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你想怎么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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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懿被周月明拽走，杨舒宁则被赶来跟林致坐一辆。
杨大小姐脸色很难看，站在车门口冷冷往里扫了一眼。
林致坐在第二排内侧，和她对视一瞬，很有眼力见地起身，默默挪去了后排。
外包宣传本就是娱乐圈里最边缘的工作，平日里和艺人同车的机会很少，真要遇上了，也要自觉坐去最后排，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大小姐闷哼了声，上车动作的同时，抬手在鼻边挥了挥。
她坐到了刚才陈懿的位置上，待自动门完全合上，侧眼，淡淡瞟了后排的林致一眼。
林致接收到信号，扭头确认旁边黑车已经驶离车位后，轻声对司机道：“师傅，可以走了。”
车子缓缓启动，杨舒宁才算压下几分戾气，摸出小镜子，漫不经心地开始补妆。
林致缩在后排靠窗的角落，对着手机微微皱眉。
公司另一个项目前天开机，本该由她到场配合，结果被周月明这个项目半路截胡，彻底打乱了安排。
刚才甲方负责人还在微信里兴师问罪，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不上心、不重视。林致自知理亏，好声好气赔了半天不是，又保证接下来会进组两次盯现场，才勉强压下对方的火气。
她刚松了口气，前排的杨舒宁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生疏：“你......是周导的宣传？”
林致抬眼，轻声解释：“不是的，杨小姐。我们公司是片方聘请的外包宣传。”
“哦。” 杨舒宁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跟陈懿很熟？”
“不算熟，陈老师上个项目是我负责的。” 林致语气平稳、恪守分寸地回答。
“所以前段时间他那些多热搜，都是你做的？”杨舒宁有些意外地扭过头，又打量了林致几秒，“你看着年纪不大啊。”
“我今年二十七了，杨小姐。” 林致如实回答。
杨舒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张扬挑剔的模样，淡淡嗤了一声：“怪不得能跟周导搭上线，还算有点本事。”
林致愣了愣，想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得知林致比自己小好几岁，杨舒宁语气里的居高临下更甚，带着几分前辈的姿态指点：“对接周导的项目，多上点心，严谨点，别给月明哥添乱。”
见林致恭恭敬敬点头，她才摆了摆手补充：“月明哥看着冷，不用太怕，但也别逾矩。”
她说罢斜睨着林致，见她神色愈发拘谨、重重点头，心底暗自得意，只当这小姑娘懂规矩、好拿捏。于是伸出手，想拍拍林致的肩膀以示 “器重”，可两人座位隔得有些远，手伸到一半便够不着。
不耐飞快爬上她的脸。
林致见状，连忙主动往前微微倾身，把肩膀送到了她手边。
杨舒宁这才敛了不耐，满意地轻拍两下：“这才对嘛，懂点规矩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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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片场。
入目便是一片空旷破旧的厂房，不远处散落着几栋残破的土木屋——这里是剧组专为《破局者》搭建的实景场地，粗粝又带着冷硬的故事感。
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戏份都会在这里完成拍摄。
林致提前联系过顽石的剧照师和花絮师，下车后径直去找他们。剧照师王晓婷是个瘦瘦高高的酷女生，简单交代花絮师几句后便带林致去拷贝已拍好的素材。
剧组给宣传配备了单独的办公室，并贴心地上了锁。
素材太大，传输的过程中，王晓婷把备用钥匙找出来给了林致一把，神情严肃地交代：“你们公司可就这么一把钥匙，千万别掉了啊。”
“好的，谢谢。”林致慎重收好。
“现场素材你们得结合导演才能用吧？”王晓婷也在片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多少知道宣传需要什么，如实转述素材情况：“周导脾气不太好，为了保证现场万无一失，搭建过程基本清场了，所以现在素材都是搭建后的。”
言下之意：你们想要导演参与的片场搭建花絮，没有。
顽石注重电影质感，自然要强调搭建用心，可若没导演参与，搭建再用心也传播不出去。这是宣传的局限性，这年代，想纯靠内容出圈，太难了。
可眼下导演不是来了嚒。
“没事，等下我去跟周导沟通下，看能不能今天补拍几个镜头。”林致这话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脱口而出的，说完才开始犯怵：周月明是她想补拍就能乖乖配合的人？
这确实是个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可王晓婷表情却有些为难，欲言又止半天只说了个“行”字。
陈懿和杨舒宁身为男女主，需要全面熟悉现场的每个角落，周月明让场务带着他俩去转一圈。
林致折回现场时，两人正准备出发。
陈懿一看见她就垮着脸小声吐槽：“我真后悔来这个组了！月明哥简直丧心病狂！他不光要我跟舒宁把场地里里外外全走一遍，居然还让我们记笔记！”
他晃了晃手里的 A4 笔记本，一脸崩溃：“哪有人拍戏还带记笔记的啊！”
杨舒宁难得跟陈懿站在同一边，又是点头又是叹气，满脸无奈。
林致心里清楚自己身份，而且等下还要去找周月明沟通补拍，还不知要怎么被他刁难折磨，这会儿哪里敢跟着议论导演，只讪讪地笑了笑，半个字都没敢接。
林致走过去时，周月明正蹲在地上检查道具。
