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引力》克林莓苏

44、第四十四章 窥探 大狗小狗都

　　清晨的阳光透过领科生物总部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明亮柔和的光影，让人觉得一切都很有希望。

　　江洲昨天特意去批发市场买了一件新的白衬衫，价格便宜自然谈不上什么质感和版型，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薄薄一片，清丽又俊秀。

　　站在人事部门口，旁边就是人来人往的走廊，有好些人路过的时候都要偷瞄他两眼。

　　现在这种关注对于江洲而言不再是享受，而是负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敲门，人事专员就笑着迎了上来。

　　“是江洲先生对吧？”对面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快请进，手续都给你准备好了，签个字就行。”

　　江洲愣了愣，跟着她走到办公桌前。他以为至少要核对身份证、无犯罪记录证明，还要填一堆复杂的表格，可人事只是把一份打印好的劳动合同推到他面前，指了指落款处：“就在这签个字，工牌和门禁卡都给你做好了，工位也安排好了。”

　　“不用看我的资料吗？”江洲犹豫着拿起笔。

　　“不用不用，刘总都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人事笑得眉眼弯弯，“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公司这边没问题的。”

　　江洲不再多问，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些虚幻。可笑的坚持没能带给他任何好处，一点小小的心机却能即刻解决困境。

　　人事把工牌递给他，江洲接过，目光扫过职位栏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公关部副总经理？”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是不是搞错了？刘宣跟我说的是前台啊。”

　　“没错呀。”人事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刘总说，你的形象气质特别适合公关岗，前台太屈才了。正好公关副总位置空着，就先安排你在这了。”

　　江洲拿着工牌，手都在抖。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还坐过牢的人，怎么可能直接当副总？

　　他转身就往外走，直奔行政部找刘宣。

　　刘宣正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看见江洲冲进来，立刻把手机藏到背后，笑得一脸心虚：“哎？这么快就办完入职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吧？”

　　“有点关于顺利了。”江洲把工牌给他看，“谢谢你帮我找工作，但我难当大任。还是算了吧。”

　　见他的职位直接飞升，刘宣也在心中暗骂顾凛淞是不是疯了，但面上还要不假辞色，赶紧找补：“你想多了，这就是个虚职。只是名头好听一点，实际上还是在前台工作。你想前台就是一个公司的脸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公关嘛！”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江洲还是有些犹豫。

　　“没事没事，慢慢学嘛。”刘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什么难的，平时就是接待一下访客，参加个发布会，剩下的事会有别人辅助你的。你先过渡几天，熟悉熟悉公司环境，实在不行咱们再说，行不行？”

　　他不等江洲反驳，就推着他往大厅走：“走走走，我带你去前台。你先干一天试试，很简单的，就接接电话，登个记就行。”

　　江洲被他拉着，半推半就地走到了大厅前台。

　　人事给他找了一套前台制服，尺码居然刚刚好，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一样。原本平平无奇的前台，瞬间成了整个大厅最亮眼的风景。

　　“我的天……这是谁啊？也太好看了吧？”

　　“好像是新来的前台？刚才人事说的那个。”

　　“前台？这颜值当前台也太浪费了吧！帅哥还在走这种弯路吗？”

　　窃窃私语声很快传开，来往的员工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往前台的方向瞟。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脸红红的走到前台：“那个……请问一下，报销单是交到这里吗？”

　　江洲核对完手册。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报销单交到三楼行政部302室，这里是访客登记处。”

　　小姑娘瞬间红了耳根，抱着文件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

　　没过十分钟，前台就排起了队。

　　研发部的男同事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你好，我找一下技术部的王工，麻烦登记一下。”

　　市场部的员工端着两杯奶茶：“顺便问一下，会议室今天下午有空吗？”

　　甚至连保洁阿姨都过来凑了个热闹：“小伙子，你长得真俊，有对象了没？”

　　江洲耐心地一一回答，在登记本上写下工整的字迹。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艳，还有探究。这让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但想到这就是他现在的工作，又强撑着忍了下来。

　　午休的时候，公司的内部聊天群已经炸开了锅。

　　【救命！新来的前台小哥哥也太好看了吧！我刚才去送文件，他对我笑了一下，我现在心跳还快！】

　　【我刚才偷拍了一张，你们看！这脸这身段，直接出道都没问题！】

　　【有没有人知道他什么背景啊？怎么突然就来当前台了？看着不像普通人啊。】

　　【听说他是刘总介绍来的，会不会是刘总的亲戚？】

　　【不对啊，我刚才听人事说，他不是前台，是新来的公关副总！】

　　【？？？公关副总？那他怎么在前台坐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体验生活？不过不管是什么，能天天看见这么好看的人，上班都有动力了！】

　　江洲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公司的话题中心。他重新翻看了合同，这份工作工资很高，能让他很快搬出那个破败的城中村。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很不合理，他没有那么幸运，刘宣作为一个高中校友也不应该那么热情。但既然背后安排的人不愿意出面，他在这自作多情的推拒也没有意义，哪里还有资格挑三捡四？

