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压轴题 “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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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夜来得比往常早，晚自习铃声刚响，窗外的天就已经沉下一大半。
教学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老师轻缓的脚步声。西大附中对高二抓得紧，开学不过两周，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紧绷的学习状态。
尤其是（1）班。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竞赛难度的练习卷走进教室时，全班都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不讲课，大家自己做题。最后一道压轴题，有能力的同学可以试试，做出来的，明天上课让他上台讲。”
老师放下卷子，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裴谦和程枫那桌。
一个是空降的满分大佬，一个是盘踞多年的学神。
这道题，摆明了就是给他们俩准备的。
试卷很快传了下来。
程枫拿到手，先扫了一眼最后一题。
只是一眼，他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函数、导数、不等式嵌套，还带了分类讨论，题干长到吓人，条件绕来绕去，一看就不是常规题型。别说普通同学，就算是他，也得琢磨好一阵子。
他侧头瞥了一眼裴谦。
少年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目光落在题目上，神情专注，安静得像一幅画。
程枫心里那点好胜心又悄悄冒了出来。
学习、篮球都输了，这道压轴题，他必须先解出来。
他收回目光，低头沉下心，开始动笔演算。
数学和物理，他一直比裴谦慢半拍。可程枫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啃下来。
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公式和推导步骤。
可越算他越觉得不对劲。
思路卡在中间，前后衔接不上，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程枫笔下的草稿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上一片凌乱，答案却依旧遥遥无期。他额角渗出一点细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程枫下意识侧头。
只见裴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清晰，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他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焦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道让全班头疼的难题，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普通练习题。
冷静，缜密，有条不紊。
程枫看着那一行行清晰的推导，心里那点不甘，忽然就奇异地淡了下去。
不是嫉妒，不是不服。
而是一种…… 实打实的佩服。
他一直知道裴谦很强，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裴谦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死记硬背。
他是真的拥有一种近乎可怕的逻辑思维。
“卡在哪了？”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程枫猛地回神，才发现裴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侧头看着他凌乱的草稿纸，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询问。
程枫耳尖微微一热，有点不自在地遮住草稿纸：“没，没卡，就是懒得算。”
嘴硬...
典型的死要面子。
裴谦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拆穿，只是伸手指了指草稿纸上某一步：“这里分类讨论少了一种情况。”
程枫一愣，低头看去。
瞬间恍然大悟。
刚才困住他半天的死结，一下子就解开了。
“…… 哦。” 程枫压下心里的震惊，故作淡定地改过来，耳根却悄悄泛红。
被自己的赌约对手指点，还一点脾气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他程神的面子往哪搁？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反而有点…… 莫名的安心。
裴谦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最后几步。他耐心极好，就算是指点别人，也只是点到为止，不炫耀，不催促，给足了对方面子。
灯光柔和，少年安静，秋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枫叶香。
原本针锋相对的同桌，此刻却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对着同一道难题，气氛和谐。程枫忽然觉得，这样好像…… 也不错。
他收回心神，专心投入题目。有了裴谦的提醒，思路瞬间通畅，没过多久，也顺利写出了答案。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侧头看向裴谦，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我也做出来了。”
裴谦抬眸，扫了一眼他的答案，轻轻点头：“对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程枫莫名开心起来，像得到了认可的小孩。
“你早就做完了？” 程枫忍不住问。
“嗯。” 裴谦收拾好草稿纸，“比你早几分钟。”
“……” 程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行，下次我一定比你快。”
裴谦看着他眼底明亮的笑意，沉默一瞬，轻轻 “嗯” 了一声。
没有争锋相对，没有冷淡疏离。
只有一种无声的认同。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枫哥，那道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我算了半天，头都快炸了。” 林浩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
程枫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又得意：“那可不，也不看是谁。”
“裴谦也做出来了？”
“嗯。” 程枫提到裴谦，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一点，“他思路比我清晰。”
林浩惊讶地瞪大眼：“枫哥，你居然夸别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的程枫，从来都是心高气傲，就算佩服谁，也绝不当面夸。
现在居然主动承认裴谦比他强？
程枫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本来就厉害，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浩啧啧两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露出一丝八卦的光芒：“我看你们俩现在，一点都不像打赌的对手，倒像…… 最佳搭档。”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别胡说，我们只是互相切磋!”
