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影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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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学校】
那枝桃花被陆兮慕带来了。
插在一个小玻璃瓶里，放在课桌角。花瓣比昨天蔫了一点，但颜色还在，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淡得几乎没有的香。
沐桉初课间跑过来看。
“真的还活着！”她趴在桌边，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直起身打量陆兮慕，“你是不是偷偷跟它说话了？”
陆兮慕一愣：“什么？”
“我上次在书上看到的，跟花说话能让它活得更久。”她一脸认真，“所以你有没有？”
白予慕头都没抬：“他天天换水。”
沐桉初转头看他，然后又看回陆兮慕，眼睛弯起来。
“哦——天天换水。”
她把“哦”拖得长长的。
陆兮慕耳尖有点红。
她看够了，点点头：“行，这花交给你了，我放心。”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养死了唯你是问！”
然后踩着上课铃跑了。
白予慕看了哥哥一眼：“你完了。”
陆兮慕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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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学校】
花又蔫了一点。
沐桉初又跑过来，站在桌边看了半天。
“它是不是快不行了？”她小声问。
陆兮慕点点头。
她没说话，就盯着那枝花看。
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晃了晃，没掉。
“还能活几天？”她问。
“两三天吧。”
她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陆兮慕。
“你天天换水也没用啊。”
陆兮慕没说话。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没事，反正开过了。”
拍拍桌子，站起来。
“等明年春天，我们再去摘。”
然后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兮慕。”
“嗯？”
“你养得挺好的，真的。”
说完她没走，还站在原地。
陆兮慕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眨眨眼睛，等了两秒。
“你怎么不说谢谢？”
陆兮慕愣了一下：“……谢谢。”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探回来半个脑袋。
“白予慕，你的花呢？”
“扔了。”
她瞪他一眼：“没良心。”
然后脑袋缩回去，这回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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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放学后】
“明天见！”
分岔路口，沐桉初冲他们挥挥手，拐进了巷子。
白予慕和陆兮慕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白予慕忽然停下来。
陆兮慕回头看他。
“怎么了？”
白予慕没说话，看着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地搭在半空。沐桉初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舔爪子。
“没什么。”
他跟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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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沐桉初家】
“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今天吃红烧肉。”
她换鞋进去，放下书包，去厨房看了一眼。
妈妈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好香。”
“那当然。”妈妈回头笑了一下，“你爸加班，咱俩吃。”
她点点头，出去拿碗筷。
晚饭吃得慢。
妈妈问她学校的事，她一一答了。说到春游，说到那片桃林，说到那枝被带回来的花。
“花快死了。”她说。
“摘下来就这样，活不了几天。”妈妈往她碗里夹了块肉。
她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她帮妈妈收了碗。
“去写作业吧。”妈妈说。
她回了房间。
房间不大，书桌靠窗，床上堆着几个抱枕。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暖黄色的。
她坐下来，翻开作业本。
写了一会儿，写不进去。
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书架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些旧本子、旧杂志，还有几个落灰的相框。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壳本。
抽出来，是本旧相册。
封面已经卷边了，颜色也褪得发黄。
她翻开。
第一页是她百天的照片，胖乎乎的，咧着嘴笑。
第二页是她一岁生日，脸上沾着奶油。
第三页、第四页……
翻到中间，她的手停住了。
一张照片，两个小女孩。
大的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她自己。那时候八九岁，门牙还缺了一颗。
小的那个瘦瘦的，站在旁边，没笑，直直地看着镜头。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阿……卷？
好像是。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在C市，还没搬过来。
爸妈带回来的，在她家待了三年。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阿卷不爱说话，老是一个人蹲着。她天天凑过去说话，阿卷从来不理她。
但她还是天天说。
“阿卷，你看这个。”
“阿卷，你吃不吃糖？”
“阿卷，我们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阿卷从来不回答。
后来阿卷走了。
妈妈说，她回自己家了。
她当时哭了一场。
后来慢慢就不哭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来。
想起她蹲在墙角的样子，瘦瘦的，小小的。
想起她从来不笑。
想起自己天天凑过去说话，她从来不理。
“阿卷，你现在在哪儿呢？”
照片上的人不说话。
她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相册，塞回书架最下面。
窗外有风吹进来，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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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学校】
沐桉初没来。
白予慕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第一节课，没来。
第二节课，没来。
第三节课课间，他站起来，走到她座位旁边。
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几秒，转身回去。
陆兮慕看他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
中午吃饭，他端着盘子找了一圈。
没有她。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站在过道中间，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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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学校】
沐桉初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张脸。
白予慕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他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没动。
他又敲了敲。
她动了。慢慢把脸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他。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干嘛？”
白予慕看着她：“你又冬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睡，就是趴会儿。”
白予慕没走，站在那儿。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趴着，脸枕在胳膊上，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白予慕。”
“嗯？”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家以前有个小女孩。”
白予慕的指尖动了一下。
“嗯。”
“在C市的时候，我爸妈带回来的，待了三年。”她看着前面，目光有点远，“后来走了。”
白予慕没说话。
“前天晚上翻到她的照片，突然就想起来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
白予慕看着她。
“照片还在吗？”
她抬头：“什么？”
“那个女孩的照片。”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就一张。”
白予慕顿了一下。
“能看看吗？”
她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行啊，明天带来。”
白予慕点点头，转身回座位。
坐下之后，他盯着窗外。
阳光落在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
他想起另一个女孩。
瘦瘦的，不爱笑。眼睛黑黑
蹲在墙角，说：“我想烧了这里。”
月光底下，他给她起了个名字。
阿卷。
那是他起的名字。
窗外的风吹进来。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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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
三个人一起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沐桉初今天话少，走得慢。路过那家小卖部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继续走。
走到那个分岔路口，她忽然停下。
“我家到了。”她说。
她冲他们挥挥手，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白予慕。”
“嗯？”
“明天我把照片带来。”
她笑了笑，跑进去了。
白予慕站在原地。
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带着一点凉意。墙头那只橘猫还在，眯着眼睛看他。
陆兮慕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走吗？”
白予慕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那条巷子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转身，跟上哥哥。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巷子还是黑的。
那只橘猫跳下墙头，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