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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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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佑望语气里的的艳羡轻轻漫开,棠汾脸颊莫名发烫:“你过奖了,主要还是我们父辈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要是从小没在一起,可能也不会走这么近。”
“不管怎么说,你多一个姐妹,就等于多了一个帮手,要是以后你要去湖城发展,棠雪一家可以帮你很大的忙。”交通灯转为绿色,吴佑望直视前方踩下油门,“棠雪一家人都挺好的,我开的这辆车还是棠雪的妈妈觉得旧车处理了可惜,我碰巧安排在你这儿实习,棠雪就提议给我开着练练手的。”
棠汾扬了扬眉,对棠雪的好感提高了一个档次:“那是挺好的。要说血缘关系,你和棠雪其实更近,你妈妈和她妈妈还是亲姐妹,你和她是亲表兄妹,比我这种远房的堂妹更亲。”
吴佑望轻笑两声,不甚在乎,转过话头:“说起来,这辆车和你还有一些关系。”
棠汾心头微怔,抬眸的动作顿了半拍,眼里浮起几分疑惑:“有什么关系?”
于是,吴佑望再一次开启答疑解惑的模式:“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去棠雪家里玩,棠雪拉着你用水彩笔在车身上画画,棠雪妈妈看到后觉得充满了童趣,愣是没给擦掉,留了很久,直到风吹日晒才消失。”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起,棠汾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确实有一次和棠雪在汽车上乱涂乱画,还是堂婶笑着打圆场,让她们逃过皮肉之苦。
她想起来了,可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承认,只是讪讪偏过头,长睫掩去眼底的慌乱,打量窗外模糊的街景:“是吗?完全没印象了。”
车灯如剑划破沉沉的雨夜,光柱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零星的雨滴被撞开成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晕开朦胧的光。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棠汾家的小区门口。
吴佑望轻踩刹车,车速缓缓降下来:“你家在哪栋楼?我送你到楼下。”
这是一片90年代建立的老式小区,低矮的围墙爬着暗绿的藤蔓,没有物业和门禁,外来车辆可以随意进出,吴佑望这是打算把好人做到底。
“不用了。”棠汾匆忙摆手,也不管吴佑望是否看到,“现在外面没什么雨了,我家里这里也就几步路,不麻烦你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吴佑望才低低应了一声:“好的。”
实习期间,吴佑望住在学校的空置教师宿舍。今天顺路的说辞,纯粹是为了打消棠汾顾虑的借口,他当然是盼着能早点回宿舍休息,准备好新一天的课程。
更重要的是,倘若被棠汾家人撞个正着,凭他他这个开车送宝贝女儿回来得陌生年轻人的身份,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汽车在小区入口处停下,棠汾打开车门,霎时微凉的夜风涌入车厢,冲散一路的沉闷。
下车前,棠汾转身朝吴佑望喊了句:“谢谢哥哥,明天见。”
棠汾的声音甜甜的,绵延到人的心底。
在这里没有校园里的师生等级约束,棠汾可以放心使用更加亲近自然的称呼。
吴佑望对此毫无异议,嘴角是压不住的温柔与骄傲,挥手回敬道:“明天见。”
此时的雨基本停了,车灯照亮前方的一段路,哪里是积水哪里是干地一清二楚。
棠汾没有撑伞,拎着半个人大小的袋子,在车灯的暖黄光柱里悄无声息前行。
吴佑望坐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拐进车灯照不到的拐角,他才重新发动汽车,打着方向盘驶离小区。
离别从不会选在人人都有准备的时刻,它总爱趁人以为来日方长、从未真正准备好分开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落下帷幕。
几天后的一节数学课上,吴佑望的身影没有出现在教室,刘宇波在讲台上,语气平静得如同讲解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习题:“实习的吴老师他昨天回学校去准备毕业论文的事了。他事情多,就没来和你们专程告别了。”
此言一出,班上瞬时哀鸿遍野。
对他们而言,吴佑望与其说是老师,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年轻帅气,说起话来温柔宽和的大哥哥。吴佑望和他们代沟小,拥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愿意聆听他们怨天尤人的倾诉。
这样一场短暂的相逢与别离,在高中的节奏匆忙的学习里,不过是平静心湖上惊起的浅浅涟漪,过后便又重归沉寂。刘宇波早已见惯这般来去,敲了敲黑板,课堂便又拉回了原本紧绷的节奏。
一切转折太过短暂,以至于让人有种做梦的错觉。
