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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了 “我没事… ...

  •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夜里一阵凉雨过后,清晨的空气里都裹着刺骨的湿冷。
      裴谦到校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他放下书包,指尖触到桌面的凉意,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高,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昨天实验课后,他在楼梯间吹了风,傍晚又被秋雨淋了几滴。
      他体质不算弱,可从小作息规律,一受凉就容易低烧,加上这段时间心情一直沉郁压抑,抵抗力更是弱了几分。
      他没在意,只当是小不适,拿出课本翻开,试图集中注意力。
      可没过一会儿,额头就渐渐泛热,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连字迹都是飘的。
      裴谦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指腹触到一片不正常的温度。
      低烧。
      他心里清楚,却没打算声张。不希望被程枫看到自己这副虚弱模样。
      没过多久,程枫来了。
      少年依旧是一身利落校服,背着单肩包,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整个人还是那副张扬明亮的样子。可目光扫到座位上的裴谦时,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裴谦今天…… 好像不太一样。
      他没像往常一样端正坐好看书,而是微微垂着头,肩膀比平时收敛了几分,侧脸看上去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不少。
      听到动静,裴谦只是轻轻抬了下眼,视线和他一碰,又很快垂下,没说话,也没像以前那样,安静地望他一瞬。
      反常得明显。
      程枫心里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装作不在意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刻意放轻。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 裴谦身上那股清浅的皂角香里,混了一点极淡的、发热后的气息。
      程枫笔尖一顿,假装转笔,眼角余光一点点往旁边瞟。
      裴谦的呼吸比平时浅,也比平时快一点,每一次吸气,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握着笔的手指也有点泛凉,不像往常那样稳定,写出来的字,比平时细了一点点,轻了一点点。
      “……”
      程枫喉咙微微发紧,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问 —— 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还在冷战,还在彼此疏远。
      他现在以什么身份问?
      以对手?以前的朋友?还是…… 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程枫烦躁地轻啧一声,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了一道。
      林浩这时抱着早餐进来,一眼就看出裴谦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谦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裴谦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事。”
      两个字,哑得明显。
      林浩还想再问,程枫忽然冷不丁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早读了,别废话。”
      林浩愣了愣,看了看程枫,又看了看裴谦,识趣地闭了嘴,悄悄退回自己座位。
      他看得明白,枫哥这哪里是烦他说话,分明是…… 自己担心,又拉不下脸。
      早读课整整四十分钟,程枫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耳边全是裴谦极轻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压抑不住的、一声极轻的咳嗽。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尖上。
      他越装作不在意,注意力就越往裴谦身上飘。
      飘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飘到对方轻轻蹙起的眉峰,飘到对方偶尔垂落、遮住眼底情绪的睫毛。
      裴谦很难受。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往上走,脑袋昏沉,四肢发沉,连维持端正坐姿都有些吃力。可他依旧硬撑着,背都不肯弯一下,只是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想在程枫面前示弱。
      更不想在这种尴尬冰冷的关系里,暴露自己的脆弱。
      终于,第一节下课铃响。
      老师一走,班里瞬间喧闹起来。裴谦轻轻趴在桌上,没枕胳膊,只把脸侧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试图靠休息压下低烧。
      程枫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了。
      裴谦很少趴着,他一向自律端正,就算课间,也大多是闭目养神或者做题。
      现在这样,只能说明 —— 是真的很难受。
      程枫手心微微出汗,心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别管,反正他骗了你,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可心却不听使唤。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在意、担心,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他怕黑的夜晚,是裴谦陪着走到楼下。
      他解不出的难题,是裴谦一点点耐心讲完。
      他被人调侃时,是裴谦不动声色挡在前面。
      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程枫喉结狠狠一动,终于撑不住,装作起身拿水,脚步微微一顿,手背极其轻微、极其快速地,在裴谦的后颈上碰了一下。
      很烫。
      烫得他心尖猛地一缩。
      是真的发烧了。
      程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冷漠,碎得一干二净。
      他没声张,只攥着水瓶,快步走出教室。
      不到三分钟,程枫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 温水、退烧贴、还有一包温热的牛奶。
      是他一路跑到校门口小卖部买的。
      班里不少人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多嘴。