程枫抬手敲了下他的头：“滚蛋，收拾东西回家。”
林浩嬉笑着跑开。
裴谦默默收拾好书包，站在一旁等他。
刚才那几句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最佳搭档。
这四个字，好像…… 也不错。
程枫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对上裴谦的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你住哪？顺路的话，一起走。”
裴谦愣了一下，报出一个小区名字。
程枫眼睛一亮：“正好同路！我家也在那片。”
他完全不知道，裴谦住的地方，离他妈师傅家，只有一街之隔。
更不知道，自己口中那位 “超级厉害，从来没见过的超神奶奶”，就是裴谦唯一的亲人。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起额前碎发。月光洒在校园小路上，树影斑驳，地上铺满了枯黄的枫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路上，程枫话很多。
一会儿说班里的八卦，一会儿说老师的趣事，一会儿又吐槽刚才的难题，叽叽喳喳，像停不下来麻雀。
裴谦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应一声，声音平淡。
他不擅长聊天，却很喜欢听程枫讲。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对了，你怕黑吗？” 程枫忽然问。
裴谦侧头看他：“不怕。你怕？”
程枫耳尖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 嗯，有点。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晚上不敢关灯。”
他率真，从不掩饰自己的弱点。
裴谦没有嘲笑，只是安慰道：“没事，以后晚上一起走，我送你到楼下。”
简单一句话，却让程枫心里一暖。
眼前这个看上去冷淡疏离的人，其实比谁都温柔。
“好。” 程枫笑了起来，桃花眼弯成月牙，在月光下格外好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走在秋夜的小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原本针锋相对的赌约，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朝夕相处的陪伴。
情愫，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萌芽。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点名让裴谦和程枫上台讲那道压轴题。
“裴谦，你先来。”
裴谦站起身，从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没有丝毫紧张。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一步一步讲解，语速平稳，连最容易混淆的地方都讲得明了易懂。
台下同学听得津津有味，连原本听不懂的人，都豁然开朗。
“哇，裴谦也太厉害了吧，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又帅又温柔，成绩还好，谁能不喜欢啊。”
“以前只觉得他冷，现在发现，他认真讲课的样子，好迷人。”
台下的议论声，程枫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他看着讲台上的裴谦，灯光落在少年身上，温和而耀眼。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
而是一种…… 独占欲。
好像这样优秀温柔的裴谦，只应该被他一个人看见。
程枫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通红，“我一定是疯了!”
很快，裴谦讲完，鞠躬走下讲台。
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老师满意点头，又看向程枫：“程枫，你补充一下第二种解法。”
程枫回过神，走上讲台。
他天生领导力强，站在台上就自带气场，语言风趣，思路敏捷，把第二种解法讲得生动易懂，引得同学频频点头。
两人一静一动，一稳一灵。
站在讲台上，格外般配。
台下不少同学看着他们，眼底都露出了八卦的笑意。
这哪里是竞争对手，分明是天生一对的搭档。
走下讲台，两人擦肩而过。
裴谦轻声道：“讲得很好。”
程枫心跳一快，压低声音，嘴角上扬：“彼此彼此。”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一触即分。
却像电流划过，在两人心底留下细微震颤。
回到座位，程枫偷偷侧头看向裴谦。
少年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安静温柔。
程枫忽然发现，自己好像……
不再只是想赢过他。
而是想，一直这样，坐在他身边。
秋风再次吹进教室，卷起书页。
少年心事，悄然藏进秋天的风里。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放学，一起打篮球。
程枫不再处处针锋相对，裴谦也不再处处疏离冷淡。
程枫会把自己的零食偷偷塞给裴谦，会在裴谦被人围着问问题时，霸道地替他解围，会在体育课上，故意把球传给裴谦，看他投篮时的样子。
裴谦也会耐心给程枫讲数学物理题，会在程枫怕黑的夜晚，陪他走到楼下，会在程枫打篮球出汗时，默默递上水和纸巾。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来了。
这两位年级顶尖大佬，早就不是什么竞争对手。
而是…… 关系好到让人羡慕的朋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程枫偷偷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戳了戳裴谦的胳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裴谦裴谦，我跟你说个秘密。”
裴谦侧头看他：“什么？”
程枫凑近一点，气息轻轻拂过裴谦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我妈跟我说，她有个师傅，超级厉害的医生，当年一手把我妈带出来的。听说那位奶奶有个孙子，也在我们学校读高二，好像…… 也很厉害。
裴谦身体一僵。
“终究还是来了。”
裴谦沉默了几秒，声音微微低沉：“…… 是吗？”
“对啊。” 程枫一脸期待，“我妈还说，让我有空跟人家好好相处。你说，会不会也是我们班的？说不定还是我们认识的人呢！”
裴谦垂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轻轻 “嗯” 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奶奶是程枫妈妈的师傅，这层关系，一旦挑明，会不会带来麻烦？
程枫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你说，那个男生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厉害？要是能认识一下就好了……”
裴谦听着他的话，心脏轻轻一缩。
他悄悄侧头，看向窗外。
秋风正红，枫叶纷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压轴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