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纷纷落》愁似湘江日夜潮

33、第 33 章

　　寒假是幸福的，却也如梦幻般短暂，以至于学生们的心态还沉浸在假期里，却被硬生生拽回了起早摸黑的校园。那种落差，就像正蜷在沙发上啃着零食追剧，下一秒就凭空掉进传送门，身边的景象突然切换成连喘口气都要掐着点的牢笼。
　　稍稍令大家欣慰的，是这学期的开学典礼没有像上学期一样，把大家当畜群仍在操场绿油油的草坪，而是改在宽敞暖和的体育馆内举行。
　　要不然，上学期刚体验过太阳底下晒肉干，这学期又得在寒风里感受冷冻肉的诞生。
　　这份“恩典”的来龙去脉，是冯文贤副校长在会上慢悠悠解释的：陈勇校长有事外出，开学典礼的事宜由冯文贤全权负责，他自行拍板，把活动地点放体育馆。
　　没有陈勇的高压约束，冯文贤率性起来，也深谙大家抵触开学的心思，采取独立自主速战速决的战略，捡新学期的重点叮嘱了几句，又简单送了几句寄语，便大手一挥，放大家回班收拾，为新学期做准备。
　　这份通透，让还没没摆脱与假期缠绵的学生们，生出了几分意外的好感。
　　棠汾回到班里，拢了拢桌上散落的几张表单，轻轻叠整齐，攥手里准备交付给班主任。刚挪到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了顾颖芳老师中气十足的抱怨声，清晰得能透过门板的缝隙飘出来，一下子勾住了她的脚步。
　　“这学校不知道发些什么年货，价格贵，量还少，我都怀疑是不是被那个姓钟的家伙给吃回扣了。”
　　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混着几分假期刚结束的慵懒倦怠，顺着声音的弧度漫出来。
　　看来，沉溺假期，抵触开学的，从来不只有学生。
　　棠汾停住脚步，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表单，呼吸频率不知不觉放到最慢，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门口探出一些，期待从老师口中获取更多新鲜的八卦。
　　办公室里传来“哗啦”一声倒水的轻响，接着顾颖芳再次抱怨：“我以前工作的时候，学校年货都是发猪肉、大米这些实用性强的，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结果陈勇上台后变本加厉，发的东西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中用，纯属浪费钱！”
　　一位年纪稍大的男老师忍不住附和，棠汾听出是同年级的一位物理老师，他的语气同样无奈：“是啊，我们凤中原来发年货都是些清洁、生活用品，像是卫生纸、洗衣液、肥皂这些，结果上学期一并过来，我们只能领些不够塞牙缝的小零食，先不说我们喜不喜欢，就这价钱，我们自己去超市买，都能买好几袋了！”
　　刘宇波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搀着点提醒的意味：“顾姐，话说轻点啊，万一被领导听去问题就大了。”
　　“有什么好怕的。”顾颖芳猛拍桌面，声音不服气地拉得更高，带着几分泼辣的底气，“听到有什么好怕的，老娘直接当面和他对质，当校长的不为师生考虑，还不如撤职滚蛋！”
　　顾颖芳的方言逗得伏在门口的棠汾身体一颤，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笑意。
　　这时，棠汾的余光里多了一道陌生的影子。
　　她下意识惊得回头，嘴角的弯曲还未彻底藏好，整张脸写满了震惊。
　　白哲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眉头玩味似的挑起，垂在身侧的手指一下下轻敲裤腿，看样子站了有一段时间。
　　企图偷听老师笑话的棠汾，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料，她抿紧唇，无处安放的局促随目光四处游移，不敢去看白哲森的眼睛，最终落在手里攥着的表单上。
　　白哲森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眼底的揶揄渐渐变得柔软，没有半分要拆穿她、让她难堪的意思，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怕被白哲森点破吸引来老师的注意，便先下手为强，装作寻常随手敲了敲办公室门，加大声音隐藏局促：“刘老师，我来交东西了。”
　　说罢，她朝刘宇波的桌子晃了下手里的纸张。放平时，她只会轻手轻脚来到班主任的桌旁，绝不会如此高调。
　　办公室所有老师瞬间噤声，这般景象此前只在老师突然闯入自习课的学生身上看过。刘宇波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挥手，语言柔和：“进来。”
　　棠汾应声而入，白哲森不声不响踩着棠汾的脚步进去，直奔各自班主任的方向，没有再多的交集，却还是让棠汾的耳尖又热了几分。
　　和刘宇波对话的间隙，棠汾发觉班主任的办公桌旁多出一套学生的课桌椅，不由好奇用途，是给学生辅导用的吗？
　　所有的疑惑，在刘宇波进班后得到解答。
　　一个新面孔跟在刘宇波身后，是个身材俊挺的男生，穿着简单的蓝色卫衣，面容端正，眉眼干净，初次面对全班几十道目光时，脸上挂着几分稍显羞赧的浅笑，微微泛红的耳尖透出些许青涩。
　　新人的现身，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讲台下不免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悄悄猜测：他是不是新来的转校生？
　　刘宇波开口终结了大伙的猜测：“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在霖城大学读大四，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他将跟随我观摩学习，并在部分课堂中为你们上课，让我们致以热烈的欢迎！”
　　教室瞬间被激情洋溢的掌声淹没，天花板几乎快被这份爆炸的热情掀翻。尤其是女生们，掌声格外用力，眼底闪着亮晶晶的期待。
　　能遇到一个实习老师本就是枯燥学习中的一味调剂，何况还是个颜值气质出众的帅小伙，学生们对他自然充满期待。
