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肩时》苏he夏

11、夜路 “我保护你

　　深秋的夜晚来得更早，晚自习下课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教学楼里的人一窝蜂往外涌，喧闹声渐渐散在夜色里。裴谦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 他在等程枫。
　　自从误会解开，两人就再也没有分开走过。
　　程枫把练习册往书包里一塞，立刻凑过来：“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嗯。” 裴谦点头，安静坐在座位上等。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落在两人空出来的桌椅上，暖得安静。裴谦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桌面，那里还留着程枫下午不小心画上去的一小道铅笔印，他没擦，就这么留着。
　　没过多久，程枫快步回来，额角沾了点细碎的水珠，是刚用冷水冲过脸。
　　“走了。” 他顺手把裴谦的书包也拎起来，背在自己肩上。
　　裴谦看着他肩上两个书包的样子，轻轻开口：“我自己可以背。”
　　“没事，我力气大。” 程枫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很，“以后你的书包，我包了。”
　　裴谦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他身侧，眼底悄悄泛起一点浅软的光。
　　两人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把树叶照得半透明，地上落满细碎的影子。
　　一路上没什么人，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今天数学最后那道题，你是不是早就看出第二种解法了？” 程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不服输。
　　“嗯。” 裴谦点头，“怕你抢着写，就没说。”
　　程枫一下笑出声：“好啊你，故意看我出糗。”
　　他嘴上抱怨，脚步却往裴谦那边靠了靠，胳膊轻轻擦过对方的胳膊，微凉的布料下，是温热的皮肤。
　　两人都没躲开。
　　“对了，” 程枫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一点，“周末我妈还在跟我说，想找个时间，和你奶奶一起吃顿饭。”
　　“奶奶会很高兴。” 裴谦轻声道。
　　“那我让我妈来安排。” 程枫点头，脚步慢慢放缓，“以后…… 我们两家，就经常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期待一个长久的承诺。
　　裴谦侧头看他，路灯落在程枫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浅影，睫毛长长的，眼神认真又有点不安。
　　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稳：
　　“好。”
　　程枫瞬间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走到操场边那条小路时，程枫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 绕一下再走。” 他看向裴谦，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现在回去太早了。”
　　裴谦看了一眼空旷安静的操场，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程枫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轻声开口：“其实…… 冷战那几天，我挺后悔的。”
　　裴谦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我明明不想对你那么冷，也不想不理你。” 程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嘲，“可我一想到那条短信，一想到我爸，我就控制不住…… 我怕我一跟你说话，就会忍不住问你，忍不住怪你，更怕…… 忍不住原谅你。”
　　裴谦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几天我天天看你。” 程枫自嘲地笑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看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题，一个人站在操场边…… 我心里特别难受。林浩都说我，口是心非到极致。”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裴谦：
　　“裴谦，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
　　每一句，都说得认真又用力。
　　裴谦望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后怕，心口轻轻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软。
　　他从小习惯了被丢下、被忽略、独自承受一切，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轻轻开口，声音有点低，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也很难受。
　　程枫看着他平静却温柔的眼睛，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夜色太安静，路灯太温柔，身边的人太让他心动。
　　他忽然很想伸手，抱一下眼前这个人。
　　想把他揽进怀里，告诉他，我有多在意你。
　　可他不敢。
　　怕太唐突，怕越界，怕裴谦不习惯，怕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开。
　　于是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极轻、极克制地，碰了一下裴谦的头发。
　　发丝柔软，指尖微凉。
　　一触即分。
　　“以后，” 程枫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我保护你。”
　　裴谦的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长这么大，只有奶奶说过要保护他。
　　第一次有人，以同龄人的身份，以这样认真的语气，对他说 —— 我保护你。
　　他抬眸，看向程枫。
　　少年站在路灯下，眉眼明亮，像一盏小小的灯，稳稳照进他长久灰暗的世界里。
　　裴谦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更安静
　　程枫的心跳一直没平复，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怕黑的毛病，忍不住小声开口：“以后，就算毕业了，你也要记得送我回家。”
　　“好。” 裴谦毫不犹豫。
　　“就算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也要经常联系。”
　　“好。”
　　“就算……” 程枫顿了顿，耳根红透，没好意思说下去。
　　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要丢下我。
　　裴谦却像是听懂了，轻轻开口，声音温和：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程枫猛地侧头看他。
　　路灯下，裴谦的侧脸干净柔和，眼神认真，没有一丝玩笑。
　　那一刻，程枫几乎可以确定 ——
　　裴谦就算不说，心里也一定有他。
　　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看着裴谦的眼睛，看着看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对方浅色的唇瓣上。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程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树，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裴谦察觉到他的慌乱，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走到校门口那排最高的路灯下时，程枫再次停下。
　　这里灯最亮，人最少，风最柔。
　　“裴谦，”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认真看着对方，“我们…… 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不是朋友那种在一起。
　　不是同桌那种在一起。
　　是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彼此身边的那种。
　　裴谦望着他眼底紧张又期待的光，沉默了几秒。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
　　“好。”
　　“一直在一起。”
　　程枫瞬间笑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像是放下了长久以来的不安与忐忑。
　　他很想很想，再靠近一点。
　　很想伸手抱住他。
　　可最终，他只是伸出小拇指，轻轻递到裴谦面前：
　　“拉钩。”
　　幼稚，却真诚。
　　裴谦看着他递过来的小拇指，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
　　两人的指尖相扣，温度交织，轻轻晃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程枫轻声说。
　　“不变。” 裴谦附和。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送裴谦到小区楼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我上去了!” 裴谦停下脚步，看向程枫。
　　“嗯。” 程枫点头，站在原地不肯走，“我看着你上去。”
　　裴谦没动，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却谁都不想先转身。
　　过了几秒，程枫忽然上前一步，极轻、极快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一个最克制的拥抱。
　　“晚安。” 他声音有点哑。
　　“晚安。” 裴谦轻声回应。
　　程枫后退一步，挥挥手：“明天上学见。”
　　“明天见。”
　　裴谦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轻轻靠在墙壁上，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程枫的温度。
　　另一边，程枫站在路灯下，看着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直到裴谦家那扇窗亮起，才缓缓转身离开。
　　一路上，他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压下去过。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
　　他喜欢裴谦。
　　不是朋友，不是同桌，是想一直在一起、想保护他、想独占他的那种喜欢。
　　虽然还没说出口，虽然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可没关系。他们还有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一整个青春。
　　慢慢来，细水长流，心动不说，也能长久。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少年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前方的路，因为有了想要一起走的人，再也不会黑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