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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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淡淡的影子覆在棠汾面前，遮住了落在她身上的细碎阳光。
她下意识抬眸，愣了愣，杜莹栩眉眼弯弯的灿烂笑颜便撞进眼底，眉毛轻轻挑起：“嗨，糖水，你今天也来这里溜冰吗？”
在假期还能遇见同学，这运气真是爆棚，棠汾心底乐得放烟花似的。
“对，滑冰场的人太多，我又专注于滑冰，没发现你呢。”看清来人，棠汾怔然的脸上泛起阵阵欣喜，开口撇清关系，“我主要是陪别人来溜冰的。”
杜莹栩一听还有伴，瞬时来了兴致，眼珠亮晶晶的：“谁啊？”
答案的主人很快踩着冰刀轻轻滑上前来。棠雪眉眼弯着，笑容格外有亲和力，主动朝杜莹栩伸手：“你好，我是棠汾的姐姐，你是哪位？”
“我是棠汾的初中同学，高中也和她一个学校但没在一个班。”杜莹栩的眼神在棠汾和棠雪的面孔间来回横跳，捕捉到两人容貌上确实有几分相似，眼底添了几分惊异转向棠汾：“原来你还有个姐姐啊，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你们姐妹俩可以经常当搭子出来玩呢。”
“不是亲的姐姐，是堂姐。”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解释道，“她家在外地，寒假有空来我家串个门，根本没机会经常在一起。”
杜莹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间，一只手不轻不重拍在杜莹栩的肩上。
众人的注意力一时转移到闯入者身上。
白哲森踩着冰刀缓步走来，与杜莹栩并排站立，冷白的肤色衬着冰面，愈发清透干净。
他看向杜莹栩的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轻声问：“在和谁说话呢？”
白哲森的出现，是棠汾始料未及的变数，她的嘴角忽然变得重如千钧，原本微微翘起的弧度被一点点拉得平直，毫无起伏。
借着收拢发丝的动作，棠汾在白哲森投来目光前，主动避开他的视线。
见到他也就算了，结果还是亲眼目睹他的杜莹栩的亲密互动。如果说之前在公园的偶遇，还可以用排练节目，为班级赢得荣誉来忽悠，那么此刻溜冰场上的仓促邂逅，早已远远超过各种解释带来的说服力。
杜莹栩指了指面前的两位少女，笑着介绍：“棠汾和她姐姐也在这里滑冰，我和她们聊了几句。”
白哲森朝两人点点头作为问候，棠雪自来熟上前两步，自报家门：“我是棠汾的堂姐，准确来说我的爷爷和她的爷爷是亲兄弟。我们两个小时候都是爷爷奶奶带的，她爷爷三天两头带着她找我爷爷喝茶、看戏，时间一长我们也就熟悉了。”
放平时，棠汾准会吐槽棠雪爱喧宾夺主抢风头的劲，可此刻她居然有些感激棠雪主动接下话茬。她的唇舌早已僵硬不堪，连说话都难如登天。
“这亲戚关系，还挺绕的。”白哲森挠挠下巴，眼珠无意瞟向天花板，“这比较类似《红楼梦》里贾敬和贾政的关系，他们各自的爷爷就是亲兄弟。”
话刚出口，杜莹栩朝白哲森头顶轻轻拍一下，眼底带着点小得意纠正起来：“要我说，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更像贾元春和史湘云。贾敬和贾政好歹还是打小同一栋宅子里住的，史湘云完全是靠爷爷和贾母的亲戚关系，偶尔来贾府小住一下，更接近棠汾姐妹的真实情况。”
被反驳的白哲森没有懊恼，笑着予以肯定：“你说的没错，抛开姓氏上的相同，两人的实际关系更像元春、湘云，都有自己单独的家。”
“哼，亏你还是学霸，也犯这低级错误。”杜莹栩的指责愈发骄横，却又不失可爱。
一旁的棠汾，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她对于《红楼梦》里的人物关系毫无清晰概念。她曾经闲来无事想看一看，奈何内容过于深奥晦涩，看了不到两页她就放弃了。现在听着两人信手拈来将书中的人物关系套用在自己和棠雪身上，她不免有些相形见绌下的后悔。
但凡自己对角色关系稍微有些了解，也不至于如此摸不着头脑。
杜莹栩忽然记起正事，拉了拉白哲森的衣袖简单介绍：“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和棠汾选修的生物课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说是同班同学也没问题。”
棠雪的八卦之心被悄悄吊起，压抑住话里的期待：“你们两个是约好一起来的滑冰的吗？”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心底都藏着点朦胧的春心，杜莹栩没有避讳：“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碰巧在这里碰到他的，他学过滑冰，技术比我好很多，经常指导我，后来我们就在企鹅上约好时间一起来练习了。”
棠雪悟出了弦外之音，眼底闪过一道笑意，却只是点头“哦”了声。杜莹栩朝姐妹俩挥了挥手：“我先走啦，再见！”
“后会有期！”棠雪挥手回敬，目送杜莹栩和白哲森的渐行渐远，轻捷的身影渐渐融进冰场的人群。
这声“后会有期”不过是棠雪客套的谦辞，此时的她绝对不会想到，多年后她竟真的会与杜莹栩重逢。
只是那个时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所有的青涩与激动，都掩埋在时间的废墟下。
转过头，她正想带着棠汾继续玩，棠汾一副愁云惨淡的凄苦模样把她吓个不轻，明明刚刚都还红光满面，这变脸的速度着实出乎意料。
“你怎么了？”棠雪碰了下棠汾胳膊，小心翼翼试探着问，生怕力气一大棠汾就要原地散架。
“没什么。”棠汾深呼吸，摆手示意，“就是有点累了。”
