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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棠汾发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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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野炊,大伙的厨艺尚显然和高涨的激情不成正比,因而菜品的卖相实属一言难尽,好在口味协调,稍稍扳回一局。
棠汾啃着块焦糊的鸡块,心里暗自承认,掌勺的同学确实有点本事,至少比她这个四体不勤的人段位高,但她也坚持认为,白哲森的鸡精同样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
不知道是鸡精的钠含量在滤镜加持下超标,还是户外的阳光太过热烈,棠汾喉咙干得发紧,后知后觉地渴得难受,她扫了眼放在脚边的背包,底下还垫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在烟熏火燎中奇迹般地不沾泥土。
指尖在包里摸索了半天,牛奶还没见着,棠汾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情况,动作却猛地一顿:放在侧袋里的班旗,竟然不翼而飞。
这面班旗是出发前刘宇波特意交给她保管的,叮嘱了好几遍要小心。此事关系到班级颜面,棠汾自然不敢声张出去。
棠汾皱着眉,回想整个野炊过程,她的包始终没有其他人碰过。
脑海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最终只能得出一个让她懊恼的结论:多半是班旗从背包侧袋中漏出来,悄悄掉下然后被风卷走,而她竟毫无察觉。。
她记得刚到野炊地点的时候,班旗还在袋子里,换句话说,班旗是在野炊地点弄丢的。如果她现在顺着风向去找,应该还有机会找到。
棠汾放下手里的塑料碗和一次性筷子,几乎小跑着起身远去,脑后的马尾随着急促的动作晃了又晃。
周领强刚灌下一口可乐,气泡还在舌尖滋滋作响,喝完后困惑问道:“哎,棠汾,你不吃了吗?”
陈柠夹起盆里的麻辣鱼片,滋溜一声吸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皮都没抬:“这有什么好问的,万一人家要上厕所还要和你说吗?”
“啊,好吧。”周领强的脸颊瞬间涨红,只能埋头干饭缓解尴尬。
风势比想象中更强劲,棠汾顺风疾走,仿佛在追寻坚定的目标,顾不上整理被吹到脸上的乱发。
一路搜寻没有白费,在废墟深处一处矮墙的拐角,那抹熟悉的鲜红撞入眼帘。
班旗此刻正缠在一截蜷曲的钢筋上,边角被划开细微的口子,被风反复晃荡。像一朵在寒冬里被揉碎的花,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显得格外伶仃。
“总算找到了。”棠汾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嘴角扯出一点欣慰的笑。
这里三面都是断壁残垣,唯有眼前这条狭窄的水泥板路,是通往那面旗帜的唯一捷径。
边上的碎石堆其实很好爬,但人总会下意识地挑选看起来最好走的路,这是棠汾的选择,也是沈荷利用的人性。
棠汾想当然地往前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陷进沈荷苦心孤诣亲手为她制作的的圈套。
她踩中虚掩的薄木板,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下一秒,脚下忽然一空,棠汾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随着碎裂的木板,直直坠入了坑中。
尘土应声腾起,像一场微型的沙尘暴,瞬间隐没了坑底的一切。。
棠汾剧烈咳嗽起来,在大片烟尘中撑着坑壁慢慢站起身。
摔倒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双臂护在胸前,堪堪避开了头部与地面的硬碰硬。身上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立了大功,长袖裹住了手臂,没让碎石划破皮肉。
酸痛劲顺着筋骨丝丝缕缕往外钻,她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一边揉着发疼的膝盖,一边抬手去拂校服上的灰尘。这一拂,才惊觉护在外面的袖子,早已替她承受了所有撞击,布满了粗糙的划痕。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直钻脚底。
棠汾低头一看,自己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无色的液体正顺着坑底的缝隙缓慢蔓延。
一只被踩扁的白色塑料壶落满灰尘,侧躺在旁边,裂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液体,想必是方才跌落时不小心踩中的。
棠汾以为是踩到了前住户留下的普通的水,自认倒霉,可她的鼻腔忽然飘入一道强烈的酸腐气息,比她在高一化学课上闻到的强酸还浓烈。
棠汾的胃不由得痉挛一下,扭头捂住口鼻,视线随动作落在了那只塑料壶上。
壶身侧面印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在白色的烟雾中显得神出鬼没。
两只黑洞洞的眼窝里像有两道冰冷的视线,从这狭小的坑底,无声地注视着她。
像死神的凝视,也像一张早已为落难之人准备好的,冰冷的请柬。
棠汾逃命似的跳出了坑洞,一道钻心的痛从沾湿的脚底猛冲上来,好像一把燃烧的刀子,深深劈中她的骨髓。
强烈的痛楚让棠汾走不动路,整个人身体一斜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她的瞳孔颤抖,映出坑里的白色墙灰接触液体后,源源不断不断冒出的气泡,还有不明液体挥发出的白色雾气。
气泡越来越密,滋滋声裹在风里清晰传来,宛若死神贴在耳畔的呢喃。
“救命啊!”棠汾撕心裂肺的求救撕裂废墟上的欢笑,守候在灶台旁准备捡漏的鸟吓得四散起飞。
附近的师生听见响动,争分夺秒跑了过来。
最先到达的老师是潘玲,她一脸震惊,刚想要伸手扶起棠汾,却被一道冷静又焦灼的声音打断:“先不要碰她,赶紧为她冲洗接触液体的地方!”
