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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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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青山隐在墨色里,山下的灯火织成一片璀璨,堪称夏夜的避暑胜地。只有蜿蜒的登山步道旁,隔几步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祎歆跟在外校男友身后,脚下的石阶硌着鞋底,心里更是堵得发慌,,男友一路上絮絮说着开学后的规划,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风穿过山林,枝叶轻摇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这个暑假,她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看见棠汾的名字登上光荣榜时,她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走在街上看见身形近似的女生,都会下意识以为是棠汾站在那里看她;就连和男友相处,往日里的甜蜜也荡然无存,只觉得满心都是负罪感,根本无心谈恋爱。
“歆歆,你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男友停下脚步,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腕,哄了起来,“放假这么久,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你却总像有心事。”
路灯的光落在陆祎歆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慌乱和疲惫,她挣开男友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们…… 分手吧。”
“分手?” 男友满脸错愕,眉头猛地皱起,伸手想再拉她,却被她躲开,“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祎歆的声音发颤,头埋得很低,含糊推脱,“就是…… 没感觉了,不想谈了。”
“没感觉?” 男友察觉到猫腻,语气变得急促,“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结果你现在说没感觉,你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他步步逼近,陆祎歆连连后退,后背几乎贴到坚硬的路灯杆。
她正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山路的拐角处,忽然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缓缓照了过来。
一个女生从拐角走出,长发被晚风拂起,路灯和手电筒的光交叠着落照在她脸上,脸型是鹅蛋脸,连鼻梁的弧度,都和棠汾极其相似。
来人不是棠汾,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登山者。可忽明忽暗的面容在昏黄的夜色笼罩下,像极了陆祎歆心中惧怕的面孔。
那一刻,她以为是棠汾找来了,要来向她讨一个说法。
她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她跑的太急,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可手边只有空荡荡的风,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坠了下去。
“歆歆!”
男友的嘶吼声带着绝望在夜色里炸开,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伏在陡坡边往下看,可迎接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山石滚落的声响,没有半点陆祎歆的回应。
翌日清晨,整座城市在聒噪的蝉鸣中醒来。
棠汾坐在书桌前,钻研着数学课本上的函数解析。她的手指摸索着放在桌脚的白玉牌,温温的触感一路漫到心底,带来安定的神奇力量。
屋门被轻轻推开,涌入一阵房间外的热风。棠汾回过头,笔尖还停在草稿纸上:“爸爸,怎么了?”
棠鸿渊的眉头微蹙,他沉默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你学校是不是有个叫陆祎歆的女生?”
棠汾的笔尖忽地顿住,一小团黑点在草稿纸上晕开。她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总是跟在沈荷身后,为沈荷鞍前马后的女生。
她点了点头:“是,不过没在一个班,她成绩还挺好的,偶尔听到老师表扬,怎么了?”
棠鸿渊最终还是把话全说出来,语气里带着惋惜:“刚刚看到新闻,城郊的山上昨晚有人跳崖身亡,警方确认了死者身份,是凤舞中学的学生陆祎歆,和你一届。”
棠汾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缩成一点,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她并非对陆祎歆毫无芥蒂,对方的嚣张跋扈,也让她觉得心寒,可那点芥蒂,无法让棠汾幸灾乐祸。
“她竟然……” 棠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棠鸿渊没有进来的打算,扶着门框叹了口气:“警方调查说她生前和一个外校的男生谈恋爱,两人好像因为分手的事闹了矛盾,估计是情感纠纷想不开了。”
棠汾隐隐觉得,警方调查的结论,或许并非全部真相。
可她没有证据,连质疑都无从说起。
棠鸿渊见女儿脸色发懵,怕她受刺激,温声安慰:“我也就是来向你核实一下死者是不是你学校的,不要想太多。”
