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外》onuu

6、第六章 以身相许就

　　“小致致！”陈懿凑过来，“发什么呆呢？走啊！”
　　“......”林致大脑迟钝，她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刚搜索到的跟周月明一起吃饭的女生的样子。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但能看出女生长发，瘦瘦高高，穿了条白裙子。
　　乔羽说那姑娘像她，大约是她也总穿白裙子，但不是喜欢，而是周月明喜欢。

　　也好，三个月才换新欢，不算过分。
　　林致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此刻才抬头看陈懿。

　　陈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棒球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浅棕色的卷发垂在额前，几乎掩住了眉眼。可林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除了他，没人会用那种又轻又欠的语气叫她：“小致致。”

　　林致上一个宣传项目，合作的男主正是陈懿。他是眼下正当红的电影演员，也是周月明新片《破局者》的男主。

　　周月明选角向来严苛到苛刻，演技、台词、形象必须与角色完美契合，至于演员本人的品行风评，他从不在意，只要能交出满意的作品就好。

　　而陈懿，恰好踩中了他所有需求：俊朗的外形和出神入化的演技，站在镜头前，便是角色本身。

　　可私下里，陈懿的品行却实在不敢恭维。一卸戏服、出了镜头，就彻底露出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模样，还没什么边界感，跟谁都能勾搭上。

　　也正因如此，张望发来 “删除所有可能引发男女主情感炒作的话题” 的建议，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有这么闹腾的男主在，花边新闻根本赶不走。

　　可千尊万贵的大影帝，怎么也会坐早班机？林致沉默地盯着他，想探究个一二出来。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她扭头看了眼，发现是陈懿那群疯狂的粉丝要追上来了。
　　不等她反应，陈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攥住了她的外套袖口，长腿一迈就带着她往机场内侧快步躲，步子又急又稳，半点不敢停留。

　　两人一路拐进出发层侧面一条僻静的步行走廊，直到彻底甩开人流、听不见身后的喧闹，他才松了手，靠着墙喘了口气。

　　走廊里光线偏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晨光，落在陈懿汗湿的额发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狼狈后的清爽。

　　而林致就没他那么悠哉洒脱，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短短一段路跑得她头晕眼花，胃里阵阵翻涌，只想吐。

　　她扶着栏杆，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鼻尖泛着淡淡的白。

　　“这群人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怎么走哪儿跟哪儿。”陈懿拽掉口罩，大口呼气，伸长脖子往走廊口瞅了两眼，确认没粉丝跟上来，才彻底放下心。

　　旁边半天没声，他收回视线，视线扫过林致苍白的脸和攥得发白的指尖，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开口却是贱嗖嗖的玩笑：“怎么了，看见我高兴得心跳加速了吗？”

　　大清早的臭屁什么呢！林致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发白，表情痛苦地抬头瞪他。
　　陈懿见她还有力气瞪人，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喂，跟你说话呢。”

　　林致被他撞得往旁边一栽，踉跄两步才勉强扶住栏杆稳住身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都开始发虚。

　　这人是真不会看脸色吗！

　　陈懿见状，立刻正经起来，语气也软了点：“你真没事啊？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后改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用玩笑掩饰手足无措：“你晕倒我可不管你。”

　　林致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哑声说：“那就理我远点，别等下我真晕死过去了讹上你。”

　　“呸呸呸，真晦气。”
　　陈懿一巴掌摁在林致脖子上，逼着她也要把晦气喷出去。

　　他力道很轻，更像是撒娇似的打闹。
　　只是指尖不经意间蹭到了林致的脖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幼稚。
　　林致拗不过他，象征性地呸了两声，没想到胸口的沉闷也被喷出去了，身体感觉好了些。
　　她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胸口，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了一点。

　　机场广播响起，通知早班机开始安检。

　　陈懿在林致脸上观察了片刻，问：“你也这班飞机？”
　　林致心想你不废话啊，嘴上老实巴交地嗯了声。

　　“现在能走吗？”陈懿问。
　　“能。”她巴不得早点登机，反正陈懿是头等舱，从这儿离开他们就能分道扬镳了。

　　林致直起身，先把手里半瓶水喝了，这块没垃圾桶，她只能先把瓶子放到托特包里，再抬眼，陈懿已经走到她面前，俯身拉起了她的行李箱。

　　“？干嘛？”
　　“登机啊。”
　　“你跟我一起？”
　　“不然呢？废什么话，快点。”

　　陈懿单手把口罩重新戴好，空出手在空中甩了甩。下一秒，像是觉得直接拉太刻意，干脆指尖轻轻勾住了林致的一截发尾，微微用力，带着她往前走。

　　林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从前，周月明偶尔也会这样勾她的发尾，动作轻轻的，带着宠溺，如今别人这样做，却只让她觉得无比别扭。

