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顾颖芳与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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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庆海没有追问下去，轻轻点头默认她的说法，转而在电脑上调出棠汾的学籍照片重新彩印。
打印机嗡鸣几声便归于沉寂，他伸手拿起刚印好的照片，指尖传来打印机的余温，转头看向白哲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白副会长，今天这事能及时发现还挺感谢你的，等下要上课了，你先回班吧。”
白哲森神色平淡点下头，可在转身的一瞬，棠汾依旧精准捕捉到他眉宇间掠过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怔然。
心口的酸涩与愧疚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汹涌，闷得她胸口发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
他方才那闪亮的、似是看透一切又带着期许的目光，分明是盼着她挣脱心底的枷锁，说出真相。可她终究还是亲手熄灭了白哲森为她点亮的希望，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掩去了所有真相。
原本还想对他说的一声谢谢，也被压在舌根之下。
这份辜负，比被人恶意涂鸦的难堪更让她煎熬。她望着白哲森渐远的挺拔背影，指甲掐进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歉意。
即便愧疚逆流成河，她也别无选择，她不敢赌，不敢拿沈荷变本加厉的报复去冒险，只能僵在原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他永远听不见的对不起。
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混着惭愧与无奈，堵在喉咙口，涩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像她这样的胆小鬼，面对无端的恶意只敢逃避，连一句真相都不敢同他说，又怎么敢奢望，能被那样温文尔雅的他，多看一眼，甚至半分垂青？
“棠汾，你跟我来一下。”江庆海一手抓起照片，一手往兜里揣进一根胶棒和一把钥匙似的金属物体，招呼起来，“我当着你的面把宣传栏复原，然后亲自把橱窗上锁，这样你也能放心一点。”
棠汾木讷点头，头脑里还盘旋着方才汹涌泛滥的歉意，脚步随着江庆海走出了政教处。
来到宣传栏前，江庆海熟练地在新打印的照片的背面抹上固体胶，贴的位置端端正正，贴完抚平边角后，与之前完好时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差别。
可是棠汾心理很清楚，有些伤痕，是永远也无法真正弥合的。
就像是她辜负白哲森对她的期待这件事，愧疚的印记，早已深深烙进心底。
刺耳的金属拖曳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搅得愈发凌乱。江庆海伸手关上玻璃橱窗，锁孔处传来生涩的摩擦上，江庆海摸出钥匙在锁孔转了几圈，几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后，他试探扒拉几下玻璃，见被彻底锁死才放心拔出钥匙放回口袋。
“你看到了，橱窗恢复原样也锁好了，应该不会有人再来破坏。至于监控，我会立刻通知总务方面来维修，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江庆海收拾好工具，凝重的脸上终于泛起第一丝释然，“大课间快结束了，你马上回班上课。”
棠汾没有说话，甚至头也没抬，卷翘的长睫掩住眼底发酵的酸涩，点了头便转身离开。
她脚步迟钝，孤单的身影从阳光下没入建筑投下的阴影，就像她此刻沉在谷底的心情，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这场变故还未来得及引爆便被悄然扼杀于萌芽，周遭的同学从未察觉到宣传栏里火药味十足的风波，甚至连棠汾的照片被更换过都没看出来。
这件事倒也让她彻底看清，她和白哲森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只是物理上的远近，更是无数看不见、摸不着，却永远无法连通的天堑。
就像此刻，他们或许曾在同一间教室上课、同一个宣传栏上展出照片，这份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里，藏着她永远无法跨越的超高维度，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遥不可及。
棠汾不再期待见到白哲森，更不敢凝视他往日里温润明晰的眸子，她害怕撞见他眼中的失落与叹息，更怕自己的卑微与怯懦，会让那样耀眼的他显得掉价。
就连两人一起上的生物课，棠汾也悄悄换到不显眼的地方，尽可能与白哲森拉开距离。
曾经满心憧憬的相遇，早已不是初见时的欢喜，而是转瞬之间，变成了让她难以呼吸的煎熬。
她珍藏在心底的对白哲森的倾慕与欣赏，也凭空多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每当思绪一触碰就隐隐渗着疼。
桂花零落殆尽，残存的香气随着日渐凛冽的风缓缓淡去，白昼也在一天天变短，寒冬悄然而至。
听说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棠汾目前还没感觉到，但她的情绪，的确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冰封。