都是带着年代感的旧物件，沾着泥点，蹭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他却半点不在意，眉心微蹙，正低声跟道具组交代着什么。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接地气的样子，从前他总是干干净净的，连手指都不染半点灰尘。
旁边的花絮师总算逮到机会，镜头几乎要怼到周月明脸上。
“拍道具，拍我干什么？”周月明抬眼扫他，“第一天上班？”
“对、对不起周导！”花絮师连忙把镜头往下压。
“桌子不够破，桌面不够脏，角色连饭都吃不起，你挂个美女挂历是想让主角看画充饥还是看画忘穷？”周月明转头看向道具组，语气冷硬，“这种低级错误，别让我再看到第二次。”
“是是是，我们马上改！” 道具组吓得额头冒汗，不敢耽搁半秒，立刻动手撤掉不合格的道具。
他态度恶劣，专业上却半点不含糊。
花絮师心知这段很有记录的必要，可相机刚微微抬起，就被周月明锐利的一眼扫得缩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去拍搬道具的画面。
工作中的周月明这么可怕吗？
林致目睹了全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几分赴死般的勇气，一步步挪向周月明。
张望虽是周月明的助理，在片场却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周月明向来不喜旁人过多介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所以多数时候，他更像个 “挂件” 似的，远远守在一旁。
此刻，这位 “挂件” 正缩在不碍事的角落打电话，余光瞥见林致竟然敢在周导发火的间隙上前，吓得立刻挂了电话，蹦着脚挥手，嘴型用力比着：别去别去啊！
可林致太紧张，导致她视线里只剩下周月明的背影，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张牙舞爪的提醒。
“地太硬了，那块墙再做旧点——”
“周导 ——”
“闲杂人等滚出片场！”周月明最讨厌说话途中被打断，他猛地扭过头来，脸色沉得吓人，眼底的戾气还凝着没散，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裹住。
可在视线落在林致身上的那一瞬，所有冷硬、不耐、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住。他整个人明显一滞，眉心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紧绷的下颌线也悄悄软了下来。
愣神两秒后，他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轻咳一声压下刚才的戾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放得极轻、极缓，连尾音都软了：“有事？”
‘有事’两个字轻得像羽毛，旁边正搬着不合格道具的工作人员都差点儿没听清。
也正因这过分的轻柔，所有人都愣住了，暗自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刚才还冷得吓人、动辄骂人赶人的周导，语气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温和？
不，不是温和，那分明是温柔！
或许是神经高度紧张，林致反倒没听出这份异样。
她只当自己侥幸撞上他情绪稍缓的片刻，攥了攥衣角，轻声开口：“开机发布会当天，我们想发一条现场搭建的宣传片，考虑到传播效果，可能需要您出镜配合一下。”
周月明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致咬了咬唇，自我打气似的沉了口气，又补充道：“所以，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给您补拍几个在现场工作的素材。”
周月明眉尾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林致心头一紧，唯恐这是他要发作的前奏，连忙飞快补充：“当然，如果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用长镜头在场外拍，绝对不打扰您工作。”
周月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长镜头能拍好？”
其实拍不好，可这已是林致能想到的最优之计。她飞快权衡片刻，硬着头皮应道：“能用。”
“凑合的东西，也配出现在我的电影里？”
“......”林致大脑飞快运转，思考自己不成熟的建议该如何补救。
然而下一秒。
周月明撇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你想怎么拍？”
这话一出，片场彻底静了。
刚才还在默默观望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僵住，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 周导不仅没发火，居然还配合了？
张望站在角落，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彻底傻了眼。
他哥不对劲！
他哥果然不对劲！
最不是滋味的就是花絮师。
前一秒还被骂得抬不起头，这一秒却见周月明对林致和颜悦色，甚至主动问“怎么拍”。
他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同样的要求，他以前也提过，怎么到这位宣传这里，就截然不同了？
他越想越错愕，举着的相机停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林致整个人定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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