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讲台 “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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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枫刚把上节课的笔记整理好，指尖还停在笔记本光滑的纸页上，身前的椅子就被人“哗啦”一声拽了过来。
林浩像颗炮弹似的凑到桌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腮帮子鼓鼓的：“枫哥，走啊！去走廊透透气，顺便看看楼下篮球赛！”
他话音刚落，陈屿也大步走了过来，胳膊随意搭在林浩肩膀上：“正好，我刚想跟你们说，下午体活课咱们四个组队，虐爆隔壁班那群家伙！”
“好啊好啊！”林浩立刻举手响应，“我打前锋！陈屿你抢篮板！”
“那必须！”陈屿下巴一扬，自信满满，“保证给你们抢得明明白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课间十分钟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弯了弯眼，刚想开口说“好”，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斜，撞进了一双清清淡淡的眸子里。
裴谦没有参与他们的热闹，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看似在低头看书，可程枫分明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在他们这边。
清冷的少年，明明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却偏偏没有半点要避开的意思，反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树，稳稳立在他们身边。
“裴谦，你要一起出去吗？”
话音一落，另外两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浩立刻附和：“对啊谦哥！一起嘛！人多热闹！”
陈屿也点头：“走呗，待在教室里多闷。”
被三个人一起盯着，裴谦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他抬眼，淡淡扫过面前几张期待的脸，最后目光落在程枫带着一点软意的眼神上，沉默两秒，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简单一个字，却让林浩瞬间欢呼出声：“太好了！全员出动！”
程枫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跟着站起身。他和裴谦挨得近，起身时手臂轻轻擦过，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一掠。
他耳尖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四个人的身影刚走出座位，教室中间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男生在追逐打闹，从教室后排一路往前冲，笑声震天。林浩天生爱凑热闹，一见这场景，立刻把刚才说的篮球赛抛到脑后，眼睛一亮，甩开陈屿的手就冲了过去：“我来啦！等等我！”
陈屿无奈叹气，却也立刻跟了上去：“慢点！别摔了！”
短短几秒，刚才还围在身边的两个人，已经扎进了打闹的人群里。
程枫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一回头，裴谦还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没动，没凑上去，只是淡淡看着前面闹成一团的身影。
他忍不住多看了裴谦一眼。少年站在阳光里，校服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清瘦挺拔，安静得像一幅画。和前面吵吵闹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洽。
程枫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也足够安心。
“哐当——”一声巨响。
声音刺耳，瞬间把整个教室的喧闹都压了下去。
程枫心头一跳，立刻抬眼望去。
只见教室正前方的讲台上，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粉笔盒、黑板擦、教案，全都翻倒在地。白色的粉笔撒了一地，碎成好几截，粉尘扬起来一小片。
而讲台旁边，林浩还保持着一个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
显然，是他刚才跑得太疯，胳膊一扫一撞，直接把讲台给掀翻了半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去，几十道目光钉在林浩身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浩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角抽搐，脸上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身后全是人，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站在一片狼藉前，无助。
陈屿冲了过来，下意识想挡在林浩身前，可看着眼前的狼藉，也只能僵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班依旧死寂。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倒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全场。
不是嘲笑，也不是起哄，而是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憋笑。所有人都想保持严肃，可看着林浩那副从“疯玩老傻子”瞬间变成“犯错小学生”的模样，实在绷不住。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大家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程枫也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连带着刚才的担心都散了大半。
他侧头看向裴谦，意外发现，身边一向冷淡的少年，唇角也上扬了一个像素点。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打碎了他周身的薄冰。
阳光落在他笑起来的眼角，好看得让程枫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对、对不起！”林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蹲下去捡粉笔，“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好！”
他慌慌张张，越急越乱，刚捡起一截粉笔，又碰掉了另一截，手忙得团团转，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陈屿蹲下来，三大五粗的个子干细活，动作笨拙却认真，把碎粉笔一一拢到一起。
程枫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也抬脚走了过去：“你爸爸也来帮忙喽。”
他刚蹲下身，身边就落下一道清瘦的影子。
裴谦也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的黑板擦，拍掉灰尘，又把翻倒的讲台轻轻扶好。没有多余的话，却帮他们收拾好了最乱的地方。
四个人，蹲在讲台前，安安静静收拾着一片狼藉。
刚才的打闹停了，笑声渐渐平息，教室里只剩下指尖触碰粉笔的轻响。
程枫蹲在裴谦身边，指尖偶尔碰到对方的手，细微的暖意从皮肤传来。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帮忙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林浩、笨拙耿直的陈屿，心底慢慢涨满了温热的情绪。
四个人，一条心，吵吵闹闹。
很快，讲台就被收拾得干净，粉笔摆整齐，黑板擦归位，翻倒的桌子扶好，仿佛刚才那场小闹剧从未发生过。
林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通红，挠着头嘿嘿傻笑：“谢、谢谢大家……我下次再也不跑那么快了。”
“还敢有下次？”陈屿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程枫笑着摇头：“下次小心点你的猪蹄就好。”
裴谦站在一旁，淡淡看了林浩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安分。”
明明是句平淡的提醒，林浩却像接到圣旨一样，立刻点头：“遵命谦哥！我一定安分！”
全班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快回座位！”林浩惊呼一声，立刻拽着陈屿往回跑。
四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得笔直，刚刚还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了秩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温暖而明亮。
讲台上，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轻轻敲了敲桌面：“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整齐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少年们齐齐站起身，校服整齐，目光明亮。
程枫站在人群里，身边挨着裴谦，手臂距离不过几厘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能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能看见前面两个熟悉的背影。
他微微仰头，看向窗外。
蓝天澄澈，白云柔软，枫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洒下来，落在少年们的肩头，把这一段最普通、最松弛、最珍贵的校园日常，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