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自小学时代起，棠汾就立志要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凤舞中学。
如今，她如愿站在凤舞中学的校门前，却不见半点喜悦。
对于升入高二的棠汾来说，今年的开学季注定与众不同。
迎接她的不再是龙飞中学极具年代感，贴满方形白瓷砖的陈旧校门，而是凤舞中学镶嵌鎏金大字，堪比宫殿的崭新门庭。
连拂过脸颊的风，掠过耳畔的蝉鸣，都透出一股陌生的气息。
两年前决定去向的中考落下帷幕，曾立志考上A市最好的高中凤舞中学的她用颤抖的手点击鼠标查询分数，迎接她的却是冰冷的分数：她离目标的高中分数线差了三分。
这三分无情斩断她的念想。
作为众人眼中标准的学霸好孩子，他的任课老师无一不在扼腕叹息，爸妈饭桌上总绕不开 “要是当初多刷两道题”，连邻居阿姨碰到都要叹口气 。
棠汾坚信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她没有因中考失利做过多内耗，安然就读A市排名第二的高中龙飞中学。
说是第二，其实龙飞中学在师资力量、硬件、升学率等方面离凤舞中学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好在棠汾坚信高中只是一个场所，真正决定高考的还是自己的努力。
正当她自欺欺人觉得自己与命运和解时，命运猝不及防为她呈上一份迟来的礼物。由于生源结构变化，教育局做出学校布局调整，将龙飞中学并入凤舞中学。
没人说得清这是命运的玩笑，还是眷顾。
可以确定的是，棠汾经过一番兜兜转转后，终于进入她的实力本就允许她就读的学府。
对此最高兴的却不是棠汾，而是当初极尽所能吐槽她中考失利的长辈们，他们说这本来就是棠汾应该得到的，逢人就夸她运气好。要不是棠汾极力反对，父母甚至还打算摆一次升学宴庆贺一番。
棠汾攥紧书包肩带，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抬头仰望校门上的镀金大字，反射的光芒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兴奋，反而笼罩着一层忧心的沉默。
棠汾没有被进入梦想高中的喜悦冲昏头脑。
她的身旁，一个接一个身穿西装制服、短裙的少男少女们鱼贯进入校门，他们是凤舞中学根正苗红的原住民，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举手投足间是藏不住的锋芒傲气。
偶有几个身着蓝白配色运动款校服的学生走进校门，在凤中土著的映衬下极其显眼，他们都是和棠汾一样被并入凤中的龙中学子。他们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全然没有逆袭后的畅春风得意，连呼吸都带着寄人篱下的低调和卑微。
好像他们是穿着滑稽服装的小丑，错误来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绚丽舞台，只有不知所措的局促。
在气势上，他们这批所谓的新凤中学子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每个幸运的龙中学子都有能力承载从天而降的荣誉。
直到此刻，她依然有些怀疑自己究竟该不该来这所学校。
“哎呀，糖水妹，你来了呀”
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声音像刚拆封的橘子汽水，甜得冒气。
也让棠汾找到一丝微妙的归属感。
棠汾的思绪顿了顿，她一时记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是糖水妹的称呼却将她的记忆拉回到不久前的初中。
初二那年，班上有个字迹潦草的同学在黑板上写下棠汾的名字，汾” 字的三点水与 “分” 隔了半指宽，活脱脱拆成了 “棠氵分”，爱起哄的同学当即指着黑板哈哈大笑，借此用谐音取了糖水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绰号。
这个叫法倒也符合棠汾的人设，大伙都觉得她的笑容格外甜蜜，就像夏日饮品店里的冰镇糖水，几乎让人上瘾。
天真戏谑的绰号陪伴棠汾走过初中时光，现在重新听到，非但没有糗事曝光的反感和窘迫，反而有种掠过耳畔的暖意。
棠汾僵直着身体回头，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她原先平淡默然的脸上缓缓绽放出灿烂的微笑，仿佛盛开在夏日里的荷花，展露出清涟下的孤芳。
“是你啊，杜莹栩。”
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初中毕业典礼上的事。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悄悄冲淡了她初入凤中的迷茫。
名叫杜莹栩的少女笑容灿烂，俏美的模样像是要与灿烂的阳光融为一体，两颗梨涡在白里透红的脸颊深深嵌入：“你在哪个班？”
“应该是17班吧。”棠汾的笑意僵了一下，略带思索给出回答。
本届凤舞中学高二有15个班，龙飞中学有7个班，并入后龙飞中学的班级序号从1班开始更改为16班，直至22班。
棠汾原先就读龙飞中学的2班，换算一下刚好是17班。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没有算错班级序号，不然免不了被嘲笑一番。
