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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营救棠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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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声音模糊成难以辨别的嘈杂,有人在叫喊,有人在帮忙,可棠汾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
废墟边缘站着一圈人,他们拎着水桶快速往返,只为确保随时有源源不断的清水。
稀释□□是一场任务量繁重的斗争,同学们自发参与,与老师们共同分担焦灼与压力。
杜莹栩是跑着过来的,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包装,连呼吸都带着颤。
“我有食用碱。”杜莹栩声音里带着哭腔,调整呼吸把话说清楚,“可以用它中和酸性。”
江庆海一眨眼夺过食用碱,粗暴扯开包装袋,白色粉末簌簌落入水中,他来不及多想,徒手将溶液搅拌均匀。
“棠汾,你一定能挺过去的!”杜莹栩弯下腰,视线朝向棠汾的防线,却又不敢直视被腐蚀的皮肤,只能偏过头,对着她比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动作有些笨拙,却又藏着温暖人心的善意。
棠汾的视线有些模糊,钻心的疼痛让她连抽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可杜莹栩泛红的、湿润的眼眶隐约浮现在眼前,她还是用尽全力朝她点头回应。
“大家让一下,我要拎水进去!”
毛旻盛扯着大嗓子开路,可这声音在喧闹的背景中轻如蚊蚋,纵使习武多年,毛旻盛面对拥堵人群也无可奈何,只得一点点钻过缝隙挤进去。
沙哑的呼喊引起江庆海注意,他猛地站起身,朝几乎要堵死救援路口的人群用力挥手驱赶:“你们离远一点,不要妨碍到施救!”
可他的呼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围观人群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
江庆海的耐心彻底被耗尽,忍无可忍之下,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身上,他手里正端着一碗螺蛳粉,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眼前的紧急与慌乱,都是下饭的戏码。
“吃吃吃,你他妈就知道吃,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江庆海一手打掉男生手里的塑料碗,所有食材洒落一地。
男生满脸错愕,手上还维持着捧碗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江庆海难得大发雷霆,声音里全是不顾形象的怒火:“有人十万火急需要救治,你们却还堵在边上阻碍救援,你们还有良心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围观的人群,语气满是警告:“要是谁再敢往前一步,妨碍救援,回学校等着接受处分!”
教导主任的威严,再加上退伍军人的凌厉,让人群里像是引爆一颗炸弹,围观人员瞬间噤声,自觉向后退出不少距离,自觉地留出了一条足够宽的救援通道。江庆海这场火发得物超所值。
许多老师借着人群散开的空挡,与许多有责任心的同学一起,组成一道简陋却坚定的围墙。
那不仅是阻挡围观人群的围墙,更是一道与死神对峙、守护棠汾的屏障。
参与守护的也有棠汾的同组成员和同班同学,陈柠一边牢牢挡住围观人群,一边不受控制地回头,哽咽着为棠汾打气:“你一定要挺住啊!我们会等你的!我还要和你做同桌!”
由远及近的鸣笛盘旋在现场上空,救护车无法穿越起伏的砖石堆,医护人员只能在远处平地停稳后,迅速抬起担架冲过来。
几名医护人员齐心合力将棠汾抬上担架,娴熟迅速又不失轻柔,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杜莹栩一路跟着,却被护士轻轻拦住:“同学,快回去吧,我们要尽快送她去医院救治。”
她无奈停下脚步,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棠汾,加油,我们会去看你的,一定要好好的……”
陈柠站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滑落,却还是强忍着哽咽,和杜莹栩一起,目送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一团柔软的质感贴上杜莹栩的眼眶,她转过头,白哲森已经悄悄来到她身边,指尖捏着一张整齐的纸巾,正轻轻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她。
杜莹栩接过纸巾,用力擦去泪水,鼻尖依旧泛红,却稍稍安定了些。。
除去事发之初对棠汾的短暂关注,白哲森的目光,始终未从杜莹栩的身体上离开,接住她所有的脆弱,把所有的牵挂藏进无声的陪伴。
可他不知道,方才对棠汾短暂的帮助,深深烙在棠汾的心底,成为陪伴她走到尽头的温存记忆。
医护人员还未回到救护车,警车接踵而至,两辆车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阳光下闪烁,多了几分肃穆。
民警们快速下车,在废墟周围有序地拉起封锁线,黄色的警示带醒目又严肃,瞬间将围观人群与事发现场彻底隔开。
“请大家尽快疏散,不要在现场逗留围观,配合我们的工作!”民警的声音清晰有力,一遍遍地在人群中响起。
几位老师立刻上前,配合民警疏散人群,围观的人群见状,也不敢再停留,三三两两地缓缓离开。
事发现场完全交给警方处理,江庆海在与校领导汇报沟通后,向众人传达立即返校的指令。
野炊活动本就进入尾声,大家吃饱喝足倒也没什么意见,但大家脸上的笑意,早已被阴郁取代。
在同学们确认火源扑灭,捡走散落的垃圾,清理完污染源后,所有人再次以班级为单位集中,返回学校。
