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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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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门前一片漆黑笼罩,隐约看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轮廓扶住墙缓缓站立。
单看剪影,棠汾和杜莹栩就一眼认了出来 —— 是白哲森,她们不敢细想光线下他会是怎样的狼狈,心倏地凉了下去。
顾颖芳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咔哒声响了好几遍,灯始终没亮,她柔声呼喊:“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老师,我没事。”白哲森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可短暂的停顿,泄露他未说出口的踉跄。
见灯点不亮,顾颖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暖白的光斜斜落在白哲森身上,在他周身投出一小块晃动的光圈:“这厕所里面也没灯吗?”
实验楼的厕所鲜少被人使用,地面非常干净,没有污渍和异味,灯光下白哲森身上看不到脏乱。
他的脸上没有磕出淤青,只是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被突发情况吓到,白哲森的脸看起来异常苍白:“没有,我进去的时候按了好几下开关,灯都不亮。”
确认白哲森大体无碍后,棠汾快步上前,扶起白哲森身前倒地上的拖把棒靠墙摆好,又借着去水池边洗手的机会,不着痕迹凑近观摩他一眼,的确没有受伤。
那颗悬着的、冻得发紧的心,这才慢慢回了温。
“哎呀,这学校的总务是怎么搞的。”顾颖芳满脸心疼拽住白哲森的手臂,火急火燎赶回实验室,“这里来的人少,不代表晚上没人用,更不代表晚上没人上厕所啊!天杀的总务处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顾颖芳话语中的气焰越烧越旺,白哲森却轻轻拍拍她的手,温声劝慰:“老师,这件事我自己也有不小心的地方,不怪学校。”
“厕所本来就应该保证电灯能量。”顾颖芳拉出试验台下的椅子,扶着白哲森坐下,“灯不能亮却没及时更换灯泡,本身就是总务处的失职,和有没有人摔倒没有必然联系。”
当着老师的面,杜莹栩不好亲自上手给白哲森揉揉,只能陪在她身旁让他自己揉,眼底的疼惜翻涌不息。
棠汾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守在这里,是作为事件的目击者,还是白哲森的陪护者。她现在唯一希望的,是白哲森能够早点离开这里,她不愿再看白哲森脆弱的样子。
他的样子,让棠汾甚至觉得自己也跟着摔了一跤,浑身上下窜出无法定位的痛感。
顾颖芳掏出手机,拨下号码后开启免提,将手机置于讲台上,自己整理实验器材。
电话接通,钟裕成慵懒的声音透出来:“喂,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颖芳脸色被阴霾缭绕,声音维持着镇定:“你什么时候把生物实验室楼层的男厕所灯装一下,刚刚有个学生上厕所,因为灯坏不能亮,摔了一跤,还好没摔出什么事……”
钟裕成慢悠悠插上一句:“事情有轻重缓急,我也要先排查重要的地方,刚开学肯定要先关注教室、宿舍这些重点区域,然后上次你因为空调遥控器的事大发雷霆,我就赶紧弄空调的事了。实验室这地方平时很少人去,实验课也基本白天上,那里的厕所灯晚点修也没问题。”
“这也不能成为你不作为的理由!”顾颖芳急眼,下意识朝桌上拍了一掌,“难道你要等到有人出意外你才会意识到问题吗?我今天要是不和你说,你是不是一直不关心了?”
“我哪里不关心了?等我忙完当下重要的事再说。”钟裕成语气不善,按下了挂机键。
挂断提示音彻底惹怒顾颖芳,她不甘心地回拨同样的号码,传来的却是客服温柔如水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白哲森淡淡的声音打破僵局:“老师,我没什么事,就先走了。也许钟老师有别的事忙,明天再和他说吧。”
顾颖芳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没问题。”白哲森走了几步,步伐稳健,看不出伤到的迹象。
只是背影落在棠汾眼里,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脆弱。
顾颖芳不再坚持,挥手让白哲森回到教室准备下一节课,棠汾和杜莹栩紧随其后。
脚步离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越来越近,棠汾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自觉放慢步子,和白哲森拉开远远的距离。
远远看见白哲森和杜莹栩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后,棠汾才轻轻舒口气,可那股没能替他做些什么的遗憾,却像火山喷发的岩浆,顷刻之间漫过心口。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此翻篇,未成想翌日棠汾去行政楼进行学生会工作时,又被卷进白哲森摔倒的风波。
刚从会议室出来,顾颖芳标志性的大嗓门气势如虹横扫行政楼的过道,直奔棠汾的耳朵。
“你给个准话,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把实验室楼层厕所的灯修好!”