杜莹栩忽然牵起棠汾的手，力度大的让棠汾大吃一惊：“太巧了，17班和我的班就在同一楼层。”
察觉到棠汾的表情有一丝不对劲，杜莹栩方才减轻些力道，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在15班，我们离得挺近的，正好可以一起去教室呢。”
“嗯。”棠汾的眉眼再次舒展，明媚笑意漫进眼底。
就这样，两位少女手牵着手一路说笑，撒下一路碎银般的话语声，在阳光的照耀下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位身着裁剪得体洋溢青春气息的Jk校服，百褶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出玫瑰般的高傲；一位穿着略显宽大的蓝白配色运动款校服，风吹起泛白的布料透着内敛朴素。
荒诞违和的画面仿佛两幅风格迥异的画拼凑在一起，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
延续自昔日的友谊，成功在横亘于两边学生间的无形坚冰中撬开一条裂隙。
又或许，只是两边离心离德渐行渐远前昙花一现的温馨小插曲。
凤中的庞大远飞龙中可比，在这里从校门走到教室用的时间是龙中的两倍有余。
沿途的教学楼皆装修精致，窗棂映着云影，这是棠汾不曾幻想过的奢华布局。连墙角一隅的花坛都气派得惊人，快顶上龙中的一个操场大小，凤中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藏着书卷气的大花园，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精致。
光可鉴人的漆黑大理石砌台阶清晰映出少女的明眸皓齿，两人相伴来到三楼，她们教室所在的楼层。
先经过的是15班教室，杜莹栩在门口停下脚步，冲棠汾笑着挥手：“糖水妹，我的教室到了，你的教室就在前面不远处，恕不远送啦。”
顺着杜莹栩的目光，棠汾注意到前方教室门口上方悬挂的班牌，高二（17）班的加粗宋体字亮得晃眼。
相比于15班油漆斑驳，染上尘埃的班牌，棠汾自己的班牌看上去应该是临时增加班级新做的，而不是往届班牌循环利用下来的旧物。
即便合并到一起，诸多细节仍在无声传递着两边的泾渭分明。
棠汾收回视线，朝杜莹栩挥手告别，就像她们初中放学时经常做的那样：“拜拜，祝你开学顺利。反正我们都在一个楼层，以后还会有更多时间见面的。”
正当棠汾准备去自己班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条笔直平整的浅灰色领带恰好处在她眼前的位置。那是凤舞中学男生校服的配件。
她下意识抬头，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平静的瞳孔里激荡出汹涌的波澜。
面前的男生面容帅气，棱角分明，乌黑深邃的眼睛透着冷淡，又似一片星海。
棠汾从没想过，在开学第一天会这样毫无预兆地的走廊里，与同届中考状元白哲森的相逢。
准确来说，是与昔日同届不同班的初中校友重逢。
白哲森的名字，在初中时便已经是校园里的神话，他是公告栏里品学兼优的帅气少年，是老师称赞有加的超级学霸，是运动场上随风疾驰的矫健身姿。
对视的瞬间，阳光斜斜招来，为白哲森的颌部镀上一圈黄金般的流畅轮廓，俊朗的眉眼噙着隐约的笑意。
他单手抓住随意搭在肩上的书包背带，单侧的眉毛轻挑，如同一个羽毛划过棠汾心间，让她恍惚得看脚下的地砖都两眼发花。
很快，棠汾意识到，自己是挡着他进班的路了。她识相地朝边上挪了一小步，让出一条道。
明明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可棠汾的双脚却像不听使唤，牢牢杵在15班门口挪不动步。
幸好杜莹栩轻快的声音及时化解了空气的凝滞：“这是我初中同学，也是你的初中校友，我们俩刚刚一路走上来，聊了好多事呢。”
白哲森投来淡淡的目光，随后嘴角轻轻扬起，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石，醇厚又清朗：“我有点印象，你就是那个糖水吧？”
兼具颜值和才华，还有响亮名号的女生，想要不出名那是天方夜谭。
自己的外号像是长出翅膀到处传播，棠汾只感到脸上像是着火一样，在燥热的天气里让她极为煎熬。她没有出声抿紧嘴唇，敷衍的点了个头。
然后她头也不回，加快步伐走进自己的教室，脑后的马尾剧烈摇晃，每一下都伴随着心中沸腾的忐忑。
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白哲森打量着棠汾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眼中好奇与玩味交织：“你这同学是不是不爱和人说话啊？”
杜莹栩嗤笑出声，一口白牙晶莹剔透：“哈哈，她只是对陌生人比较谨慎啦，真要熟悉起来你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话篓子！”
两人的笑眼颇有灵犀地短暂对视，接着一前一后走进15班的教室。杜莹栩的脚步，不偏不倚，恰巧重叠在白哲森头上的影子。
青春的悸动，开场总是这般潦草，收尾亦是如此马虎，没人能道清其中缘由，可圈圈荡开的涟漪，却在心底留下了真实而滚烫的烙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