她只能悄悄盼着，等春暖花开的时候，这份阴霾与阴冷能被暖意驱散，连同心底的焦躁与遗憾，一起埋进冬日的余烬里。
政教处似乎也想清扫一下往年的陈腐，特地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作为学生会会长，棠汾自然被受邀参与。
这对棠汾来说本是在所不辞的举手之劳，可唯一的变量是副会长白哲森也要参加大扫除。
这本是举手之劳，可当她得知副会长白哲森也要一同参加时，心口瞬间像被细绳勒住，如同喘不上气。
好在江庆海早已安排好了任务，棠汾是女生，被安排搬运文件档案这样相对轻松的活，至于白哲森，则是负责搬运大件的家具，两人的活动范围位于行政楼同一楼层，恰好各在一头，距离拉到了最远，给了棠汾足够的缓冲空间。
棠汾手里捧着一摞档案，不算重，但过大的体积还是衬得她身材娇小。她往返于存取地点间偶尔转身时，眼角余光会不经意瞥见白哲森的身影
他浑身绷紧，手臂肌肉因用力微微隆起，额前碎发沾着薄汗，哪怕只是搬动家具的侧影，也透着少年独有的利落与挺拔。
她感觉白哲森应该是无意中见到她的，只不过没有刻意朝她投来目光。
两人的关系也就是那样，没有更深入下去的必要，这也让棠汾颤动的心稍稍放下来，不必因为他任何细微的态度变化，就心烦意乱一整天。
这层楼也是会议室所在的楼层，此刻高二年级的老师正齐聚在会议室里，时不时透过门传出不同老师的发言，隔开了走廊里的寂静。
会议应该是结束了，老师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收拾好东西前仆后继往外走。
这时候，钟裕成也刚好领着鼓鼓的红色塑料袋，像是怕错过了什么快步走进会议室。
“这么巧，大家都在这里，我就不用去教学楼一个个办公室去找了！”钟裕成脸上的笑容油光闪闪，从袋子里抓起一纸盒喜塞到离自己最近的老师手上，“大家尝尝我结婚的喜气！”
在场的老师对钟裕成的婚事有所耳闻，纷纷笑着道谢，顺手接过喜糖，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开。
可这份甜蜜并没有笼罩到所有人。
棠汾抱着档案在走廊挖稍作停留，眼角余光清晰地瞥见，会议室里还有几位原龙中并过来的老师没拿到糖，钟自己的班主任刘宇波更是一脸无奈，裕成却捂紧塑料袋，头也不回朝会议室外走去，像是防着土匪打劫的样子。
顾颖芳察觉端倪，单侧的眉一挑，拦在钟裕成的面前质问道：“这不是还有几个人没分到吗？”
话音未落，她也不跟钟裕成客气，直接朝袋子伸手，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是在拿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钟裕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飞快换了只手把袋子往身后藏，急得飚起一口四川话：“走开，只有原先凤中的老同事才有分。老子跟你们这群龟儿子又不熟，干啥要给你们？老子可没准备这么多糖！”
这话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顾颖芳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先前没拿到糖的不满反而没那么重要了，真正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先前空调遥控器被推诿、厕所灯维修被敷衍，那些憋在心里的火气，此刻全被这一句 “龟儿子” 引爆。
顾颖芳懒得和钟裕成废话，抬手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钟裕成毫无防备被打得结结实实，眼冒金星，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会议桌才勉强稳住。
比喜糖红色包装的颜色更醒目血，从钟裕成的鼻孔花落，在洁白的晨衣上晕开朵朵血花。
钟裕成堪堪稳住身子，顾颖芳就虎虎生风冲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厉声质问：“他妈的，敢骂我们龙中的老师是龟儿子，你算是哪根葱？”
她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话音未落，抬手就扇了钟裕成一个耳光，响亮的巴掌声传遍整个走廊，就连对会议室内情况不甚了解的棠汾，也震得浑身一僵，怀里的档案差点没抱稳。
在场所有老师都被顾颖芳的莽劲震得不知所措，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一位原凤中的老师主动提出把自己的糖给她，可是引爆的火药桶，又怎会如此容易熄灭？
顾颖芳甚至没有吃糖的心情，一切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宣泄长期以来的隔阂与对立，将不作为之人修理一顿的借口。
虽说钟裕成七尺男儿风华正茂，奈何四体不勤像根豆芽菜，在五大三粗的更年期女强人面前简直就是个娃娃，除了委屈巴巴地哀求别无他法：“你别激动嘛，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在四川话里龟儿子不是骂人的话……”
“少狡辩！”顾颖芳不等钟裕成说完，一拳打在他胸口，闷响声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极其刺耳，“连陈勇都不敢自称老子，你还叫老子，口气真不小啊，真当自己是学校的老大吗？”
鼻血的温热腥甜渗进口中，冲散掉钟裕成最后一丝想解释的意愿，他趁着顾颖芳稍稍分身的空档，挣脱束缚冲向门外。
“救命啊，杀人啦！”钟裕成杀猪般的哀嚎在行政楼来回飘荡，丝毫顾不上形象，任由光洁雪白的瓷砖溅落下几滴滚烫的红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