一场满心欢喜的野炊,因为这场意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郁,在忧惧与慌乱里草草收场。
阳光依旧明媚,可没人再有心情欣赏眼前的风景。队伍的脚步声整齐却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对棠汾的牵挂,也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棠汾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接受救治,但是本地的医院技术有限,对□□中毒缺乏成熟有效的治疗方案,棠汾入院后不久便被火速转至湖城的医院接受治疗。
病房里一片洁白,空气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 “滴滴” 的轻响,却在耳膜上敲出震耳欲聋的频率。
棠汾躺在病床上,伤处的痛时不时钻出刺一下,脸色是异常的苍白,眼神比来时清醒了许多,指尖轻轻搭在被子上,有气无力地动着。
床边的椅子上,棠父棠母坐得笔直,眼底布满血丝,却始终握着女儿的手。
门外的短促敲门声打破病房的寂静。
棠父喉咙干涩得厉害,哑着嗓子喊了声 “进来”。
冯文贤、刘宇波、江庆海应声而入,三人额角沾着赶路的薄汗,眉头紧拧,面色凝重。
“哎呀,几位领导,这么晚还来,真是辛苦你们了。”棠母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眼角细纹藏着难掩的倦意,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客气的笑意。
冯文贤上前两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格外谨慎:“棠汾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棠父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医生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腐蚀性极强,后续还需要多次治疗,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听到暂无危险,几位领导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刘宇波自责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渐渐哽咽:“我作为班主任,是学生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却没能保障学生的安全,让她遭这样的罪,都怪我啊!”
“老师,不怪你。”棠汾竭力从病床上仰头,声音虚弱却清晰,“这是我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老师也不能提前预料那里有危险品。”
众人闻声,立刻围在病床边。只是看了一眼棠汾真诚的模样,刘宇波哭得更大声,肩膀都在颤抖。
冯文贤看着棠汾苍白的小脸,心里更是愧疚:“棠汾同学,你好好养伤,不用替我们着想,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棠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微弱的笑意,眼神柔软而诚挚:“野炊前,老师反复强调过安全,是我自己要闯进废墟,和学校没关系,和你们也没关系。”
棠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心疼女儿的懂事与善良。
棠父也缓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轻轻说道:“在家里的时候,我就经常听孩子说你们几位领导对学生怎样好,做事何等负责,对你们也一直有信任和好感。事情都发生了,而且孩子也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再要求上级对学校做出什么处罚,只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校长看着病床上让人心疼的女孩,又看了眼善解人意的父母,平日里透着威严的眼眶瞬间泛红,心里又酸又暖,他轻轻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学校方面会全程关注棠汾的情况,并且责任范围内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我们会竭尽所能伸出援手。”
负责与警方对接的江庆海拿出一叠调查档案,送到棠父手中,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今天公安在现场勘察过,也询问过最初发现棠汾出意外的师生,得出的结论是,地面因为被薄木板遮盖,让人产生是平路的误判,从而发生的意外事故。”
棠母连忙凑到棠父身边,两人头挨着头,逐字浏览调查报告,江庆海凭借记忆继续说:“至于坑洞里的□□,警方经过溯源后发现是前任住户留下的,这位住户在拆迁之前就已经离世。他有一位子女是当大老板做生意的,目前在国外跑业务。”
病房里短暂地静了一瞬,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地跳动。
江庆海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方已经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听说了棠汾的情况后,态度非常诚恳,似乎是深感愧疚。再加上得知棠汾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更是多了一份敬佩。他已经承诺会全额负担棠汾后续所有的治疗、护理以及康复费用。”
棠父棠母对视一眼,眼里既有意外,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还有茫然。
沉重的医疗费用有了着落,固然令人欣慰。可是棠汾的健康,还能完完整整地换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