　　很快季度全员大会召开，各级主管组长在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冰冷的业绩数据，顾凛淞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全程没多余的表情，只在关键节点开口，精准戳中各部门的问题。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敢走神。全公司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创始人惜字如金，却杀伐果断，从来只讲结果，不讲情面。

　　“以上是本季度的业绩复盘，散会。”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起身离开时，顾凛淞突然又开口：“等等，我再补充一件事。”

　　所有人瞬间坐回原位，齐刷刷看向他。

　　“最近公司内部出现了不良风气。”顾凛淞的目光扫过全场，“有人借着送文件、问流程的名义，无故扎堆前台，闲聊搭讪，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

　　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心里都清楚，老板说的是谁。

　　“前台是公司的门面，也是重要的工作岗位，不是观光区。”顾凛淞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从今天起，非工作需要，任何人不得无故在前台逗留超过三分钟。如有违反三次以上，全公司通报批评，扣除当月绩效。各部门领导做好监督，执行不到位，连带问责。”

　　说完，他起身就走，留下满会议室目瞪口呆的员工。

　　直到会议室的门关上，里面才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老大居然会管这种事？！”

　　“和尚都看不得办公室恋情。”

　　“完了完了，以后连偷偷看帅哥的机会都没了……”

　　刘宣混在人群里，看着大家议论纷纷，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秘书见来人是他便直接放行了。虽然刘宣依旧热爱与民同乐坐在公区工位里，但他实际上是领科的二号人物。

　　直接推门而入，顾凛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实验报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侧脸，连周身的空气都带着疏离的味道。

　　“顾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刘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调侃道，“为了心上人，不惜在全员大会上敲警钟。”

　　顾凛淞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报告，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整顿公司纪律。”

　　“得了吧你。”刘宣嗤笑一声，“整顿纪律用得着你亲自说？行政部发个通知就行了。顾凛淞，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你既然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他现在就在楼下前台坐着，你下楼走两步就能看见。非要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有意思吗？”

　　顾凛淞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洁白的报告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刘宣皱起眉，“你等了这么久，从高中到现在，七年啊！人生有几个七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你跟我说你没准备好？”

　　“三年前，他出狱的时候。”顾凛淞打断他，“我在监狱门口等了一个星期。直接睡在车上，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他。”

　　“可他没有出来。”顾凛淞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眼神空洞，“后来我才知道，他出狱当天，直接从侧门走了。没有给我留一句话，没有打一个电话，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告诉我他的去向。”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委屈和不甘：“在里面的时候他也连一次探视都没有同意。”

　　“所以呢？”刘宣不理解这些人高傲的自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直接放弃？”

　　“选择权从来我不在我身上。” 顾凛淞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觉得他现在不会想和我重逢。”

　　刘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认识顾凛淞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到成为知心好友，甚至一起创业。他们都长大了，成为商场上所向披靡的人，不用再向别人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眼前的男人比他还要强硬，几乎从不退缩。但年少爱慕之人的回归，让他又变成了那个患得患失、怕被抛弃的脆弱少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刘宣放软了语气，“他现在就在你公司，每天都在楼下。如果你一直躲着，有一天他辞职了，再次消失在人海中，你怎样都找不到，那个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顾凛淞没有说话。他睁开眼睛，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透过落地窗，他能模糊地看到前台那个清瘦的身影，正低着头，认真地在工作。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傍晚六点半，江洲收拾好前台的登记本，刚拿起背包，行政部的小周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往门口瞟。

　　“小江，今天又是那个黑皮帅哥来接你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这都连续一周了，天天准点在楼下等着，手里还总拎着吃的，也太贴心了吧！”

　　旁边几个等着下班的员工也立刻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长得又高又帅，跟你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江洲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站在树下。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把背包背好：“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弟弟。”

　　“哪家弟弟能天天来接？”小周明显不信，撇了撇嘴，“还总给你带吃的，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真的只是弟弟。”江洲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他绕过众人，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应身后的追问。

　　顾凛淞站在落地窗前，死死盯着楼下那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这一周，那个男孩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他看着江洲对着那个男孩笑，看着男孩接过江洲手里的背包，看着两人一起走到公交站，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每一次，心脏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和嫉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偷偷跟踪，不该窥探江洲的生活，不该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每天下班就守在停车场，跟着江洲的脚步，从公司到城中村。

　　可他控制不住。

　　他怕，怕江洲真的爱上了别人，怕自己等了七年，最后还是一场空。

　　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跟在公交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车子再次驶入那个熟悉的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旁的自建房密密麻麻，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在空中，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潮湿的霉味。

　　公交车停在巷口，江洲和那个男孩下了车。男孩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江洲，笑着说了句什么，江洲接过袋子，也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是顾凛淞很久没见过的轻松模样。

　　顾凛淞把车停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两人走进巷子深处，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了灯。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副驾驶的车窗瞬间碎裂。

　　玻璃渣像雨点一样溅了一车，有的甚至飞到了顾凛淞的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那个少年正站在车旁，手里还拿着粗粗的木棍，阴恻恻的盯着顾凛淞，丝毫不见白日里的阳光模样。

　　顾凛淞忽然笑起来，啊，凶狠的小狗一样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