滑冰本就是极其消耗人的体能和精力的一项运动，棠雪对此心知肚明，何况是对棠汾这样毫无基础的初学者。
棠雪只当棠汾是累到不行，拉起她的手往溜冰场外走，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那我们不玩了，回家休息吧。”
卸下装备，棠雪搀着颓丧的棠汾一步步走。她不知道的是，棠汾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密密麻麻，却无从谈起的心累。
回家的公交车上，棠汾靠在座椅上，任由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空洞的黑眸，张灯结彩的年味、喜气十足的横幅，都没能在她眼底留下半分印象。
棠雪凑在她耳边，一本正经地分析：“我看你那两个同学之间绝对有恋情。”
棠汾一个激灵坐直身子，鼻孔骤然扩大，直勾勾瞪着棠雪，轻飘飘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为什么这么说？”
白哲森看向杜莹栩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两人之间自然又默契的小动作，棠汾心里隐隐有了个轮廓，只差捅破那层纸朝哪个方向去想。
现在棠雪简简单单的话，就像个天真的孩子，直白地戳破了爱慕虚荣的皇帝自欺欺人的伪装，在棠汾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棠雪伸手覆住棠汾微凉的手背，头头是道地说：“你想想看，男女同学寒假一起约出去滑雪，这本身就很反常。而我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根本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心里肯定都藏着小心思呢。”
是啊，如此简简单单的真相，就连打个照面的棠雪都能一语道破，棠汾和他们的接触更多，又怎会看不出来？无非是心底脆弱而虚妄的幻想，一遍遍阻止她承认板上钉钉的答案，一遍遍为她灌输自欺欺人的勇气。
棠汾紧抿嘴唇没有回应，眼底的郁色越来越浓，连眼眶都悄悄泛起了湿意。
有疲惫做伪装，棠雪全然没有察觉棠汾的落寞，换了个话题：“那个男同学的滑冰动作行云流水，应该是练家子，我本来还想和他比试一下，想想还有些遗憾。”
没能和强者同台竞技，于棠雪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惋惜；可这份短促的失落，比起棠汾心底的苦涩，却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明明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她却只能站在原地，卑微地旁观他与别人的温柔，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小心翼翼珍藏的朦胧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现实碾得粉碎，连一丝念想都没能留下。
棠汾声音沙哑，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棠雪的嬉皮笑脸僵硬起来起来，思绪被带回到高一刚入学的时候。
彼时的棠雪作为体育特长生被安排在运动班，可她却对某个重点班的一位男生有了好感。为了增加和他相处的机会，棠雪不惜央求担任小学校长的父亲，以提高文化课的名义，让他动用关系将自己调入相同的重点班，成为重点办理唯一的体育生。
可天不遂人愿，棠雪找准时机精心准备的表白，换来的确是男生“想好好学习”的拒绝。
她明白棠汾肯定守口如瓶，不会向外透露这件事。可是这段错付的感情，她又如何说出口？
“没有。”棠雪的瞳孔淡了下去，十分平静地回答。
两姐妹不约而同将曾经溢满的欢喜与酸涩，埋藏在口是心非之中。。
说话间，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目的地站台，两姐妹说说闹闹着下了车，在轻松的氛围里平安回了家。
送妹妹回到家，棠雪本来打算就此去火车站，可架不住棠汾父母挽留的盛情，棠雪只好留下来吃顿晚饭。
晚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全是棠雪爱吃的口味。晚饭后，棠父在全家陪同下，亲自开车把侄女送到火车站，还顺带给她拉了好几袋子的土特产，全是满满的心意。
“叔叔再见！”
“婶婶再见！”
“妹妹再见！”
进站前，棠雪与众人挨个挥手告别。走到棠汾面前的时候，她脚步停住，轻轻捏了捏棠汾果冻般的脸颊，语气里夹带着不舍：“老妹，有时间来湖城玩，我带你去逛。”
松开手，棠汾脸上被提起的肉迅速回弹，恢复原状。她被棠雪的风趣逗笑，握拳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会的啦，不过接下去学习忙碌起来，恐怕没那么多时间，我们一起先努力学习，考上好学校吧！”
棠雪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加油！”
说完，她才带着大小行李，转身进入候车室。
可是，，若是棠汾能预知未来，知道自己下次踏入湖城的方式，知道那时会发生的一切，她今天说什么，也不会笑着应下棠雪的邀约。
此刻暖心的约定，后来竟成了昭示悲惨的谶语。
回到家，棠汾取下书架上久久没有翻开过的《红楼梦》，拂去书脊上的细尘，从第一页开始重新品读。
语文寒假作业有一项是阅读名著并写下读后感。从前，她总觉得这本书深奥晦涩，看了两页就半途而废；可如今，想起溜冰场里杜莹栩和白哲森引用书中内容的从容模样，又想起自己当时的窘迫，棠汾多了一份读下去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