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蔫桃 那枝桃花蔫 ...
-
春天来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晃悠悠地开，车窗外的颜色从灰秃秃的冬一点点染上绿。白予慕靠窗坐着，脑袋抵在玻璃上，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一丛一丛往后退。
“白予慕。”
后面有人戳他后脑勺。
他回头，沐桉初从座椅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包话梅，冲他晃了晃。
“吃不吃？”
“不吃。”
“陆兮慕呢？”
陆兮慕坐在白予慕旁边，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包话梅。
“不用，谢谢。”
沐桉初也不在意，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
“那你们看我吃。”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白予慕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沐桉初在后面“嘶嘶”地吸凉气，含混地说：“好酸……但是好吃……”
陆兮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山路拐了一个弯，阳光突然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山坡上。那里有一片野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粉白的。
“哇——”沐桉初整个人趴到窗户上，“你们快看！”
白予慕已经看见了。
陆兮慕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好看。”他说。
沐桉初缩回座位，又探过来：“等会儿到了地方，要是有花，我们一起去看？”
白予慕没说话。
陆兮慕看了他一眼，说：“可以。”
沐桉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缩回去继续吃她的话梅。
---
春游的地方是在小溪边，周围一圈矮山，山脚下有一片空地，铺了几块野餐垫。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三小时后集合。
沐桉初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然后跑过来拽白予慕的袖子。
“那边，那边有花。”
她指的方向是小溪对面，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过去。
“走不走？”
白予慕还没说话，陆兮慕已经从后面走过来。
“走吧。”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里走。
小路两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偶尔冒出一两朵黄色的小花。沐桉初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看那些花。
“你们看这个。”她指着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花，“这么小，但是开得挺认真的。”
白予慕低头看了一眼。
陆兮慕也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嗯。”
沐桉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你们说，花会不会觉得自己好看？”
白予慕愣了一下。
陆兮慕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不会。”沐桉初自己接下去，“花就是开，好不好看是人说的。”
白予慕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嘀咕：“人就是什么都喜欢评价……”
陆兮慕嘴角弯了一下。
小路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野生的桃林，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沐桉初站在林子边上，没进去。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白予慕和陆兮慕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有几片花瓣被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真好啊。”沐桉初忽然说，声音很轻，“要是每年都能来看就好了。”
陆兮慕说：“那就每年都来。”
沐桉初偏头看他：“真的？”
“嗯。”
她又看白予慕。
白予慕想了想，说：“随便。”
沐桉初笑了，转回去继续看花。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跑进林子里，弯腰在地上捡什么。
“你们看！”她举起手，掌心里躺着几朵刚落下来的桃花，还很新鲜，“可以带回去！”
她跑回来，把花分给他们。
一人一朵。
白予慕低头看掌心里的花。花瓣薄薄的，粉白色，边缘有一点点透明的光。
“谢谢。”陆兮慕说。
沐桉初摆摆手，把自己的那朵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
往回走的路上，沐桉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们说话。
“你们说，桃子什么时候熟？”
“夏天吧。”陆兮慕说。
“那我们夏天还能来吗？”
“……不知道。”
“那要是不能来，这些花不就白开了？”
白予慕插了一句：“花开了不一定是为了结果。”
沐桉初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随口一说。
她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那你说花开了是为了什么？”
白予慕想了想：“为了开。”
沐桉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话真怪。”
“……”
陆兮慕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回到集合点的时候，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三个人找了块草地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水面上闪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来的时候，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沐桉初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放在手心里看。
“它蔫了。”她有点失望。
“正常。”陆兮慕说，“摘下来就会蔫。”
“那怎么办？”
“泡水里，能多活两天。”
沐桉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花又收回口袋。
白予慕靠在陆兮慕肩膀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沐桉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兮慕一眼。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桃树下，踮起脚尖，折了一小枝开得正好的花。
她拿着那枝花走回来，没坐下，就站在两人面前。
先看了看花，粉白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一点阳光。
然后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看白予慕。
又看了看陆兮慕。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陆兮慕脸上，歪了歪头露出一对小虎牙，笑眯眯地说：
“陆兮慕，你长得真好看。”
陆兮慕愣了一下。
白予慕也愣了，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沐桉初把那枝花往陆兮慕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亮晶晶的眼睛。
“送你的！”
然后她真的跑了，跑向另一边女生堆里，很快被几个人围住，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陆兮慕低头看着手里那枝花，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白予慕从他肩膀上起来，也看着那边。
“她干嘛？”白予慕问。
陆兮慕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枝花递给白予慕。
白予慕看了一眼，没接。
“她送你的。”
“你可以看看。”
白予慕盯着那枝花，又盯着哥哥的脸。
陆兮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好像有点红。
白予慕忽然笑了，很轻
“是挺好看的。”他说。
陆兮慕看他一眼。
“我说花。”
陆兮慕没理他，把花收回来，自己拿着。
---
集合铃响的时候，三个人在车门口碰上了。
沐桉初已经恢复正常，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
“白予慕！陆兮慕！这边这边！”
她占着三个座位，旁边两个空着，冲他们招手。
白予慕走过去，靠窗坐下。
陆兮慕坐中间。
沐桉初坐在最外面，从包里又掏出那包话梅，这次直接递到陆兮慕面前。
“尝尝嘛，真的好吃。”
陆兮慕看了她一眼，拿了一颗。
放进嘴里，酸得眉头皱了一下。
沐桉初笑得更开心了，又递给白予慕。
白予慕也拿了一颗。
酸。
但他没皱眉头，就是慢慢嚼。
沐桉初看着他们俩，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塞了一颗。
三个人一起酸得眯眼睛。
大巴发动，晃晃悠悠地往回开。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倒退，那片桃林越来越远，最后被山挡住了。
白予慕靠在窗边，嘴里还有话梅的酸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兮慕。
陆兮慕正低头看手机，但那枝花被他放在腿上，用一只手扶着，怕它掉下去。
他又看了一眼沐桉初。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
白予慕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
晚上到家，白予慕推开门，看见陆兮慕已经在屋里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个杯子。
杯子里插着那枝花。
白予慕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那枝花。
“泡上了？”
“嗯。”
“不是说摘下来就会蔫吗？”
“试试。”
白予慕看着那枝花，又看看哥哥的侧脸。
陆兮慕没看他，就是看着那枝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耳尖还是有点红。
白予慕忽然笑了。
“哥。”
“嗯？”
“你今天被人夸好看了。”
陆兮慕终于偏头看他。
白予慕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感觉怎么样？”
陆兮慕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吃饭了。”
白予慕跟在后面，头发还乱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枝花。
插在杯子里，花瓣上沾着水珠，在台灯下有一点光。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
第二天到学校，沐桉初看见他们就跑过来。
“花活了吗？”
陆兮慕点点头：“嗯。”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给我看看？”
“在家。”
“明天带来给我看看？”
陆兮慕想了想：“可以。”
沐桉初满意了，又看白予慕。
“你的呢？”
“蔫了。”
“我的也蔫了。”她叹气，“果然还是得让陆兮慕养。”
白予慕看她一眼。
她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跑开了。
白予慕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想起昨天她站在桃树底下折花的样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根枝条。
够到了，笑着转过来。
然后她拿着花走回来，站在他们面前。
先看了看花。
又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哥哥。
最后她说，哥哥长得真好看。
他当时没想什么。
现在忽然想起来，觉得那个画面好像还挺清楚的。
风里有桃花的味道。
她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蔫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