课间休息,棠汾正准备去饮水机打水,陈柠不知中了什么邪,抓住她手臂,如同一个痴情怨妇,凑到她耳边倾诉:“棠汾,你说这实习老师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呢?我本来还打算给他准备一个小礼物呢。”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眼底是清一色的钦慕和惊喜:“昨天下午我刚刚找他请教过题目。说来也巧,我本来是想去找英语老师的,结果英语老师没在,吴老师看见我手里的英语习题册,竟然说他英语六级考了600多分,可以指导我的英语。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过去了。你猜这么着?吴老师看一眼题目就讲解起来,我很快理清了思路。”
陈柠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险些让棠汾觉得这番模样是不是中了魔障。
说到尽兴之处,陈柠的语音快要飘到天上:“你知道吗?他的英语口语非常地道纯正,声音很有磁性,说得比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还要好听。”
陈柠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棠汾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起身离开座位。
她不是不怀念吴佑望,不是没有感情,不是敷衍了事,只不过那天吴佑望送她回家后,她从父母口中提前得知他离开的日子后,心里有了些准备。
没错,那天棠汾父母其实是知道吴佑望开车送棠汾回家的事。
那天夜里,棠汾刚进家门,正琢磨着解释手里袋子的来历,客厅上坐着的棠父笑着抢先开口:“这是棠雪委托她在你学校里实习的表哥带给你的吧。”
棠汾愣了一下,木然地点头肯定,看来棠雪已经把情况一五一十告知过来了。
棠雪直来直去的脾气,她心知肚明,倒也不算很意外。
棠母端着一盘刚洗好水果放在桌上,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那个老师没和你来吗?本来我们还可以和他聊几句的。”
棠汾迅速抓起一只金橘塞进嘴里,思索着下一步对策。她完全想不到棠雪的热情会让她陷入被动,只能故作镇定反问:“棠雪和你们说了什么?”
棠父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是棠雪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说棠雪上周末托她表哥把东西带给你,还说要他亲自把东西送上门。所以我们就好奇,他为什么没来。”
棠汾心轻轻一沉,慌忙编了个理由:“他住在学校宿舍,回去晚了就没热水了,我让他早点回去的。”
这句话真假参半,棠汾不想麻烦吴佑望没让他深入小区是真,可吴佑望住校的信息,却是棠汾信口开河,不过是歪打正着说中了而已。
以棠雪的性格,要是知道吴佑望只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肯定会把他整得特别惨。棠汾不希望让那个温柔的大哥哥陷入难堪,她更不愿做那个间接陷害他的人。
她的说辞周全妥帖,一如她平日里懂事体贴的模样,没有引起父母半分怀疑。
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前,棠汾隔着门缝隐约听见棠父稍显无意的话:“那个实习老师,棠雪说他这个星期就要返回大学……”
棠汾脚步微顿,心口像方才的夜雨浸过,闷闷地发潮。
她将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一件件清点完后重新装回去。
包装摩擦出的声响细碎又刺耳,整理间,一只粉红色的喜糖纸盒静静落在床铺一角,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拾起纸盒,细细摩挲着端详起来。
这种喜庆的玩意,棠雪肯定不会给她,要给也是一大袋的糖果。
棠汾倒是清楚记得,前几天老师的办公桌上都多出来一只粉红色的喜糖纸盒,吴佑望的桌子上也有,但好像一直没有拆开。
原来,这纸袋子里也暗藏着吴佑望借花献佛的小小心意,尽管棠汾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棠雪胁迫他的意思。
那份隐晦的,细碎的师生情意,悄悄落在了心底。
两个星期后的周末,棠汾难得打开电脑上网,刚登上企鹅,便收到来自棠雪的狂轰滥炸。
她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点开图标栏里闪动的头像,逐条阅览消息。
“我哥他教学水平怎么样?上课听得懂吗?”
“你爸爸和我家里说啦,那天是我哥开车送你回去的,你不想麻烦他让他送到门口就走的,你还挺贴心的嘛。”
“我让他给你带的东西你应该收到了吧,感觉怎么样?”
消息是同一时间段一次性发的,棠汾认认真真读完消息,顿了顿,唇角轻轻弯起。
她的第一反应是收到姐姐信息后的暖意,之后是她编造的吴佑望要回学校宿舍的谎言没被戳破的窃喜。
姐妹俩上网的时间不一定能凑到一块,间隔很久才回消息是家常便饭。
对着棠雪灰色的卡通头像,棠汾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方,斟酌一番后噼里啪啦敲除一大段连贯文字。
“你哥讲课超清楚的,人又温柔,班里同学都喜欢他~东西我都收到啦,很喜欢,谢谢你和你哥~对了,他回学校之后,你可得替我多跟他说声谢谢呀。”
打完后,棠汾总觉得有些不妥,直到在句子结尾加了个大笑表情,才心满意足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