　　年轻的实习老师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大家灼热的目光，用稍显青涩的清越嗓音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吴佑望，是教数学的，今后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你们指出来，让我们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共同进步。”
　　他抓起一小截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工整的名字，字迹如他本人一样透着几分干净利落。
　　“我的办公桌就在你们班主任桌子的旁边，有什么题目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补充完这句话，吴佑望找不出什么话好讲，和刘宇波尴尬对视一眼，刘宇波心领神会为他安排起退场：“吴老师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准备，他先行离开，我们接下去安排好开学的事。”
　　全班在刘宇波殚精竭虑的带领下，沉下心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学习中，而吴佑望也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坐在教室后排，与同学们一起聆听刘宇波的每一节数学课还有班团课，一边听，一边飞速写下听课笔记，认真的模样与学生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二上下学期之交，是高中生涯里一道重要的分水岭，知识点陡然变难，节奏也快了不少。开学才没几天，棠汾便被作业上的数学题卡住了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一大片，是没理清思路。
　　趁着中午自习的空挡，棠汾带着作业本来办公室。
　　刘宇波的桌上空荡荡的，只有吴佑望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正专注地制作着数学PPT课件，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轻敲击的声响，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分外清晰。
　　棠汾此前还没有和吴佑望有过对话，心底有些拧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正面接触，不过也能借机试探一下这位实习老师有几斤几两。
　　她缓缓走到吴佑望身旁，正要开口，不成想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
　　吴佑望停下手头的动作，拿起笔记本旁的手机，向上划开接听键，开口的湖城方言带着几分温软又熟稔的语调。
　　棠汾不好打搅他的通话，杵在原地干啥也不成，只能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吴佑望用的笔记本电脑上。
　　键盘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流转变幻，像夜空里轻轻飘逸的炫彩极光，柔和又耀眼，让整台电脑都仿佛有了呼吸，鲜活又灵动。
　　棠汾认出这是一台雷蛇灵刃，想不到当老师的人也如此热衷电竞。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其实也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好像也不那么违和了。
　　棠汾能认出来，全拜之前棠雪在企鹅上和她念叨过，她的一个亲戚买了一台雷蛇灵刃，键盘像流动的彩虹一样亮闪闪的，好看得不行。她告诉妈妈自己也想买，却被告知只有等上大学才能买。她妈妈还安慰她，等她上大学时早就更新换代出更好的产品了。
　　电话不长，吴佑望很快挂断。棠汾立即走到吴佑望身旁，声音里藏着一点拘谨：“吴老师，我有一道题不会做，你能教一下吗？”
　　说着，她把作业本递到吴佑望面前。
　　经过几天的打磨。吴佑望褪去了初次见面时的生涩，微笑里带着几分坦荡和潇洒，接下作业本：“我看看，是哪题？”
　　“这题。”棠汾用笔指了指题目，吴佑望凝神细看，从容的眉慢慢紧绷起来。他也不耗下去，摸出抽屉里的参考答案，在原题和答案间来回探寻。
　　灵感是转瞬之间袭来的，吴佑望睁大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板一眼向棠汾解释起来，还扯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示意演算。
　　“这样你明白了吗？”吴佑望放下笔，唇角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目光温和地看着棠汾，没有半点老师的架子，反倒像是一位阳光开朗的大哥哥。
　　“明白了！谢谢老师！”复杂的题目经过吴佑望目无全牛的拆解，棠汾竟然毫无压力听懂了。
　　吴佑望撇了眼作业本封面，便将作业本归还棠汾。棠汾刚准备回班，谁料吴佑望像是来了兴致拉起家常：“你是坐在3组5号的吧？”
　　“对。”棠汾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自己，连忙点头回应。
　　既然吴佑望打开了话匣子，棠汾也将压在心底的困惑反问出来，“老师是湖城人吗？”
　　“是的。”棠汾此刻出乎意料地认真，甚至超过之前问题目的程度，吴佑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的好奇愈发浓郁，“你听得懂我刚刚接电话的湖城方言？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没人听懂呢。”

作者有话说

　　吴佑望和棠雪都是湖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