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03、第 103 章 九方渊

　　九方渊愣住了。
　　他站在地窖口，一只手还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攥着那封信。信上的字还在眼前晃，可他的耳朵里只有师父刚才说的那句话。
　　“二十年前，我杀了真正的自己，顶替他活了下来。我就是那第六个人。”
　　他回过头，看着师父。
　　师父还坐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睛。和刚才一样。胸口没有起伏，脸色灰白，已经死了。
　　可那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着师父，忽然发现师父的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
　　他走过去，轻轻掰开师父的手指。
　　是一块玉。
　　青玉的，巴掌心那么大，圆圆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仇。
　　他看着那块玉，忽然想起陈国柱临死前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一模一样的字。
　　他把那块玉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也刻着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凑近了看。
　　“承乾元年腊月，我杀了林远山，顶替他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就是林远山。”
　　他的手抖了一下。
　　“承乾三年腊月，我杀了林远峰，顶替他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就是林远峰。”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二十年来，我杀了五个人，顶替了五个身份。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都是我杀的。他们死了，我活着。我活在他们中间，假扮成他们，看着他们斗，看着他们死。”
　　“现在，轮到我了。”
　　“小九，你记住。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那个人，是我。可我也是真的。因为我杀了真的，就成了真的。”
　　“第七个人，还在。她是皇后。”
　　“去吧。”
　　他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嗡嗡响。
　　师父杀了林远山。
　　师父杀了林远峰。
　　师父杀了那五个人。
　　师父假扮了他们。
　　师父就是那第六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玉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他看着师父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说，他杀了真正的自己，顶替他们活了下来。
　　那真正的师父，是谁？
　　是林远山？还是林远峰？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他叫了十五年师父的人，这个他以为是亲爹的人，这个他刚刚还在哭的人，杀了那么多人，假扮了那么多人，骗了那么多人。
　　包括他。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你骗了我十五年。”
　　没人应他。
　　只有那盏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玉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地窖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师父还坐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那张脸，很平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钻出地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天已经亮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片光，心里只有一句话。
　　第七个人，是皇后。
　　他把那块玉掏出来，看着上面那个“仇”字。
　　仇。
　　谁的仇？
　　师父的仇？林家的仇？还是他自己的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见她。
　　去掀开那张帘子。
　　去看那张脸。
　　他转身，往回走。
　　走进阳光里。
　　走进那盘棋的最后。
　　去找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