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调侃 四目相对的 ...
-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突然就静了。
顾凛淞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他握着扳手的手一顿,看着江洲白净的模样,下意识就把沾了机油的手套往身后收了收。
“好巧。”
刚才还在嬉闹的三个人,此刻都没了声音。瑞华举到一半的可乐罐停在半空,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挠了挠脸,无措地看向身边的两个男生。毕竟当下的场景里,他们是卡丁车场里尊贵的客人,而同校同学却灰头土脸的在当维修工。
江洲先反应过来,语气放得平缓柔和,没有丝毫诧异或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像在学校走廊偶遇一样,自然地打了招呼:“确实很巧,哪儿都能碰见你。”
瑞华也收了脸上张扬的笑,把手里的可乐往身后藏了藏,没提打工的辛苦,只是顺着话头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不带任何负担:“我们就是路过,不耽误你干活。”她太懂少年人的自尊心了。
比起不合时宜的关心,不动声色的体面,才是最妥帖的温柔。
顾凛淞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扳手转动的声音轻了很多。
瑞华拉了拉两人的胳膊,三个人放轻了脚步,安安静静地往便利店走,没再像刚才那样吵吵闹闹。进了商店,江洲盯着冷柜里的饮料沉默了半天,原本只打算拿三瓶可乐,最后又多拿了一瓶带着冰碴的电解质水。
他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洗脸,随后绕到维修区的侧门,趁着没人注意,把那瓶还凝着白霜的电解质水,轻轻放在了刚才顾凛淞维修的工位旁边最干净的那个工具箱角上。
等顾凛淞拧完那枚锈死的螺丝,直起腰歇口气的时候,才看见工具箱上的冰饮料。瓶身的水珠顺着往下流,在满是油污的铁箱上,晕开一小片干净的湿痕。
他愣了愣,抬头往远处看,包场的贵客已经离开了。他低头看了看那瓶冰饮,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套,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伸手,把饮料放进了工装内侧、最干净的那个口袋里。
回程的路上,瑞华还在感慨:“顾凛淞好厉害,不光学习好、体育好,还愿意干这么辛苦的活儿。”她戳了戳前排的江洲:“江叔叔真的一分零花钱都不给他吗?我每次去拜年他都还给我一个大红包呢。”
“你暗恋他吗?”江洲没好气的说:“夸个没完了。你品学简优,十项全能的顾哥哥,瞧不上我们家的臭钱,要靠自己的双手争取光明未来。”
在卡丁车场一直没有发言的申裕接棒调侃,但他说出来的话里有着更微妙的恶意:“蠢货。不知道利用资源和环境,只知道出卖最低端的劳动力,他也就这样了。离开学校之后,他这样的人,都不配出现在我眼前。”
这话太辛辣了,连前座的司机都在感慨,不亏是资本家的后代。瑞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用胳膊肘捅了捅申裕:“有点过分了嗷,都是同学,人家又没招你惹你。”
江洲侧过头冷飕飕地扫向他,语气里压着明显的火气:“你嘴要是闲得没地方用,就去把大街扫了,别在这儿满嘴喷垃圾话。”
申裕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翻脸,也不爽起来:“我说错了?他顶着年级第一的名头,放着能换钱的脑子不用,跑来这种地方干脏活累活,卖一身力气挣仨瓜俩枣,不是没脑子是什么?真有本事,就该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而不是在这儿当维修工。”
“优势?” 江洲嗤了一声,“他的优势是凭自己本事考出来的年级第一,你的优势是什么?是会投胎,会花你爸妈的钱?你所谓的利用资源,说白了就是啃老,还好意思笑话人家靠自己双手吃饭?”
申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其实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靠家里:“投胎好也是我的本事!他就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穷命,我之前居然把他当对手,真是抬举他了!”
“抬举他?” 江洲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每次考试甚至都要靠一整个智囊团猜题,还敢说把他当对手?”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补充道:“他好歹也还住在我家里呢。打狗也要看主人,申裕,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真翻脸了。”
申裕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有病吧?不是你先说他的?给你补几天课而已,就这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江洲坐正身子不再看他:“我这是伸张正义,且在掰直朋友越来越歪的三观,你还委屈上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别不开心嘛!”瑞华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间隙插话劝和,两人都不再开口。
江洲真不知道申裕长大了怎么会变成这样,要说该被看不起,自己才应该是最被看不起的那个。江家是做地产起家的,俗称土大款,与海市那些有底蕴有文化的家族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各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圈层和世交,小江洲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时候,是书呆子申裕先伸出了手,带他到自己房间里看书。正是这份发小的情谊与亲密,才使得他们之间什么话都敢说,一个不怕暴露自己阴暗的内心,一个不怕朋友听自己说刺耳真话生气。
只可惜他们还没有长大成为成熟的大人,这样的冲突只会积累变成越来越大的裂痕。
等把两人都送回家之后,江洲又指使司机开回了卡丁车场。
月亮升起的时候,顾凛淞终于下班了,司机看他出来赶忙滴了两声。他坐上车,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江洲在一旁玩游戏机,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一直在等我吗?”顾凛淞拿出那瓶已经变得温热的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江洲余光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明明是同岁,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看起来像个大人。他随手把游戏机扔到一旁:“你缺钱为什么还不要我爸给你的补课费?”
顾凛淞把游戏机从脚踏上捡起来,用自己的衬衫擦了两下:“不缺钱,有事情要做而已,要用自己的钱比较好。”
江洲翻了个白眼:“亏我还替你说话呢,你真是个傻子。只要事情做到不就可以了,哪里用管钱从何处来?”
听到他在不知道的地方为自己说话,顾凛淞笑了笑:“不一样的。”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江洲更烦躁:“随便你,关我什么事。”嘴硬完又补了一句:“不够的时候来找我拿,好歹当过我几天老师,这样总行了吧。”
“好的,谢谢你。”顾凛淞盯着江洲,又喝了两口水。
体测时风头出的太大,校内的兼职不得不辞去,刘宣转头又给他介绍了这份校外的兼职。卡丁车场的老板是刘宣的四个男朋友之一,对他也很不错。海市这么大,没想到这也能碰上江洲,怎么不算缘分呢?
“别看着我笑,怪恶心的。”江洲靠到车门的另一侧,抱臂阖目开始休息。
这里离江家庄园还有一段距离,没过一会儿他就真的睡着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男孩把少爷移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Alpha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便移回视线,专心致志开自己的车了。
场馆里的所有声音好像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他兵荒马乱的心跳。
瑞华拿着手机拍个不停,江洲只顾着对自己的教学成果洋洋自得:“怎么样,我也很擅长当老师吧?”
顾凛淞心想,是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只可惜我是个坏学生,只想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