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引力》克林莓苏

52、第五十二章 流言如刺 是以色侍人

　　清晨的餐桌上，顾凛淞正笨拙地拿着一个鸡蛋在艰难单手剥开，蛋壳碎渣还沾在上面就准备往嘴里送。

　　“说了我来剥。”江洲伸手夺过鸡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心，“你胳膊还打着石膏，别添乱。”

　　顾凛淞乖乖收回手，托腮看着他给自己处理食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亮整个客厅，把一切都镀上了美好得不像话的滤镜。倘若时间可以停留，此刻就很不错。

　　以前简单无趣的住所，一点点变得丰富温暖。餐桌上铺着江洲挑的棉麻桌布，物业从花园里采摘的小雏菊没有再被拒绝，它们被插在餐桌、茶几和窗台的各个角落，四处装点着亮色。

　　玄关的鞋架上不再只有孤零零的黑色皮鞋，一双的白色帆布鞋挨在旁边，换鞋凳也搭上了柔软的针织坐垫。

　　变化最明显的显然是厨房，两人一起去采购了许多锅具和餐盘，墙上挂着两条围裙，一条黑色，一条印着小熊图案。

　　“好了，吃饭。”江洲把盛好的粥放在顾凛淞面前，又递给他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

　　顾凛淞接过道谢，两人低头吃饭，没有太多话，却有种安稳的默契。顾凛淞时不时抬头看江洲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的好像新婚生活呢。

　　但生活总是会在你觉得一切步入正轨，走向幸福快乐的时候，猝不及防掀起新的波澜。

　　江洲选择在离公司还有一公里的地方下车，谨慎的和顾凛淞错开进门顺序，但在有心之人眼里根本就没有用。

　　他刚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工区瞬间鸦雀无声。正在聊天的员工猛地闭上嘴，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眼神四处躲闪。等他路过后，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过来，继续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对氛围敏感的人会立刻觉知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江洲没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前台。

　　大约一刻钟后，顾凛淞走了进来，那些员工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整理文件，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特助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平板边缘，看起来十分焦虑。斟酌再三后她还是开了口：“老板，有件事情的处理优先级我判断要超过今日已定的所有业务。”

　　“你说。”顾凛淞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她。林乘朔是他最看好的下属，当副手培养的业务助理。两人年纪上甚至还互有颠倒，她要更年长三岁，有些时候顾凛淞都没注意到的公司内部管理细节，都是她补全的。

　　但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大领导的私生活，本质上很敏感，她昨天纠结了一夜是否要由自己提出。毕竟听到坏消息的时候，人们可能会迁怒带来这个消息的人。但是，如果别人汇报了这件事情，又会成为她的失职。

　　唉，打工人就是这么难。

　　“顾总，事情是这样的……”林特助深吸一口气，把平板递过去。

　　平板屏幕上，是公司内网的讨论群，里面贴出了多张江洲上下顾凛淞车子的照片。配文更是直接把江洲的身份和前科都扒得一清二楚。

　　顾凛淞下滑到评论区，额角青筋直跳。

　　【原来是以前的富二代啊，难怪这么会勾人，落魄了就来抱顾总大腿。】

　　【坐过牢的少爷又怎么样，还不是得靠卖身上位？】

　　【顾总也是疯了，为了一个劳改犯，连公司名声都不顾了。】

　　【这就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去坐牢出来想送外卖都难，人家直接当公关副总。】

　　【虽然理解关系户这个概念，但感觉好不公平啊，我当时整整面试了三轮半个月才进来的。】

　　【不是，你们也太先入为主了吧？万一是领导以势压人呢，不从就被开除，都说了坐过牢了，不得抓紧这根救命稻草啊。】

　　【我底层人比较共情弱者，你见过哪个老板的情人还要老实上班的？早就好吃好喝的供着了。】

　　【吃瓜吃到现在，感觉小江也够无辜的，他明显是背锅进去的吧，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拜托，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吧，有钱的时候难道他没享受？】

　　【别吵了别吵了，这种顶级omega大美人不找富豪难道找你们？有些酸黄瓜说话别太离谱！】

　　......

