺。
　　少年人的心事，在这个安静的黄昏，终于不再隐藏，渐渐清晰明朗。
　　有些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误会、和解与珍惜里，不言自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你们自己猜（猜出来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