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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周月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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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林致第一次叫他周月明。再见后,她第一次叫他周导。
曾经从她嘴里吐出的"周月明"三个字让他思绪混乱,如今她刻意撇清关系、公事公办地叫出"周导",又让他烦躁不已。
他冷脸坐在车里,脚边放了盆栀子花盆栽,洁白无瑕的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水珠。盆栽买得莫名其妙,他在这里等得更莫名其妙。
地库死寂,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灯光惨白,照得水泥地面泛着冷光。偶尔有车子驶过,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又很快归于沉寂。
两个小时后,电梯口陆续有人下来。
那个被宽厚大衣包裹却依然清瘦可见的人,被她那个肥硕油腻的老板揽着走了出来。她象征性地抬手,要去推老板的手——
周月明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看到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和她抬起来却没推开的动作。
下一秒,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眼底沉得吓人,几乎是瞬间出手——
嘭的一声,谢凛仰面摔在了地上。
林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可她刚想去看身边,手腕就被猛地抓住,拽着她就要往旁边走。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暴躁的样子,在她印象里,周月明永远镇定自若,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牵动他分毫情绪。
然而此刻的周月明周身冷意比会议室时更甚,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
他的掌心还是和从前一样烫,却带着强烈怒意,勒得她手腕生疼。
这人是真神经病!
林致在心里默默给他此刻的行为下了定义。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停周月明拉她走的动作,“周导,请自重!”
不知是她反抗得太强烈,还是“周导”二字里藏着的怒意,居然真的逼停了周月明。
他扭过头来,永远冷漠的脸上带了一丝疑惑地看向林致。
林致不想跟他纠缠,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但他抓得很紧,她甚至能看到手背绷起的青筋。
见状,谢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林致身边,想帮林致把手抽回来,可周月明动作非常快,直接把人拽到他身后,眼神凶狠地瞪着谢凛:“滚。”
谢凛被他气势震慑了几秒,立刻护短:“周导,林总监说话比较直接。如果刚才会议上有得罪您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周月明冷哼,“就凭你?”
谢凛常年混迹在不属于他的圈层,这种冷眼鄙夷早就习惯,并不以为然。他脸上讨好的笑容更浓些,“大家以后也算同事了,以后好好说。”
周月明沉默,可林致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怒气。
她太清楚周月明的脾气——又臭又硬,没耐心且讨厌把话重复第二遍。
谢凛却误解了周月明的沉默,立刻伸手想去拽林致。
抢在周月明彻底爆发前,林致开口了:“谢总,你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谢凛愣住了。
周月明也愣住了,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瞬间柔和地看向林致。
林致没再看谢凛,她轻而易举地反手抓住周月明的手腕,带着他往阴暗出走。
这男人绝对疯了,林致想。
他到底在干什么,想干什么,莫名其妙让她负责他的项目,现在又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动手、强行拉扯。
冬日的地下车库寒风刺骨,昏暗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冰冷的水泥地透着刺骨的凉意,像极了林致此刻忽冷忽热、混乱不堪的心情。
周月明任由林致拉着往前走,乖顺得像换了个人。可偌大的地下车库看似处处阴暗,却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撕开秘密的地方。
林致换了两三个地方,最后还是泄了气。她干脆松开手,打算就事论事。可下一秒,周月明反手攥住她,牢牢牵着她往前走。
维持那段关系的三年里,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拉过手,他们的肌肤相亲全都停留在床上。可此刻的感觉跟那时完全不同,没有情欲,却莫名悸动。
没走几步,就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轿车前停下。
周月明从兜里摸出车钥匙,解锁,俯身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替她开车门。
又是破天荒第一次。
可他到底在做什么?
林致手还在他手里攥着,她以为或许很用力也抽不出来,可她只是轻轻一挣,周月明就放开了她。
冷风刮过,瞬间吹散手上的余温。
周月明在等她上车,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林致已经受够了。
她缓缓抬起头:“周导如果有工作需求,让您的助理联系我就好。”
周月明闻声皱眉,抿唇不语。
林致从前很迷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觉得这样酷极了,可此刻心底只剩无尽的厌烦,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
“既然没事我先走了,周导再见。”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出三四步后,背后才传来周月明的声音。
“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吗?”
不然呢?