      程枫走回座位,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他把东西轻轻放在裴谦桌角,动作轻得怕吵醒他。
      然后,坐回自己位置,假装做题,心跳却快得离谱。
      没过一会儿,裴谦缓缓醒过来。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发虚,落在桌角那几样东西上,愣了愣。
      温水是拧开的。
      退烧贴是拆了外包装的,牛奶还是温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裴谦侧过头,看向程枫。
      少年正低头盯着练习册,眉头微蹙,一脸 “我在认真学习别烦我” 的表情,可耳尖却红得明显,握笔的手指也有点僵硬。
      明明是关心,却装作毫不在意。
      明明很在意,却嘴硬得不肯低头。
      裴谦看着看着,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
      在他最难受、最灰暗、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没忍住,向他伸出了手。
      “……”
      裴谦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程枫身体一僵,没回头,没看他,声音硬邦邦的,含糊不清地丢出一句:
      “别多想,我只是…… 不想同桌病死在班上,晦气。”
      蹩脚的借口。
      裴谦却听懂了。
      他没拆穿,只轻轻 “嗯” 了一声,拿起退烧贴,慢慢贴在额头。
      冰凉的触感压下燥热,心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他又拿起那杯温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度从喉咙滑进心里,驱散了一部分寒意。
      程枫用余光偷偷看着他。
      看着裴谦乖乖贴退烧贴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稍微缓和一点,看着他安静喝牛奶的侧脸……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好像…… 也没那么恨。
      好像…… 误会也没那么重要。
      那一整天,程枫都格外安分。
      不再刻意疏远,不再刻意冷漠,也不再故意视而不见。
      裴谦咳嗽一声,他就不动声色地把水杯往那边推一推。
      裴谦低头揉太阳穴,他就假装开窗通风,把冷风挡一挡。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没去打球,坐在看台上,目光一直落在跑道边安静休息的裴谦身上。
      林浩凑过来,啧啧两声:“枫哥,口是心非啊你。”
      程枫瞪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淡淡丢出一句:“闭嘴。”
      他承认了。
      他担心裴谦,担心得要命。
      什么冷战,什么误会,在这个人发烧虚弱的时候,全都靠边站。
      傍晚放学,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秋风夹着凉雨,打在身上刺骨。
      裴谦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轻轻蹙眉。
      他低烧还没退,再淋雨,肯定会加重。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他头顶。
      程枫站在他身边,脸色依旧淡淡的,语气不咸不淡:“一起走,顺路。”
      裴谦抬头看他。
      少年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桃花眼微微垂着,明明是担心,却依旧嘴硬。
      裴谦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一把伞不大,程枫刻意往裴谦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
      裴谦察觉到,轻轻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遮好。”
      “我没事。” 程枫嘴硬,“身体好。”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雨水打湿伞沿,滴答作响。
      秋风卷着凉意,却吹不散伞下的温暖。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冰冷尴尬,而是安静柔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靠近。
      走到小区分叉路口,裴谦停下脚步。
      “我到了。”
      程枫也停下,收伞,伞尖滴落一串水珠。他看着裴谦额头依旧贴着的退烧贴,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终究没忍住,低声叮嘱:
      “回去吃药,多喝水,早点睡。”
      语气不再生硬,不再冷漠。
      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裴谦望着他,眼底轻轻泛起一层微光,声音比雨声还轻,却格外清晰:
      “程枫,那天的事……”
      他想解释。
      想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
      可程枫却忽然打断他,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闷:
      “先别说了。”
      他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彻底放下父亲的事,没准备好完全原谅,没准备好直面自己对裴谦的心意。
      但他已经,不再恨了。
      “等你病好了。” 程枫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我们再谈。”
      裴谦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定下了一场迟来的对话。
      程枫转身,重新撑开伞,走进雨里。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
      “明天,我要看到你好好的。”
      裴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
      “好。”
      雨渐渐小了。
      晚风带着湿意,却不再寒冷。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在一场低烧、一把雨伞、一句关心里,终于开始一点点,崩塌融化。
      误会还未完全解开,心结还未彻底敞开。
      可少年人心底的柔软与在意,已经先一步战胜了冰冷与怨恨。
      深秋的夜,不再只有萧瑟与孤寂。
      因为有人,在风雨里,为你撑了一把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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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伦敦雾与未说出口》 跨年夜泰晤士河的烟花下,陆时衍看着沈砚泛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轻得像风的“留在伦敦,好不好”。 【表面张扬实际社交场上游刃有余·帝国理工学院专业硕士攻×表面清冷实际深情敏感·伦敦经济学院专业硕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