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单挑 “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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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刺破清晨的喧嚣，裴谦已经将课本、笔记本、笔袋整整齐齐码在了桌角。一条笔直的线，从桌沿延伸到书本边缘，一丝不苟。
他坐姿端正，既不显得僵硬，也没有半分松散，全身透着一股长期自律养成的学霸气质。窗外秋风卷着几片枫叶贴在玻璃上，红得刺眼，他却目不斜视，只静静等着老师上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程枫。
少年单手搭在桌沿，长腿随意伸在过道，另一只手转着笔，一圈又一圈，在指尖划出一道道残影。他脸上没什么紧张感，桃花眼微微弯着，时不时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这位空降而来的新同桌。
裴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下垂，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明明是极其出众的长相，却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一米八三的身高，坐在座位上显得肩宽腿长。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程枫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比他高一点，比他冷一点，比他…… 看上去难接近很多。
但偏偏，就是这股冷淡劲儿，让他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喂，转学生。” 程枫压低声音，笔尖轻轻戳了戳裴谦的胳膊，“你以前哪个学校的？怎么考这么变态？”
裴谦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声音轻而淡：“普通中学。”
“普通中学能考 728？” 程枫挑眉，明显不信，“你逗鬼呢？咱们这次开学考数学物理压轴题，整个年级没几个人满分，你都全对了，还在这儿忽悠我。”
裴谦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碰巧会。”
“碰巧？” 程枫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碰巧，还是真有本事。”
他这人向来自信，甚至有点自负。从小到大，能让他真正放在眼里的人屈指可数，裴谦就是其中一个。
这节是“圣老人家”的课。物理唐老师因长得慈祥，嘴边又长满胡须，还时不时给同学们准备惊喜，从而被高二（1）的同学亲切称为“圣诞老人”。
裴谦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公式。字迹工整有力，逻辑清晰，过程一目了然。
程枫余光瞥见他的笔记，心里那点好胜心又冒了出来。
他语文强，编程强，体育还强，虽物理数学也不差，但和裴谦这种近乎变态的逻辑比起来，确实差了一截。
越是这样，他越不甘心。
整节课，程枫都在一边听课，一边不动声色地跟裴谦暗自较劲。老师抛出问题，他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还往裴谦那边瞥一眼，像是在刻意炫耀。
裴谦却始终安安静静，不抢风头，也不主动表现，只有老师点到他名时，才会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思路清晰，一字一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每一次回答，都引来班里同学齐声惊叹。
程枫心里的好胜心越烧越旺。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谦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道题我听了三遍都没懂，你一讲我居然就明白了！”
“是啊是啊，思路好清晰啊，说实话其实比老师讲的都好懂。”
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围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裴谦。
裴谦面对围过来的同学，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性格很i，自然不擅长应对这种热闹场面，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份细微的不适应，恰好落在程枫眼里。
程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能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的人，居然会被几个同学围得手足无措？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原来这么怕热闹？
他忽然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心思，身体往裴谦那边一靠，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中间的桌沿，大大方方地替他挡开了一点人群，语气带着点戏谑：“行了行了，人家刚转学过来，还没适应呢，别围着了，免得吓着他。”
他在班里人缘好，一句话下去，围过来的同学也渐渐散开。
裴谦侧过头，看了程枫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以为程枫会看他笑话，甚至趁机阴阳一句，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帮他解围。
“谢了。” 裴谦低声道。
“谢我？” 程枫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我的赌约对手，刚转学就被人烦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下次月考我赢了，岂不是胜之不武？”
裴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眉眼明亮张扬，还带着点肆无忌惮的狡黠，明明是嘴硬的话，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裴谦没反驳，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嘴角轻轻上扬。
闷骚的话藏在心底，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程枫没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细微表情，还以为他又变回了那副冷淡样子，撇了撇嘴，坐直身体：“下午体育课，篮球，敢不敢比？”
裴谦抬眸：“比什么？”
“单挑。” 程枫语气自信满满，“不比学习，比体育。你不是也擅长体育吗？正好，让我看看你除了做题，还有什么本事。”
裴谦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擅长体育，篮球也打得不错，只是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但程枫的眼神太过炽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让他无法拒绝。
“好。” 裴谦再次点头。
简单一个字，却让程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爽快！” 程枫拍了下桌子，“下午篮球场，谁输了谁买水，全班的。”
裴谦：“……”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个麻烦的约定。
中午放学，秋风依旧微凉。
裴谦收拾好东西，拒绝了同学的吃饭邀请，一个人走出教学楼。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性格里带着点儿悲观，总是下意识避开人群，觉得一个人待着更安心。
裴谦奶奶有个很出色的徒弟，是程枫他妈，裴谦知道，只是他从来没见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小谦，放学了？”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温和有力。
“嗯，奶奶，你下班了吗？” 裴谦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和在学校里的冷淡截然不同。
“快了，等会儿就回家。” 奶奶笑了笑，“在新学校还适应吗？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没有，都挺好的。” 裴谦轻声道，“考试成绩出来了，还是第一。
“好，好。” 奶奶语气里满是欣慰，“我们小谦最棒。记得好好和同学相处哦，别太内向，多交几个朋友。对了，奶奶跟你说过的那个徒弟，程阿姨，你还记得吗？她儿子也在西大附中读高二，好像叫什么…… 程枫。你要是遇见了，可以多照顾一下。”
裴谦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程阿姨……