　　林特助看着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补充 ：“刘宣总已经带着技术部开始行动了，发帖的是个匿名IP，用的是公共WiFi，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是谁。我已经把所有相关帖子都删了，但截图已经流传到各个部门群里了，可能员工们私下还是会有讨论。”

　　Alpha放下平板，捏了捏山根，深深的呼吸两下，才平复情绪：“公司规定里应当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一条吧？”

　　“没有没有。”这个昨天晚上就查过了，林特助非常确信，要做公关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凛淞开诚布公的告诉她：“首先，这里面的基本信息属实。其次，是我单方面在追求江洲，不存在他想要谋求私利的情况。最后，随意侵犯他人隐私，不仅在公司内部造成了不良影响，甚至还触犯了法律。”

　　“查。”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就算把整个公司翻过来，也要把这个人查出来。查出来之后，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林特助连忙点头，刚开始构思接下来的措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江洲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老天爷，他肯定听到了，林特助简直想要扶额仰天长啸。

　　“江洲。” 顾凛淞叫住他。

　　江洲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紧，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忙，我先去处理工作了。”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特助看着风波的另外一个主角消失在眼前，直觉大事不妙。

　　果然刚才还能保持理智的老板，马上就要展开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顾凛淞站起身，下达指令：“林特助，立刻发全员邮件，谁敢再私下议论这件事，不管是谁，直接卷铺盖走人。同时联系HR总监、法务部负责人和所有部门经理，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是！”林特助立刻开始执行，Alpha周身的压迫感让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一秒。

　　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坐满了人。

　　平日里谈笑风生的部门经理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他们当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生怕这颗雷炸在了自己部门。

　　“有关我的传言想必诸位已知悉。”顾凛淞开门见山，“从现在开始，各部门立刻自查本部门的传播情况。凡是参与的员工，扣除季度奖金；凡是带头煽动、恶意抹黑的，HR直接办离职手续，法务部会跟进追究其名誉侵权责任。”

　　“你们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把始作俑者找出来。找出后，我会免除各部门经理的管理不当责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高管都是跟公司利益深度绑定的，他们比谁都知道，一旦这些谣言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因为领科和顾凛淞的个人形象深度绑定，他的信誉和形象就代表了投资额度。

　　他虽然不是明星，但国际大赛金奖的名头也不小，领科正是由此创立的，早期公关营销时使用过这个噱头，流传甚广。虽然当时顾凛淞反对，但陈宣表示他们首先要被看到，才有可能成功。

　　生物科技公司最重要的就是保密意识，八卦固然是人的天性，但不应跨过底线。

　　实际上，对于基层员工而言，这些措施只会更让他们觉得传言非虚，江洲就是顾凛淞的逆鳞，碰不得。

　　另一边，江洲坐在工位上，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平稳规律，实则屏幕上都是些乱七八糟没有意义的乱码。他也有进入内网的权限，即使母本已经被删除，各个讨论组都还残留有转发的截图。

　　写的很全面，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江洲心想。

　　市场部的小张抱着一摞物料从远处走来，原本是要找江洲对接分发，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什么，脚步猛地一顿，立刻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送文件的实习生走到他桌前，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快步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之前总围着他问问题的几个新人，现在远远看见他就绕着走，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江洲抬眼扫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打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茶水间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端着空杯子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正在聊天的女同事立刻闭上嘴，拿起水杯匆匆走了出去。一个刚入职一周的实习生犹豫着想打招呼，被旁边的老员工拽了一下胳膊，也跟着低着头跑了。

　　江洲接了一杯温水，转身回到工位。

　　他握着鼠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字上，耳边却突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他啊，坐过牢的富二代……”

　　“真恶心，靠潜规则上位……” 江洲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没人看他，也没人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摇摇头，试图把多余的想法晃出去。

　　到了下班点，他拎着挎包走出公司。顾凛淞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他径直绕开前往公交车站。

　　回到公寓，如同被设定好程序一般，走进厨房开始做饭。顾凛淞跟在后面，想帮忙摘菜，被他摆手拒绝了。

　　晚饭摆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顾凛淞放下筷子，看着江洲，开口道：“你不用理会公司里的传言……”

　　“尝尝这个青菜。”江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打断了他的话，“今天买的很新鲜。”

　　顾凛淞看着碗里的青菜，沉默了几秒，又说：“我很快就能解决……”

　　“我吃饱了。”江洲放下碗筷，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江洲。”顾凛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江洲轻轻挣开顾凛淞的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累了，想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