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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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他们或埋头收拾桌面，或彼此在假期重逢后畅谈叙旧，没人注意到棠汾一脸漠然来到座位。
书包砸在冷硬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棠汾缓缓落座。
窗帘垂落，隔绝教室外的烈日，空调源源不断释放冷气，却丝毫吹不散棠汾脸颊上盘踞的燥热。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下巴耷拉在交叠的双臂上去大口喘气。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刚刚和白哲森照面时，那份窘迫为何会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心口。
这明明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见面，初中时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她总能波澜不惊，至少面上看不出起伏。
那时白哲森永远是颁奖台上的常客。万众瞩目下，接过奖状的他眼底盛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连姿态都透着从容。台下的棠汾只觉得他身上茂盛的少年气息，像极了颁奖的国旗台上迎风招展的鲜红国旗，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的教室位于同一楼层，棠汾自然有更多偶遇白哲森的机会。路过他教室后门时，在走廊转角擦肩而过时，瞥见他在办公室窗口低头向老师虚心请教时，棠汾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锁定在他身上，又会在看清前慌忙收回视线——那份隐秘的关注，像藤蔓般悄悄缠上心头。
初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的表彰会，是棠汾第一次和白哲森近距离接触的起点。
平日空旷的报告厅里被初一学生挤得满满当当，台上灯光亮的晃眼，学校领导握着话筒，用洪亮的声音逐一报出本次考试的年级前十。
报告厅的音质效果差到离谱，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和台下同学的交谈织出喧嚣的网，但这丝毫没有熄灭众人的热情。
每读出一个名字，观众席上便伴随一阵掌声雷动。
其中包括棠汾和白哲森。
棠汾是第五名，而白哲森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所有点到名字的同学走上前台，双手从颁奖老师手中接过奖状，承载荣誉的烫金大字散发堪比太阳的辉光。
接下去是优秀学生合影环节，领导一声令下，让所有学生一字排开。
棠汾和白哲森之间隔了好几个人。
站位不按成绩来排，所有学生随便找了个地站着，可是学生的高矮错落，随意站着拍出来的合影参差不齐缺乏美感，负责拍照的女老师端着手机扫视一阵子，开始规划起来：“就根据身高来排，高的往中间挪，矮的站两头，这样拍出来整齐。”
说着，女老师朝棠汾的方向扬了扬手：“哎，那个女生，你站到白哲森的右边去吧。”
第一名的名号全校皆知，至于之后的排名就鲜少有人关注，棠汾的身份仅以“那个女生”和简单的肢体动作被粗暴概括。
但棠汾没有半点失落，清澈的眸中瞬间涌现出难掩的期待。
“终于能和他靠近一点了。”她摩挲奖状质感厚实的边角，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喊。
棠汾往白哲森身边挪近一步，悄悄转动眼珠。舞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脸，连皮肤边缘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望着台下同学的双眼，像是有细碎的火光在眼底跃动，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格外清晰。
“大家准备好，看镜头！”女老师的一番提醒下，大家调整好站姿，端正拉开奖状面朝镜头。
台下同学们的喧闹声在她耳边逐渐模糊，只剩下胸腔里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失控的心跳声。
棠汾深深吸了一口气，专注眺望视线平行的前方，唇角不受控制向上牵出弧度。
平时拍照，棠汾都只是维持平淡的表情，但这一次，她的兴奋冲破了所有克制，让她在定格的瞬间留下情绪管理失败的美丽符号。
那是一个克制着雀跃，稍显慌乱的微笑。
照片里的棠汾格外上镜，拍摄的角度、灯光都是恰到好处，与白哲森并排站立的棠汾眼中像是镶嵌了碎钻，璀璨无比。同学们更是被这难得的笑容惊艳，纷纷夸赞棠汾是绝世美女，反而忽视了本该真正占据C位的学霸白哲森。
棠汾嘴上谦虚说哪有，可心里却要乐疯了。
她已经呈现出最完美的样子来迎接白哲森的璀璨光芒。
那段时间，棠汾经过学校的宣传栏都会放慢脚步。若是四下无人，她便在宣传栏前稍作停留，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照片里两人并排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从唇边漫出。