白哲森也闻声而来,黑色的瞳仁死死锁在壶身上醒目的HF字样,眉峰骤然拧紧:“这是□□,与皮肤接触后对人体危害极大,如果施救不慎会导致施救者一并中毒,赶快找水来冲洗!潘老师,你赶紧拨打120,并且报警处理危险化学品!”
学霸自带的沉稳与专业,暂时稳住了慌乱的场面。潘玲颤颤巍巍摸出手机拨通电话,手指紧张得差点没拿稳。几个围观的男生折返回去抓起水桶,去河边打满水后跑回来,大量冲洗将棠汾沾染的□□稀释。
刘宇波和江庆海很快也赶到现场参与救援。江庆海在部队里学过简单的急救方法,这时能派上些用场,他一边帮助冲洗,一边安慰起来:“别害怕,会好起来的,救护车马上要来了。”
说实话,江庆海对于结果没有任何底气,可看着棠汾痛得浑身蜷缩、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他明白没有什么比稳定伤员情绪,给他们带来希望更重要的。
刘宇波手足无措,双手紧握成拳询问棠汾:“事情的经过你能描述一下吗?”
棠汾忍住钻心剧痛,微弱的声音撞碎在风里:“我发现班旗被风吹走……一找在这里……就想去拿……结果不小心踩空掉坑里了……”
汹涌的泪混合着尘埃,将棠汾白净的面庞染得一片狼藉。她难过是因为身体正经历的惨烈剧痛,是因为担忧自己未来的健康,也是因为自己所有的狼狈和无助,全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白哲森的面前。
有那么一刻,棠汾真的想干脆在这痛苦中了结,总好过承受来自内心的煎熬,和来自他人的非议、嘲讽。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的人是忧心忡忡为棠汾捏把汗,甚至还有主动上前帮忙的;而有的人则是单纯吃瓜,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安然无恙藏身人群,冷眼目睹这一切。
陆祎歆拉住沈荷的手,冰冷的温度让沈荷缩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陆祎歆,在她颤抖的瞳孔里看见了害怕,还有本能的逃避。
沈荷察觉到陆祎歆的担忧,飞快将目光转移到缠在钢筋上为卸下的班旗上,忽然恍然大悟起来,轻拍陆祎歆的肩膀稍作安慰:“别慌。”
她装作不经意踢乱现场的碎石,趁乱摧毁人为搭建陷阱的证据。然后踩着坑坑洼洼的瓦砾堆来到墙边,动手揭开钢筋上的班旗,捏着它来到刘宇波身边。
“老师,这是你们班的班旗。”沈荷模样乖巧,贴心地降半旗送到刘宇波面前。
“谢谢。”刘宇波关注点全在棠汾身上,完全没看出任何异常,草草接过沈荷手中的班旗塞进口袋里。
这番相助不是沈荷良心发现,她心底另有小算盘打得响亮,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又狠厉。
沈荷面上平静无波,隔着人群悄悄给陆祎歆使了个眼色,两人趁大伙注意力被突发事件吸引,悄悄回到拾取柴火的小树林。
嘈杂声被隔绝在茂密的绿幕外,在确定四周没人后,沈荷双手捧住陆祎歆魂不附体的面孔,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你放心,这里没有监控,也没人发现我们做的事。刚刚我故意把班旗拿过来,这样就算上面发现我的指纹,我也可以说是帮忙拿班旗掩饰过去。”
沈荷胜券在握,直视陆祎歆眼底,这其中有笃定,也有隐晦的警示。沈荷见她迟迟不开口,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柔婉像哄孩子:“你就不用担心了,乖,只要我们不开口,这事查不到我们头上。”
“可是……”沈荷的柔情丝毫没有打消陆祎歆的顾虑,她长睫低垂,几乎是要哭出来:“我一开始只是打算让她摔跤出个丑,没想到那里还有有毒物质,我们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祎歆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甚至难以维持正常的语调,可这份煎熬非但没有唤起沈荷的良知,还换来她一道锋利阴森的眼神,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又不是我们放的,再说我们又不知道,要追责也是追究物主的责任。还有,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你是懂这个道理的。”
陆祎歆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崩溃,压抑着哭了出来,沈荷一把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重新换上最初的温柔,眼底依旧冷若冰霜:“我的好姐妹,不要害怕,你先冷静一下,要是别人发现这一幕,我就说你是被吓坏了。”
温热的泪落在沈荷光洁的脖颈,她侧目打量着散发紧迫气息的现场,嘴角勾出一个妖冶而诡异的笑,全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