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逃课 “你脑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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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公认最催眠的政治自习，讲课老师声音温吞又绵长，一句“唯物辩证法”拖得老长，像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慢悠悠盘旋。窗外天色阴下来一点，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窗口，吹得人眼皮发沉，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班里大半同学都处于半昏迷状态，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让自己睡死过去。林浩早把课本竖起来挡脸，眼睛半眯，眼看就要直接栽倒在桌子上。
“我不行了……”他用气音小声哀嚎，脑袋一点一点，“再听下去我要当场冬眠。”
程枫坐在后面，戳了戳林浩的背，无奈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下课了。”
“坚持不住了啊——”林浩垮着脸，眼神幽怨地飘向窗外，“我想去操场吹风，想去看打球，想去小卖部啃冰棒，就是不想在这里听催眠曲。”
他这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一触即发的叛逆。
陈屿，前一阵子月考扒边从三班升上来的，现在担任高三（1）班纪律委员，人送外号“小奶狗”，字面意思因长相甜美而得名，他跟程枫关系还不错，他妈和程妈是大学同一个宿舍的，算半个发小。
陈屿本来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腰一直：“要不……我们干脆别上了？”
林浩猛地一激灵，瞌睡虫瞬间飞光：“你的意思是——”
“逃课。”陈屿说得干脆利落，一脸“我超勇”的表情，“反正这节是自习，老师不点名，溜出去一圈，放学前再偷偷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又兴奋又紧张，压低声音：“真、真的假的？被抓到要记过的吧！”
“怕什么。”陈屿拍胸脯，“有我呢，被抓我顶着。”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没底，下意识齐刷刷朝后看，目光先落在程枫身上，又飘到他旁边那个高冷学霸身上。
程枫被这两道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
逃课。
这两个字离他的人生实在太远。
虽说他不是什么特别乖的学生，但起码校规这种东西，他还是秉持着能不碰就不碰的思想。包括他活到现在唯一一次出格，就是初中毕业旅行前夜跟着陈屿一起坐上那辆黑车被框了八十三块人民币。
但奈何他也是个不长记性的，终究没抵得住诱惑。
就在他准备点头的瞬间，两道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了裴谦。
整个四人团里，裴谦是最不可能参与这种事的人。
成绩顶尖，性格冷淡，自律到可怕，永远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学习，周身写满“好学生”三个字。逃课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放在裴谦身上，简直比窗外下岩浆还离谱。
林浩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用气音小心翼翼问：“谦、谦哥，你……你要不要一起？”
他已经做好了被裴谦冷漠拒绝，甚至被淡淡教育一句“你脑子长牛屁股上了?”的准备。
谁知道——
裴谦原本垂着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两个一脸紧张兴奋的少年，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的程枫。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程枫眼尾，把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向往照得清清楚楚。
裴谦握着笔的手指顿了半秒。
下一秒，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四个人能听见：
“去哪。”
林浩和陈屿当场瞳孔地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谦哥疯了？
程枫也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
连裴谦这样的人，都愿意为了他们破例一次。
四票全过。
逃课小分队，正式成立。
“走走走！”林浩激动得手都在抖，强压着声音不敢太大，“现在就走！趁老师低头写教案，我们从后门溜！”
陈屿立刻点头：“我断后！你们先走！”
程枫心脏轻轻跳着，既紧张又兴奋，长这么大第一次逃课，手心微微出汗。他下意识看向裴谦，对方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去上个厕所，而不是干一件违纪的事。
可程枫分明看到，裴谦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也紧张。
“走。”裴谦轻轻吐出一个字，先一步合上书本，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四个人同时起身，椅子没发出一丝摩擦声，像排练过一样，贴着墙根，低着头，猫着腰，一步一步朝后门挪。
政治老师依旧在讲台上低头写着东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班里一次性溜走了四个活宝。
后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清爽。
林浩率先钻出去，朝后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屿紧随其后，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确认安全，才一溜烟窜出去。
最后是程枫和裴谦。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沉闷的讲课声隔绝在内。
一瞬间，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
“呼——”林浩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睛亮晶晶，“爽！第一次逃课也太刺激了吧！”
“小声点！”程枫连忙拉住他，“被别的老师看到就完了。”
陈屿拍拍胸脯：“放心，我熟！跟我来，保证没人找得到！”
四个人贴着教学楼墙壁，一路躲躲藏藏，像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穿过走廊，绕开办公室，最终一溜烟冲进了宽阔空旷的操场。
远离了教室的沉闷与压抑，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秋风清爽，红色跑道在脚下延伸，绿色草坪被风吹得轻轻起伏，远处篮球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呐喊声远远传来，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没有课本，没有试卷，没有老师的念叨，没有没完没了的知识点。
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自由。