父亲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屋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可某些心绪,却好像久久不能抚平。
棠汾轻抚玉牌,感叹生命的无常,也更加明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一转眼到了八月底,褪去些许盛夏的燥热,偏偏天公不作美,片刻工夫,乌云便席卷天空,透着一股压抑的闷。
距离开学只剩三天,棠汾桌角的日历上,开学前的日子被一天天圈起,这是棠汾第一次对开学充满期待。
她伸手扯过数学试卷,抽出纸页的瞬间,却不小心带到了压在卷面的白玉牌。
“啪” 的一声轻响,玉牌从书桌坠落在冰凉的地砖。
棠汾心头一紧,慌忙俯身想要去捡,脑袋却没由来地一阵眩晕,眼前的光影糊成色块,甚至有些站不稳。
她扶着书桌大口喘气,闭着眼缓了好一阵,眼前眩晕的场景才渐渐清朗,额角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再凝神时,那枚承载长辈祝愿的玉牌,已经碎成了两半。
棠汾小心翼翼地捡起两半玉牌,断面处的玉质依旧细腻,却带着冰冷锋利的边缘。
她看着掌心再也拼不完整的玉牌,心底溢出一片惋惜,她的心好像也多出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她找了个精致的红锦囊,把碎掉的玉牌轻轻放进去,轻声叹了口气,只当是自己一时大意,才会失手摔了玉牌。
电脑上响起扣扣提示音,是棠雪发来的视频邀请,棠汾点开视频,为了不失礼貌挤出一个假笑,屏幕里立刻呈现棠雪鲜活的面庞。
简单问候过后,两人投入地聊起来,从即将开启的高三聊到高考目标,又从暑假追的剧聊到开学要准备的东西。
棠汾笑着听她说,偶尔插几句话,方才玉牌碎裂的郁闷,都在这热热闹闹的聊天里淡渐渐消融。
棠雪以为棠汾的笑全是因为自己,殊不知再过三天,棠汾就能回到熟悉的校园,就能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就能和白哲森一起上生物课,这些才是她快乐的源泉。
可这份欢喜,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聊得正火热,棠汾只觉得眼前的光影又开始晃动,棠雪的声音渐渐模糊成嗡响,脑袋里的眩晕感狂烈涌来。她想开口朝屏幕说一句 “我有点晕”,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便直直地从椅子上摔在地面。
几乎是同时,雷声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雨幕将窗外的世界隔绝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轰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
视频那头的棠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棠汾!你还好吗!” 她对着屏幕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慌。可屏幕里,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一道照亮房间的惨白闪电。
棠雪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客厅里的父母:“爸妈!快给棠汾家打电话!棠汾晕倒了!”
棠雪的父母听见女儿惊慌的喊声,慌忙翻出棠鸿渊的号码打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棠鸿渊温和的声音,只当是亲人间的普通问候。可棠鸿江的声音却满是急切:“快看看汾汾!小雪和她视频,结果汾汾突然晕倒摔下椅子!”
棠汾父母瞬间丢了魂,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书房,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棠汾,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汾汾!” 棠汾妈妈扑过去,颤抖着伸手感受她的鼻息,好在还算平稳。
棠鸿渊立刻抱起女儿,冲出家门,驱车往医院赶。
窗外的大雨瓢泼,哪怕雨刮器开到最大功率,前方的路依旧迷糊一片,所有人只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一番抢救后,棠汾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主治医生告知守候一旁的棠汾父母:“这是□□中毒的后遗症发作,当时或许恢复得不错,但某些后遗症不会立刻显现,而是在未来某个时刻突然发作。她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后续还要长期静养,不能再继续上学。”
“休学……马上要开学了……这就前功尽弃了啊……” 棠汾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助。
医生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孩子现在不能脱离医院,只能休学。等身体彻底养好,再考虑返校的事吧。”
休学这两个字,狠狠砸在棠鸿渊夫妇的心上,也砸在醒来的棠汾心上。
她拿到了登上高三的船票,天真地以为自己就能顺利升入高三。可她却没有想到,有票不等于能自动踏上旅途。
她曾满心憧憬着踏入高三的教室,期待着和同学们并肩作战,期待着迎接白哲森高考后春风得意的模样,可如今,这一切憧憬连同承载长辈期望的白色玉牌,一起破碎。。
但棠汾不甘心,她从来不是迷信的人,自然不会觉得,玉牌破碎,是命运的先兆。
“没关系。”她自我鼓励着。
痛不欲生的□□中毒,她挺过来了,这一次止步于高三开学前的遗憾,她相信自己也可以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