　　“今天没人管我，就你照顾我好了。”他嘴上说得强势，拽着她发尾的手却极轻，生怕弄疼她，还顺便把人往内侧推了推。

　　这个动作极其怪异，像在被遛，但林致这会儿没精力去管——虽然陈懿有意挡着她，可那些粉丝都不是吃素的，他们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肯定会被陈懿的粉丝拍个正着，到时候她怕是要被骂成筛子。

　　想开口让他放手，又怕声音太大招惹来粉丝，只能靠眼神和轻微的挣扎示意。可陈懿半点不在意，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径直往安检口走去。

　　陈懿没去头等舱专属通道，反而跟着林致一起排进了经济舱安检的队伍。

　　男明星本人悠哉自得，林致却快要吓死。

　　粉丝寸步不离地围着他拍，她连个口罩都没有，为了自保，只能硬着头皮伪装成助理，把粉丝递来的信和礼物一股脑收进自己包里。

　　等过完安检，她那只本来就沉甸甸的托特包，简直重得能压垮肩膀。

　　陈懿装模作样地说要感谢她，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贵宾休息室走。
　　两人刚进去，陈懿就松开了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说：“过去等着。”然后没给林致说话的机会，径直走向餐品区。

　　林致本来饿得发慌，经过刚才一闹，彻底被吓饱了。她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把重得要命的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跟着瘫坐下来，满心都是无力。

　　完了。
　　未来四个月绝对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

　　可那都是后话，眼下她必须确认刚才她跟陈懿有没有被拍。

　　她刚观察了下，粉丝里面有几个面熟的，估计之前片场见过。万一他们在网上瞎说，那她就等着陈懿经纪人的狂风暴雨把她撕成碎片吧。

　　但还好，把所有可能的关键词都搜了一遍，此刻网上静悄悄一片。

　　很快，陈懿就端了几盘小蛋糕，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回来。
　　他把小金属叉子放在一块巧克力蛋糕旁边，连带热巧一起摆在林致前面，然后扭头催促：“赶紧吃了，喝了。”

　　林致眨眨眼，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大明星竟然记得她爱喝热巧这种小事，实在难得

　　半杯热巧下肚，林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陈懿叉了块巧克力蛋糕候在旁边，林致瞅他一眼，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

　　不久前还动不动就抢她咖啡、使唤她跑腿、故意逗得她哭笑不得的人，此刻居然安安静静给她递蛋糕，反差大得有点不真实。

　　“笑屁啊。”陈懿表情不大自然。
　　“感谢的笑还不行啊，”林致从他手里接过蛋糕，顺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跟他的距离。

　　“就只感谢这个？”陈懿神情骤然正经。
　　“......”林致没懂他干嘛突然反应那么大，“还有什么？”

　　“？”陈懿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里裹着几分憋屈又无奈：“小致致，我发现你真的很没良心。”

　　“我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着你的事付出了什么吗？”

　　越说越听不懂，林致把蛋糕放到桌上，“你是不是起太早，还没睡醒啊？”
　　“我压根儿没睡，”陈懿顿了顿，还是不甘心，“你确定没别的事想感谢我？”

　　林致眨眨眼，自打剧组回来，她跟陈懿都没联系过，能有什么事需要她感谢？

　　“没良心，太没良心了，”陈懿指着林致骂了几句，双臂环抱在身前，往沙发里一靠，闷闷出声：“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才不帮你搞定周月明的项目。”

　　“什么？”林致觉得自己幻听了，“什么叫‘帮你搞定周月明的项目’？”
　　“就是字面意思啊！”陈懿瞟她一眼，眼底飘出几丝几不可察的骄傲，“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这么好！”

　　林致当即愣住，懵懵地愣了半晌，才吐出那个困扰她良久的问题：“所以，是你跟杜总推荐的我？”

　　“不然还能有谁？” 陈懿微微抬了抬下巴，满是邀功的得意。

　　居然不是周月明！

　　林致一直骗自己，就算和周月明断了，她也能靠自己站稳脚跟。可这段时间，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隐秘的侥幸——她默认是周月明悄悄为她开了后门。

　　那点侥幸，是她对过去最后的不舍，是她不肯承认的、还没熄灭的期待。

　　可现在陈懿明明白白告诉她，不是周月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为她开过一次口、伸过一次手。

　　原来她还没放下。
　　原来他真的毫不在意。

　　陈懿看她这幅目瞪口呆的样子，以为她是高兴傻了，凑过去，一把把人揽在怀里：“惊着了？谢我简单啊，以身相许就好了。”

　　而这句 “以身相许就好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刚踏入贵宾休息室的周月明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很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