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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去当一只被淋湿的小狗 开始发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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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安置点是早期的海市招待所改造而成,除了建筑有些老旧,居住条件甚至比他们家还要好上不少。
江洲拎着空保温桶,站在门口回头叮嘱:“下周我再来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老师布置的作业别忘写,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江哥!”陈伯鑫扒着门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路上慢点,别又加班到半夜!”
江洲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伯鑫刚要回房间,忽然被人叫住。
“聊两句。”
陈伯鑫猛地回头,看到顾凛淞从隔壁的空房踱步而出。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裁剪得十分优良,显得身姿挺拔贵气逼人,周身的气场和这个简陋的安置点格格不入。
“又是你!”陈伯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还说没有跟踪江哥?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顾凛淞却没有动,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你现在当然可以走掉,不过明天移民局的人可能就会优先把你遣返回金兰湾。”
陈伯鑫的脚步猛地顿住,咬肌鼓起,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知道顾凛淞说得出做得到,这个男人有这个能力。
爸爸这辈子只教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形势不由人的时候,低头才能保命。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顾凛淞,大力拉开自己房间的门:“我时间有限,要聊什么快说!”
顾凛淞环顾四周,找了把塑料椅子上坐下,他的出身也没好到哪里去。但Alpha的劣根性就是这样,遇到同性总是要压过一头,好显得自己更有力量。就像雄狮碰到小狮子,不咬死对方也会秀一下肌肉。
陈伯鑫不情不愿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别过脸不看他。
“我想知道,你和江洲是什么关系。”顾凛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锐利得像刀,“你为什么会跟着他回国?”
“我凭什么告诉你?”陈伯鑫梗着脖子反问,“你又是谁?你跟江哥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顾凛淞倨傲的抬了抬下巴:“我是他前男友,也是他现在的老板。”
听到这话,陈伯鑫猛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顾凛淞,脸上的敌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难以置信:“你就是顾凛淞?”
他早就听江洲提起过这个名字,只是从来没见过真人。江洲很少提起过去,唯独偶尔在深夜发呆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念出这三个字。
不过他听到的版本里,那是个情绪稳定脾气温和的优等生,眼前这个高傲自大刻薄强势的又是谁?可见恋爱滤镜真是害人不浅。
Alpha居然笑了:“我就是,他跟你提起过我?”
陈伯鑫翻了个白眼:“前男友而已,每个人都有一大堆。”
话虽如此,他的态度还是缓和了不少:“我爸是江哥爸爸的财务总监,当年和江哥一起坐牢的。我爸在监狱里病死了,临死前托江哥照顾我。江哥出狱后就去南国金兰湾找我了,他说那里不安全没有发展前景,所以带着我回国了。”
原来这就是他去国外的原因,顾凛淞看着这个拖油瓶,不爽之感油然而生:“你没有其他监护人了吗?”
被戳到痛处,陈伯鑫低下了头:“大哥,我是私生子啊。你知道金兰湾是什么地方吗?我妈没得比我爸还早,她死之前都还做梦等我爸把他接到海市来呢。”
他顿了顿,警惕地看着顾凛淞:“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告诉你,虽然我没钱没势,但我不怕死。你要是敢欺负江哥,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顾凛淞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缠着江洲,我会安顿好你。”
“怎么?你还想追求江哥?”陈伯鑫切了一声:“别以为你看着人模狗样的有多了不起,江哥家以前如日中天的时候,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也就是现在落魄了,才有一群苍蝇围过来。”
“还有谁?”顾凛淞敏锐的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那可太多了,金兰湾的□□老大们都会为能和他跳一支舞打起来。陈伯鑫脑海中瞬间浮出数十个人选,但他尚且不算太笨,并没有说出口,哼唧两句准备应付过去,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江洲是否打算和面前这个人再续前缘。
“都被我打跑了,我就是公主的骑士!”
顾凛淞磨了磨臼齿,忍住不揍他:“那么骑士大人,他最近身体很不好,医生说他疑似得了厌食症,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厌食症?不可能!”陈伯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江哥那么喜欢做美食了,他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怎么可能会厌食?你骗人!”
激动过后,他又想起来什么,回忆里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逐渐浮现出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喃喃自语:“不对…好像真的是这样……”
“在金兰湾的时候,他每天都给我做饭,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可他自己从来不吃,每次都说不饿,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我逼着他吃,他才会勉强吃两口。”
“他经常胃痛,疼得厉害的时候就躲在厕所里,不让我看见。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到他蹲在地上,捂着胃浑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只是老毛病了。我那时候太傻,居然真的信了……”
听着他的叙述,顾凛淞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越绷越紧:“你是个废物吗?还要他来照顾?”
