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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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节课的工夫，讲台上堆叠如小山的新课本已派发殆尽，除了多余的几本书零星散在角落。
班主任将剩余的书按尺寸从大到小码放整齐，一把捧起，转身前朝讲台下提醒：“缺少相应书本的同学请跟我来办公室，那里有其他班汇总过来的多余课本，匀一下应该够了。”
刘宇波身后拖着稀稀拉拉几个学生，脚步轻盈，阳光下年轻的侧脸泛着少年气息。他们说笑间穿过夏风拂过的走廊，来到办公室。
跨越将近一整个楼层后，一行人终于从一头的教室抵达另一头的办公室。
跟随众人进入办公室后，棠汾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与龙飞中学里几张掉了漆的老旧木桌随便一摆，瓷砖都没不舍得贴的逼仄办公室相比，凤舞中学的办公室简直像另一个世界：每个工位都有浅灰色挡板隔出小空间，窗台上的绿植还挂着刚浇的水珠，晶莹通透。
办公室中间是一张宽大的钢架木桌，平时老师可以放点作业，也方便个别学生辅导时做题，许多课本此刻正按类别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桌上，等待与有缘人相逢。
班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边加水一边说：“你们去桌子上看看有没有你们要的书，拿到后到我这里登记打钩。”
众人围绕桌子散开，扒拉自己需要的书。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办公室的门口。
在看清的瞬间，棠汾的瞳孔剧烈收缩，双手倏地紧握成拳，连心跳都几乎停滞。
是白哲森。
他几步跨进来，抓着历史图册的手冲做角落里的一个女老师挥了挥：“老师，班上多了一本历史图册。”
那应该是他的班主任。
不等女老师开口，刘宇波朝白哲森热络招呼起来：“这位同学，我班上刚好缺一本历史图册，你直接给她好了。”
白哲森停住走向自己班主任的脚步，刘宇波无缝衔接为他指明方向：“那个女生……棠汾，你把他手里的历史图册拿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棠汾还像没睡醒似的杵在原地，耳朵烫得难受。
她本来还想说已经在桌子上找到了，可嗓子关键时刻却卡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棠汾目光闪躲不让白哲森出现在视线里，可余光里还是有个俊逸的身姿向她一步步靠近。
一本崭新的历史图册赫然呈现在她的面前。
“拿去吧。”棠汾头顶传来白哲森悦耳的嗓音，清冽如春日里刚融了冰的溪流，连空气都跟着清新了几分。
事已至此，棠汾也不好拒绝，她怔怔伸手接下那本书，指尖碰到书的瞬间，像比触到了此时的骄阳还炙热。
她依旧垂着眼，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女孩，嘴唇轻颤：“谢谢。”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出口就几乎要消散在不算喧闹的办公室里。与其说是道谢，不是说是突如其来的震撼后毫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刘宇波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名单，在选修历史的学生名单里找到棠汾的名字，然后搭上一个勾。
他的眼中只有完成一项任务的轻松与释放。
书本交接完毕，两在一旁的女老师终于有机会发话：“白哲森，你来一下，我有点任务要布置。”
白哲森转身的刹那，棠汾方才解除死机状态，鼓起勇气看了一眼他宽阔的背影，然后毅然决然离开办公室。
刚出门，裹挟日光的热风吹过脸颊，竟然会让她有种清凉的错觉。
她后悔自己没借着拿书的机会多瞟白哲森几眼，把他的每一根汗毛都记在心里。
可是她更害怕飘忽的眼神被识破后，无所遁形的无助和羞耻感，相比之下保持距离的克制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教室，棠汾正在书桌抽屉里给历史图册腾个空间，陈柠凑过脑袋：“哎呀，你拿的书怎么这么皱巴巴的，还是再换一本吧。”
图册的封面上，几道波浪状的卷曲痕迹扭曲封面的折射闪光，确实有几分碍眼。
其实书在刚拿到手的时候，还是平整的。只是棠汾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无处遁形的局促、撞进眼底的震惊，还有不敢抬头的胆怯，悉数释放在书本上。
棠汾不以为意：“能用就行了，反正到最后大家的书不都一样破。”
陈柠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面容流露出淡淡的惋惜：“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才刚开学吗，有本全新的书意味着有个好的开头，皱巴巴的书留着总感觉怪怪的。”
“算了，再去找老师换书也很麻烦，还是留下来接着用吧。”
棠汾抽了下嘴角，在扉页写上名字、班级后，迅速合上书本塞进抽屉。
没人知道，这本皱起的书上镌刻着她那些看不见的，不忍舍弃的心事。
开学第一天上午没有课，住校生到宿舍里打扫卫生，像棠汾这样的走读生，正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全新的校园环境。