语气里全是追责似的质问,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钟裕成恹恹的、带着敷衍的声音从总务处方向飘来,恰好挡在棠汾的必经之路上:“哎呀,我说过先把其他重要的事做好,又没说不做,你着什么急。”
棠汾刚经过总务处门口,顾颖芳激动的声音从天而降:“棠汾,你来一下,帮我说明一下昨晚的情况。”
棠汾无奈止步,翻了个白眼。
她硬着头皮走进总务处,一眼就看见钟裕成缩在旋转椅里,后背紧紧贴着靠背,活像只待宰的鸡;顾颖芳站在办公桌前面色狰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力道,一时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领导。
见证人到场,顾颖芳愈发趾高气昂,语气满是不屑:“钟主任,你可以问问学生会的会长,昨天晚自习下课是不是有个学生在黑灯瞎火的厕所摔倒了。”
顾颖芳接着把目光转向棠汾,缓和些语气:“棠汾,你说说看昨天是个什么情况。”
棠汾明白顾颖芳对自己没有恶意,可估计是顾颖芳的女强人气场过于强大,棠汾心里竟然没底。尤其是想到这事牵扯到白哲森,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昨天晚自习下课,有个男生去上厕所,因为厕所灯坏了就没开灯,是厕所外洗手池和厕所内的灯都坏了,然后他出来的时候,我听见摔倒的声音,还有拖把掉地上的声音,就知道不妙了。”
“听见没,学生会会长都这么说了。”有了佐证,顾颖芳的腰板子都直了不少,“我告诉你,昨天摔倒的学生是学霸白哲森,还是学生会副会长,还好他没摔出伤来,万一人家摔出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话里藏着的愤懑和鄙夷随着音量水涨船高,顾颖芳慷慨陈词间,冯文贤副校长调侃的声音悄悄打断她:“顾姐,说得这么激烈是要准备演讲比赛吗?”
闻言,钟裕成立马可怜巴巴向冯文贤抛出求救的目光。
副校长的话分量就是足,顾颖芳瞬间藏起浑身戾气,面上扯起夸张笑容应答:“冯校,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上实验课,实验室楼层的男厕所灯坏了,一个学生看不清路摔倒了……”
顾颖芳叽里呱啦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冯文贤全程安静倾听,眉宇紧锁,在她说完后,他目光转向始终把双手缩在桌下、不敢抬头的钟裕成,语气沉静地吩咐:“钟主任,我要求你现在有空就立即更换相应位置的灯泡,这可是关系到校园安全的大事。陈校安排你当总务主任,也是信任你的办事能力,你可不要让大家失望。”
钟裕成听出话里掩饰的警告,木讷点了几下头:“好的,一定马上办好。”
冯文贤冲顾颖芳大喇喇摆手:“行吧,既然钟主任答应了,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他肯定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得到肯定答复,顾颖芳将满腹执念放在一边,临走前不忘余光劈钟裕成一眼,警告味十足地开口:“要是我发现那里的灯还没修好,你就等着我来你办公室找你吧!”
在钟裕成呆若木鸡的视线里,两个老师一个学生依次走出总务处。
棠汾只想回到教室,无意尾随老师,可顺路时顾颖芳讪讪的抱怨混合铿锵脚步清晰传来,自带一种让人神经紧绷的效果:“冯校,不是我说,以前老的总务主任在的时候,他办事效率可是杠杠的,能今天解决的从不拖到明天,结果龙中新来的钟裕成就喜欢推脱,大伙对他的意见都很大,我真的有点怀念没合并的凤舞中学了。”
“要我的当正校长,绝对不会提拔钟裕成这不靠谱的家伙。”冯文贤调侃的话里带着些许无奈,“现在我们整个学校都是姓陈的,许多领导岗位被龙飞中学的派系把持,怕是难有出头之日喽。”
顾颖芳一声哀嚎:“真的希望陈勇那家伙早点滚出凤中!”
冯文贤环顾四周,迅速伸出手指置于唇前,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你吐槽钟裕成倒还好,这话被听到了就被人抓到了把柄,你以后在凤中可不好过了。”
行政楼入口大厅处,棠汾与老师分道扬镳,一脚踏出行政楼门外后,老师之间的交谈瞬间消散成空气里无法分辨的杂音。
她好像无意中触及学校两派老师间难以瞥见的裂隙,又在没看清的时候草草退了出去。
楼前的广场豁然开朗,阳光正好,可压在棠汾心头的那股压抑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然而,一想到今天自己“仗义执言”也间接帮助到昨晚遭罪的白哲森,棠汾的心情忽得明媚起来,呼吸的空气仿佛带上香甜的味道。
得知今晚还有其他班的人继续在相同楼层做实验,棠汾在课间特意绕了段路经过实验楼下,昨天涉事的厕所里果真亮起一抹灯光,恍如沉沉夜色下的灯塔。
棠汾在楼下伫立许久,仰望厕所窗口透出的光晕。灯火映在棠汾剔透的眸上,照亮她心底徘徊一整天的不安,和唇角边带着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