程枫……
原来那个整天跟他针锋相对、打赌、挑衅的同桌，竟然是奶奶徒弟的儿子？
世界居然这么小？
一瞬间，悲观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仅抢了对方的年级第一，还跟人立下赌约，下午还要篮球单挑……以后的日子，恐怕真的不会太平了。
“…… 小谦？怎么不说话了？” 奶奶疑惑道。
裴谦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没什么奶奶。我知道了，遇见了我会照顾他的。”
“那就好。” 奶奶放心道，“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好，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裴谦站在秋风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远处，恰好看见程枫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教学楼，少年笑得张扬肆意，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团耀眼的火。
裴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食堂。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注定要相遇，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的体育课，是高二（1）班男生最期待的课程。
秋日的阳光不烈不燥，洒在篮球场上，暖洋洋的。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自由活动。
男生们瞬间涌向篮球场。
“枫哥，来一局！”
“枫哥，好久没看你打球了！”
程枫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场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勾勒出流畅挺拔的身形。一米八的身高，在篮球场上格外扎眼，手臂线条结实，一看就是运动型帅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目光径直看向站在场边的裴谦。
裴谦也脱下了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清瘦却不显单薄，肩线平直，站在那里，安静挺拔。他不像程枫那样引人注目，只是静静站着，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来了，转学生。” 程枫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别告诉我你怕了。”
裴谦迈步走进球场，声音平静：“没。”
“好！” 程枫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就开始，谁先拿到十分谁赢。”周围的男生瞬间围了过来，一个个兴奋不已。
“哇，年级第一和第二篮球单挑！”
“有好戏看了！不知道谁更厉害！”
“肯定是枫哥啊，枫哥篮球可是咱们年级数一数二的！”
林浩站在人群里，一脸紧张：“枫哥，加油！别输给转学生！”
程枫回头比了个 OK 的手势，自信满满。
裁判由体委担任，一声哨响，将球抛向空中。
程枫反应极快，纵身一跃，率先拿到球。他动作灵活，运球娴熟，脚步轻快，带着一股纨绔公子的气势，朝着篮筐冲去。
裴谦不紧不慢地跟上，防守沉稳，不冒进，不慌乱，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牢牢堵住程枫的进攻路线。
程枫几次试图突破，都被裴谦稳稳挡住。
他心里微微惊讶。
原本以为裴谦只是学习好，体育顶多算不错，没想到防守居然这么稳。冷静、耐心、判断力极强，明明看上去冷淡，球场上却异常执着，持之以恒，丝毫不给对手留机会。
“可以啊。” 程枫一边运球，一边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没想到你防守这么厉害。”
裴谦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球，眼神专注。
他不喜欢废话，只喜欢用行动说话。
程枫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认真。一个假动作晃过裴谦，迅速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线，精准落入篮筐。
“好球！”
围观的男生瞬间欢呼起来。
程枫落地，回头看向裴谦，挑了挑眉，带着点得意：“一比零。”
裴谦微微点头，捡起球，递给程枫：“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球场成了两人的舞台。
程枫进攻凌厉，擅长突破，每一个动作都不拖泥带水，引得围观同学阵阵欢呼。
裴谦防守缜密，耐心十足，不管程枫进攻多猛，他都能稳稳挡住，偶尔反击，也是一击即中，干脆利落。
比分交替上升，很快来到九比九。
最后一球，定胜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球场中央的两个人。
程枫握着球，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急促，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
他看着面前的裴谦。
少年同样微微喘息，白色短袖被汗水浸湿一点，贴在肩线上，脸颊染上一层浅红，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却在此刻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明明是对手，程枫却忽然觉得，这样的裴谦，好像…… 比平时更顺眼一点。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集中精神。
最后一球，他必须赢。
程枫深吸一口气，运球，突破，假动作，转身，起跳 ——
就在他准备投篮的瞬间，裴谦忽然动了。
速度不快，却精准无比，抬手，轻轻一拨。
篮球从程枫手中脱落，落在裴谦手里。
“好！”
围观同学忍不住低呼一声。
程枫瞳孔微缩，立刻转身防守。
裴谦拿到球，没有丝毫犹豫，运球，转身，起跳，投篮。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冷静流畅，没有半分多余。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
空心入网。
哨声响起。
“裴谦，胜！”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我去！裴谦居然赢了枫哥！”
“也太厉害了吧！学习好，篮球也这么强！”
“枫哥居然输了……”
程枫站在原地，看着篮筐里的篮球，愣了好几秒。
他又输了。
学习输给裴谦，篮球也输给裴谦。
从小到大，他从未这样接连输给同一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涌上心头，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佩服。
裴谦走到他面前，递过一瓶水，声音平稳：“你打得很好。”
程枫抬头，看向裴谦。
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眼神依旧沉静，没有丝毫得意，没有半分炫耀，只有纯粹的认可。
那一刻，程枫心里那点强烈的不甘，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看着裴谦，忽然笑了起来。
不再是挑衅，不再是戏谑，而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
“行，我输了。” 程枫大大方方承认，“愿赌服输，全班的水，我买。”
裴谦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虽然好胜，却输得起，坦坦荡荡。
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很多。
“不用。” 裴谦轻声道，“我跟你一起。”
程枫愣了一下：“嗯？”
“赌约是学习，篮球不算。” 裴谦认真道，“一起买，公平。”
程枫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行，听你的。”
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走出篮球场，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针锋相对的棱角，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磨平了一角。
当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将一道难度极高的压轴题写在黑板上时，裴谦和程枫同时抬起了头。
目光相遇，没有了往日的针尖对麦芒，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对难题的共同执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单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