在凤中校园里漫步的学生们，大多以校服为无形的纽带，一头扎进专属于自己的小群体里，穿梭于明媚的日光与绿意之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自动归类好。
烈日穿过花园中茂密的绿树，筛碎成稀稀疏疏的朦胧光斑，棠汾和陈柠并排走过。
忽然，棠汾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棠汾本能地回头，杜莹栩的笑靥纯净如雪，迎接她困惑的眼神。
“要不要我做你的向导？”杜莹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可抗拒的小可爱，“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让我给你指点迷津好了。”
“杜莹栩会同意一起转转吗？她和陌生人一起相处会自在吗？她说不定还有别的事要做吧？”眨眼的工夫，一连串的问题在棠汾脑中快速闪过。
她心里当然是想和老同学在一块观景叙旧的，可她必须要照顾陈柠的感受，毕竟让两个完全不认识人凑一块，难免会有些尴尬。
她正打算向杜莹栩和陈柠介绍一下彼此，可杜莹栩却不按常理出牌抢了她的台词。
杜莹栩扫视穿棠汾同款蓝白校服的陈柠，电光石火的目光交汇让她们彼此心底大致得出一个答案。
杜莹栩率先开口，神态自若：“你好，我叫杜莹栩，是棠汾的初中同学。”
陈柠没有怕生的闪躲，笑得灿烂：“你好，我是陈柠，是棠汾的高中同学，还是同桌。”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伸到杜莹栩跟前，好像在发光。
没有迟疑，杜莹栩与陈柠握手问候：“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学校。”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个陌生少女的距离忽然近了，甚至两个学校间的隔阂也消融了一角。
真正的主角棠汾，全程杵在一旁，插不上一句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怔愣，随即又漫上浅浅的暖意。看来是她多虑了。
“这是图书馆，可以去里面借书、自习。”
“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池塘边投喂锦鲤，会有好运哦。”
“那里有个凉亭，我们进去坐会儿。”
杜莹栩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沿途的建筑和风景，对新校园一无所知的陈柠和棠汾基本插不上话，只能跟随杜莹栩雀跃的脚步行进。
校园里，三个身着不同款校服的女孩结伴而行，在泾渭分明的校服小团体中染上靓丽而不突兀的一笔。
一行人走走停停，算是把学校逛了个大概。热气蒸腾，大伙热的口干舌燥，正好面前就是一个小卖部，陈柠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提议：“我们要不要进店里买点水？”
三人彼此面面相觑，随后默契转身，共同走进小卖部。
陈柠说买的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水，其他的都没想过，甚至连饮料都不在考虑范围。
龙飞中学的小卖部除了出售基本的学习和生活用品，就仅限于矿泉水、面包这些乏善可陈的基础食品，所以一开始棠汾和陈柠也想当然的以为所有学校的小卖部都是一个风格。
当她们一进店铺，就傻眼了。
各货架从地面堆到顶，五颜六色的包装挤得满满当当；大冰柜里满满当当堆放各种口味的冰棍雪糕；文具区里映着各色动漫主题封面的本本让人误以为进了动漫周边商铺。。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大叔，满脸油光，笑盈盈地坐在收银台前，用夹子夹起烤肠机上的滋滋冒油烤肠笔画起来：“小姑娘，要来根烤肠吗？”
棠汾下意识舔舔嘴唇，眼睛被烤肠牢牢吊住。
“你们这小卖部卖的东西挺花啊。”棠汾简单扫视一圈各路货色云集的货架，暂时忘记了买水的事。
杜莹栩翻了个白眼：“你以前龙飞中学没小卖部啊？”
“有。”棠汾点头，“但是只卖一些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然后就是矿泉水、面包这些，其他吃的喝的玩的都没有。”
端详架上小巧可爱便利贴的陈柠附和一句：“还卖卫生巾，这点倒是挺周到的。”
瞬间欢快的笑声将空气感染得轻快起来。
老板也忍不住想笑，硬是把笑意别回去后提醒：“你们趁现在还有就快买吧，等过段时间这店里没准也没这么多货色了。”
“啊，你是不干了吗？”杜莹栩一脸诧异，亮亮的眼睛睁得十分圆。
老板摊手：“你们没听说吗，凤中原来的校长调去教育局，合并后由原先龙飞中学的陈勇校长担任新的校长，有消息说他打算沿用龙飞中学的政策来管理小卖部，我这些库存卖完以后可能就没了。”
棠汾和陈柠早就习惯了单调的小卖部，没把这当回事，可杜莹栩作为既得利益者，削减售卖商品的举动触动了她的神经，自然意见最大。
杜莹栩双手拍在前台的玻璃橱柜上，动静大得让老板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怎么可以这样嘛！”
老板同样一脸无奈又加以理解：“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自己赚的钱都少了很多。我难道不想赚钱吗？可是我也得听校长的安排啊。”
有哪个老板会和钱过不去？细想之下，杜莹栩心中的愤懑渐渐散去，双手离开柜面，可眼中还是藏不住失落。
陈柠拉住杜莹栩的手臂，柔声劝慰：“人家也只是说可能，没说一定。”
杜莹栩拉起棠汾和陈柠的手，把她们拽到立式冷柜前，命令似的发话：“你们想喝什么随便挑，老娘请了。”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