有时棠汾会悄悄比个心形手势，透过指缝看过去，意气蓬勃的少年和少女在形状特殊的相框里出奇完美。
后来每次考试，棠汾继续受邀上台表彰，也依旧和白哲森同框留念，却再也没有哪张照片，能定格下那样令她心潮澎湃的欢喜。
“棠汾，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熟悉的声音，将棠汾越陷越深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棠汾缓缓转头，看见的是同桌陈柠一脸关切的模样。
“没有。”棠汾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摇头否认，“只是有点热，进来刚缓缓。”
借着酷暑的天气的伪装，棠汾成功骗过陈柠的过问。陈柠一下下安慰似的轻拍棠汾后背，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摸出保鲜盒，将几颗阳光玫瑰葡萄置于棠汾桌上。
“吃点水果吧，降降温，带来的时候洗过的。”
葡萄青翠光洁的外表迅速凝结一层密集的水珠，每一滴都倒影出棠汾的面孔，茫然又惆怅。
指尖触碰葡萄的瞬间，一阵通透的凉意贯穿肌肤，应该是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
棠汾蹙起的眉稍稍舒展，抓起葡萄吞了下去。
香甜的汁水没过唇舌，溢满整个口腔，驱散闷热带来的压抑和低落。
陈柠利索地收拾起学习用品，语气轻快：“棠汾，我们这辈子能成为凤中的学生也算祖坟冒青烟了。”
棠汾鼻孔里长出一口气，淡淡开口：“揽瓷器活也得先要有金刚钻，没有足够的实力，荣誉只会成为负担。”
“那倒也是……”中考成绩本就一般的陈柠像是被这细刺戳中心脏，收拾的动作迟钝下来，然而过了半秒，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奉承，“你当初中考成绩不都挺高的嘛，你的水平在凤中名列前茅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啊。”
棠汾没有闲着，开始收拾起书桌，淡淡道：“还没到高考结果揭晓的时候，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干。”
她希望中考留下的所有遗憾，都能用高考的战绩一一击败。
陈柠点头：“你说得对，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简单一番话，又将自己和棠汾抬举到相同的位置，方才被棠汾戳中痛点的胸闷散在轻快的语气里。
教室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班主任刘宇波盯着满额汗水走进班里，跟着一队捧着各类书本的男生紧随其后，每个人手里的书叠得有半人高。
高一时，刘宇波就担任棠汾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他上课深入浅出，复杂的内容他都可以分解成容易理解的小块，缓缓铺展呈现。而且裁决公正赏罚分明，全班都很喜欢他。
高二开学改朝换代后，深得民心的刘宇波仍继续教他们，着实让全班小小感动了一把。有熟悉的老师陪伴升入高二，无论听课还是做事，都多了层安稳的底气。
刘宇波简单布置一下，男生们将手里厚重的一摞摞书整齐码放在讲台桌上，像是讲台上一瞬间冒出一座书山。
刘宇波拍了几下手，震下一层手上的细密尘埃，在透过窗帘的阳光里悄然散开。
全班马上配合地安静下来，他推了下眼镜，嗓音洪亮：“接下去要发书了，请你们仔细核对黑板上的数目清单和手上发到的书，如果有数量出入或印刷问题，请立刻向我汇报。”
棠汾所在的地区几年前取消了文理分科，改用“语数外 + 三门自选” 的新模式，选修科目的同学采取走班制上课。刘宇波吩咐搬书的男生先把大家都要必修的课本先行发放下去。
刘宇波每发下一套书，便用工整的板书在黑板上写下书本名称，之后核对缺的数量，若有缺，就在书名后补上相应的数字。
必修的课本的发放很快完毕，不多不少数量刚好。
至于选修科目的课本，那可就各式各样，封面上画着细胞的、印着历史地图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好在刘宇波手上有按选修科目划分的学生名单，他有条不紊对照名单，将选修相应科目的学生单独召集上来，待学生走上讲台拿走书后，在名单后打上一个钩。
“选修物理的同学听到名字后上来领书。”刘宇波清清嗓子，开始宣读相应的人员。
至于刘宇波喊了谁，棠汾完全不在意，因为地狱级难度的物理学科压根不是她会选的菜。
趁着空档她翻开书本封面，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如她迎接新征程的态度般一丝不苟。
棠汾选修的是历史、生物、地理，在班主任点到她的名字时，按时上去领取书本。
在准备领取历史图册的时候，讲台上刚好缺了一本书，而她恰恰是最后一个走上讲台的。
于是，棠汾顺理成章缺了一本历史图册。
棠汾站在讲台旁两眼无光，紧捏衣角，声音轻轻的：“老师，我少了一本历史图册。”
班主任闻言在桌面上摸索一阵，确认没有多余的历史图册后，镜片后的眼里写满诚挚与温柔：“不好意思啊，暂时没有多的可本科，你先下去等着收其他课本，到时候全班统一把缺的课本汇总上来，我方便调配。”
该有的课本绝对不会少，无非是发早发晚的问题，加上班主任言辞恳切消融了棠汾的不悦，她默默点头，回到座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