“哇——”林浩张开双臂，在跑道上轻轻转了一圈，笑得一脸灿烂，“太舒服了吧！早知道逃课这么爽，我早就逃了！”
陈屿无奈：“你可别养成习惯。”
“偶尔一次嘛偶尔一次！”
陈屿大步走到草坪边，往地上一坐，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这里自在，教室里简直是坐牢。”
程枫站在跑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气息，胸腔里积压的沉闷一扫而空。前世他规规矩矩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肆意、这样轻松、这样毫无负担过。
原来青春，不只有学习和隐忍，还有这样不顾一切的、短暂的疯狂。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裴谦。
少年站在风里，校服衣角被吹得轻轻晃动，清冷的眉眼被风吹得柔和了不少。他没有像林浩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像陈屿那样直接坐下，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望着宽阔的操场，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淡，淡了很多。
“开心？”裴谦忽然偏过头，看向程枫，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程枫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嗯。开心。”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裴谦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清冷的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就好。”
“我丢，你们快看！”林浩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朝远处指，“保安大爷过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操场入口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拿着手电筒，慢悠悠地朝这边巡视，明显是来抓逃课学生的。
四人瞬间脸色一变。
“完了完了！”林浩慌了，“被抓到就死定了！”
“躲起来！”陈屿当机立断，“去看台后面！那里死角多，保安照不到！”
四个人二话不说，立刻拔腿就跑，一溜烟钻进了操场边巨大的水泥看台底下。
看台下面阴暗又安静，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地上铺着干净的草屑，躲在里面，外面几乎看不见。
四人紧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程枫挨着裴谦，肩膀贴着肩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稳定的温度和轻微的心跳。黑暗里，他看不清裴谦的表情，只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保安大爷的手电筒光柱在操场上扫来扫去，明晃晃的光线时不时从看台缝隙里晃过，照得四人心里一紧。
林浩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屿摆出一副“我来保护你们”的姿势，身体绷得笔直。
就在这时——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朝看台底下照了过来！
一道刺眼的光线直直扫进来，刚好落在四人藏身的角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四个人几乎是灵魂同步，同一瞬间，齐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浩眼睛瞪圆，嘴巴紧闭，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陈屿维持着护在前面的动作，整个人定在原地。
程枫身体一僵，下意识往裴谦身边靠了靠。
裴谦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而他自己，也像一块安静的石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四个人，保持着最后一秒的姿势，集体装死，化身看台底下四块毫无感情的石头。
保安大爷的光柱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程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真被抓了，就直接跳了。
可下一秒——
保安大爷轻轻“咦”了一声，光柱慢慢移开，在四周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影，自言自语道：“奇怪的很呐，刚才明明看到有影子……算了，估计是野猫。”
脚步声慢慢远去。
手电筒的光线也渐渐消失。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四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林浩瘫在草堆里，惊魂未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当场抓获了！”
陈屿一脸劫后余生：“可以啊你们，一个个演技爆棚，不去演戏可惜了。”
程枫也轻轻喘着气，刚才那几秒的刺激，比上课难熬一百倍，可此刻劫后余生，心里却涌上一股强烈的兴奋和好笑。
“刚才……谢谢你。”程枫用气音轻声说。
裴谦微微偏头，黑暗里，他的眼睛格外亮，声音轻而稳：
“没事。”
顿了顿，他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有我在。”
四个人在看台底下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偶尔小声说几句话，谁也不觉得闷。
没有灯光，没有桌椅，没有课本。
只有彼此，只有风，只有这段偷偷藏起来的、肆意妄为的时光。
林浩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偷偷藏的糖，分给大家：“来，压压惊。”
橘子味的硬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心底。
程枫含着糖，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身边挨着裴谦，前面是林浩和陈屿，听着他们小声的笑闹，感受着黑暗里安稳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这节逃掉的政治自习，可能是他整个高三，最难忘的一节课。
“差不多了，快下课了，我们回去吧。”林浩看了一眼时间，轻声提醒。
四人点点头，小心翼翼从看台底下钻出来，确认保安不在，又一路悄咪咪地溜回教室，在放学前一分钟，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从头到尾都在认真自习。
政治老师合上教案，抬眼一看，全班安安静静，一个不少，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表现不错，下课。”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炸开。
林浩立刻转过来，对着三人疯狂比耶，一脸“我们成功了”的狂喜。
陈屿大大咧咧地拍桌：“完美！一次完美的逃课！”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逃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