林致很清楚,这个时候她该用决绝离开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可不争气的脚偏偏黏在了原地,她用尽全身力气,竟然都挪动不了分毫。
“林致。”他叫她的名字。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哪怕当初面对她的声嘶力竭,他都从未叫过她的名字。
“我们可以聊聊吗?”他问她。
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若隐若现地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示弱。
不可以。
不要回头。
可是,那份对周月明近乎刻入骨髓的迷恋却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决定。
她转身,看向他。
视线相对的瞬间,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把她送进副驾。
周月明上车后先开了暖气,“冷不冷?”说话时看了眼林致的手。
林致低头坐在那里,闻声将手缩进羊绒大衣里,像从前她说他沉默那样,不答话。
周月明难得好脾气,如从前无数次那样,他俯身过来,想帮林致系安全带。这次,林致的理智战胜了身体本能,她侧身挡住安全带,也拉开跟周月明的距离。
周月明身体悬空了几秒,重新坐了回去。
其实林致很习惯他的沉默,而此刻甚至有些感谢他的沉默,因为她不清楚周月明要说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完全撇清和周月明的关系,更不清楚这份藏在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情愫,会在这一刻掀起怎样的波澜。
暖气缓缓在车内流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可这次花香跟往昔不同,有种莫名的真实感。
事实证明,这不是林致的错觉,周月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盆栀子花盆栽。
他把盆栽放到林致面前。
林致盯着盆栽看了几秒,抬起头跟他对视。
“这什么?”
“送你的。”
“为什么送我?”
“......”周月明嘴唇打开,却没声音吐出来。
“拜托我认真负责你的电影,还是拜托我不要逼你参加讨厌的综艺?”林致的脑子被突如其来的盆栽搞得乱七八糟,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纯靠本能在说话,“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没人能逼伟大的周导做任何事。”
“......”周月明眼底沉了几分,终于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致盯着他追问。
“我——”
结果不出意外,又哑巴了。
神经。
林致觉得周月明在耍她,她推开面前的盆栽,按按钮要下车。周月明却起身扑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死死摁住她放在车门按钮上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林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双手去推他的胸膛,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极其暧昧又诡异的对峙姿势,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疯了吧周月明!”林致忍无可忍,开口骂他。
“是,”他这次居然回答的非常爽快,“我是疯了。”
林致的心猛地一沉,又乱又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月明,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和骄傲,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而这份反常,恰恰让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希冀,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
“林致,就因为我一句话,你就可以三个月不联系我。”他额头黑发垂下来,狭长的双眼藏在阴影里,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有些丧。
林致怔住,这男人在说什么鬼话!
她气得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却被周月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他说:“我知道那天是我话说重了,那你就可以三个月不联系我?”
......
这次轮到林致沉默,因为她被无语的无话可说。
好一个反咬一口!
周月明并没准备听她的答复,继续自顾自地说:“林致,我想了,如果那天我能心平气和你讲清楚,或许你就不会这样生气了。”
他居然知道她在生气。
这男人不对劲,林致认真凝视着他。明明看得真切,却又看不懂分毫,只觉得那片沉寂的眼底,似乎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恳求。
莫名的,心底那簇早已沉到海底的火苗,像是被这一句话重新点燃,猝不及防地窜了起来——她甚至开始偷偷期待,期待他说出一句道歉,期待他承认心意,期待这段破碎的关系,能有一丝转机。
“周月明,你——”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周月明终于抬起头,他眼底竟然多了几分无辜,在那沉寂的海平面泛起几丝涟漪,荡进了林致的心。
那份被她强行压抑了三个月的喜欢,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期待值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抵达了顶点。
然而下一秒,周月明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彻底撕碎她所有的幻想,将她从云端狠狠砸回现实。
“我们回到从前,让你误会的事我不会再做,好不好?”
林致的心脏猛地一沉,从前的从前,是她藏在心底的奢望,可此刻他口中的 “从前”,不过是回到那个只有身体纠缠、没有真心的床伴关系。
她不想要了。
林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眼里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和刺骨的寒意取代。
她怔怔望着周月明那张她曾经迷恋的脸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所以,你认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做了超出床伴的那些事,对吗?”
周月明恢复沉默,眼神回答她:难道不是吗?
渣男!
林致坚定地给他此时此刻的行为下了定义,她双手用力将身前的混蛋推开。
周月明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推倒在驾驶座旁的中控处,手里的栀子花盆栽瞬间脱手,陶盆摔在车底碎裂,泥土和花枝散了一地。
洁白的花瓣被泥土沾染,狼狈不堪。
她将视线冰冷地移到面前的男人脸上,“周月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