其实这完全是迁怒了,三年前陈伯鑫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又能做些什么呢?只是在他心里,江洲永远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公主是何等娇贵,十层床垫下的豌豆都能让他辗转反侧。
顾凛淞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在潮湿腐朽的金兰湾,带着一个更小的萝卜头,是如何生活的。
这次被训陈伯鑫罕见的没有反驳叫嚣,而是不知所措的搓着手指:“他现在还好吗?他今天来的时候一点异常都没有,我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眶渐渐红了。他抬起头,看着顾凛淞,眼神里带着恳求:“顾总,我知道你还喜欢江哥,所以才费劲心思和我这种底层小喽啰扯上关系。一时半会儿我也出不去,甚至还可能会被遣返。”
“生病是很难熬的,他这个人就是太能扛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多盯着他一点。他要是不想吃饭,你多劝劝他。求求你了。”
顾凛淞受不了别人以更亲近的身份向他来嘱托:“闭嘴,不用你说。”
实际上陈伯鑫也不知道顾凛淞能不能照顾好江哥,但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他虽然鲁莽冲动,但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这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得以存活至今。
这次见面谈话,他觉得顾凛淞不是坏人。
从安置点出来后,顾凛淞立即给公司在南国的经销商去电,让他帮忙调查打听江洲过去三年在金兰湾的事情。
一种暴虐的情绪支配了他的身体,实在不适合继续工作,只好让陈医生来加个周末班。
咨询室里,陈医生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而烦恼,可能是因为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顾总,你是说你把他丢进垃圾桶的蛋糕捡起来吃了,还预支了他近一年的工资想把人绑在身边。”
实际上作为公司的员工,这种大瓜她早就知道。但作为老板的心理咨询师,她必须表现的像是第一次听到。
顾凛淞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想逃。”陈医生看着他,眼神坦诚,“对方的创伤来自于失控感,他的人生被别人随意摆布,连自己的身体和尊严都做不了主。你越是用强制的手段把他留在身边,他就越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境地,只会拼了命地推开你。”
钢笔在顾凛淞手里转了个圈,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我要怎么做?”
除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江洲多看他一眼。
陈医生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会建议你先退回到安全距离,和他构建一段正向、积极、平等的关系。尊重他的选择,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慢慢建立对你的信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但显然,这不符合你现在的情况。你根本做不到退一步,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顾凛淞抿了抿嘴,确实,他做不到。只要一想到江洲可能会再次消失,他就恨不得把人锁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他出门。
陈医生看着她这位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老板,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愣头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作为朋友,我给你的建议是——去当一只被淋湿的小狗。”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年纪,顾凛淞还很年轻呢,只是因为行事过于稳健,成就过高,使人忘记了他本身是个在情感场上初出茅庐的新人。
刘宣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也教不了他,根源上在于,两人一个只相信利益,另一个真爱至上。
刘宣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会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那么久。
顾凛淞歪了歪头,真的很像一只大德牧,他难以理解这种形容:“什么?”
“就是装可怜,卖惨。”陈医生直白地解释,“对方是个心软的人,他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受苦。你之前一直扮演强者的角色,用压迫的方式对他,他只会竖起全身的刺反抗你。但如果你反过来,让他看到你脆弱、受伤、需要他的一面,他反而会放下防备。”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你想想,他连一个素不相识的故人之子都能拼了命地保护,更何况是你这个他曾经喜欢过的人?你不用真的受伤,只要让他觉得,你没有他就不行,你会因为他难过、生病、吃不下饭,他就会忍不住心软。”
顾凛淞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笔帽被他按了进去。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显然是觉得这个建议荒谬至极。
要靠装可怜来留住一个人的心?那岂不是真的很可怜。在他的观念里,人只会因为魅力和本真才会喜欢另外一个人。
可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洲的样子。他蹲在地上给陈伯鑫擦伤口时的温柔,他看着陈伯鑫时眼里的心疼。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是硬扛着要保护别人的倔强。
或许…真的有用?
“你可以试试。”陈医生看着他动摇的样子,补充道,“不用太刻意,一点点就好。比如在他面前受点小伤,或者让他知道你因为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要让他感觉到,你需要他。”
顾凛淞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知道了。谢谢。”
“等等。”陈医生叫住他,“记住,点到为止。别演太过了,不然会适得其反。还有,永远不要真的伤害自己来博取同情,那只会让他更加愧疚,反而把他推得更远。”
“嗯。”顾凛淞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心理咨询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坐进车里。司机发动车子,顾凛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医生的话。
被淋湿的小狗。
他拿出手机,给林特助发了一条消息:“安排一场下周的应酬,让江洲作陪。”
林特助很快回复:“好的顾总。” 职业素养极强的大秘没有多问,只在心理感慨,深居简出的老板准备开始搞公关,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练酒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