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02、第 102 章 九方渊

　　九方渊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井边，身上还带着地窖里的潮气，凉飕飕的。翠儿已经不见了。她总是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又在他不需要她的时候消失。像影子一样。
　　他没找她。他知道，她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再出现。
　　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那封信。
　　那封写着“皇后”两个字的信。
　　他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皇后。
　　第七个人。
　　那个躲在帘子后面的人。
　　那个从不说话的人。
　　那个可能是任何人的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又往井里走。
　　抓住绳子，往下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去。也许是想再看师父一眼。也许是想问他更多的事。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滑到井底，钻进通道，走到地窖里。
　　师父还坐在那里。
　　和刚才一样。
　　靠着墙，闭着眼睛。
　　可九方渊一进去，就知道不对。
　　太静了。
　　师父的胸口，不再起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父死了。
　　他走过去，跪在师父面前。
　　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
　　师父教他练刀。师父教他识字。师父教他怎么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师父说，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他用上了。
　　他用那些信，查了这么久，查到了这一步。
　　可现在，师父死了。
　　他跪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喊：“师父。”
　　没人应。
　　他又喊：“爹。”
　　还是没人应。
　　他跪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忽然看见，师父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他轻轻掰开师父的手指。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九方渊亲启。
　　他打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小九：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查到这一步，该告诉你了。
　　那个假的，是我。
　　我不是你爹。你爹早就死了。我是林远峰。
　　我假扮你爹，假扮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那个人，是我。
　　我杀了那些人，替林家报了仇。现在，轮到我了。
　　你替我把那个人找出来。
　　记住，第七个人，是皇后。
　　去吧。”
　　他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师父是假的。
　　林远峰是假的。
　　那个他叫了十五年师父的人，是林远峰。
　　那个他以为是亲爹的人，是林远峰。
　　那个杀了那五个人的人，是林远峰。
　　他跪在那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只知道，他又被骗了。
　　所有人都骗他。
　　师父骗他。林远骗他。翠儿骗他。老张骗他。
　　都骗他。
　　他看着师父那张脸，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都是假的。”
　　没人应他。
　　只有那盏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
　　他站起来，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最后看了师父一眼。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地窖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师父还坐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那张脸，很平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钻出地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月亮快落下去了。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片发白的天。
　　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第七个人。”
　　没人应他。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他转身，往回走。
　　走进晨曦里。
　　走进那盘棋的最后。
　　去找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