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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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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师节前实现校服的彻底统一,是陈勇校长在凤舞中学任职以来,挂在嘴边、记在心上的一大夙愿。
用他自己的话说,统一校规、校风、校服的举措,简直是比肩秦始皇统一六国的丰功伟绩,足见其好大喜功。
教师节当天的阳光格外柔和,校园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浮动,写有 “教师节快乐” 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教师节活动放在操场举行,全校师生共同出席,还顺带补上了开学典礼上没办成的表彰环节。
说到底,还是上次校服没统一,陈校长觉得画面过于杂乱,缺乏整齐划一地震撼冲击力。
作为龙飞中学上学期期末统考的状元,棠汾将受邀上台发表讲话。这几天,棠汾几乎把所有零碎时间都用在了演讲稿上,一字一句反复默读,力求一字不差背下来。就连在食堂吃饭,嘴里塞着温热的饭菜,她也会下意识地轻轻念叨上两句。
既然上面选择她在所有人面前发言,那她就必须力求完美,不留遗憾。这不光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代表原龙中全体学子的形象,不容半点差池。
更重要的是,白哲森也将上台发言,这让棠汾愈发坚定打好这一仗的决心。
所有的发言人需提前在主席台后的小房间里集中,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灰色长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借助这个机会,他们可以在最后阶段检查一下发言的准备工作。
演讲稿握在棠汾手中,可她却难以集中精神看下去,原因无他,此刻白哲森正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两手空空,只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那份从容自在将她仅剩的注意力全吸了过去。
手里的演讲稿成了棠汾窥视的伪装,她敷衍地扫过纸上的文字,仰头状似背诵的瞬间,眼尾飞快扫过白哲森,然后匆忙返回纸页。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重,上台演讲的紧张,甚至抵不过偷看他时带来的莫名悸动。
自初中起,棠汾是白哲森每一场演讲的忠实听众,台上的他言辞清晰,每句话蕴含直抵人心的力量。
现在看来,他的从容从不是侥幸,连稿子都不用准备,就能坦然面对那么多目光,这份底气,让她既敬佩,又悄悄生出点难以言说的悸动。
这一次,待在准备室里的棠汾,没有机会一睹白哲森上台演讲的蓬勃风采,可当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电流传进来时,带着特有的节奏与温度,棠汾仿佛立刻看见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精神饱满,笑容明亮,永远不会被怯意牵绊。
轮到棠汾发言的时候,白哲森早已回到自己的班级中。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棠汾还是凭借多年暗中窥探白哲森累积的经验,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他的位置。
白哲森的面孔模糊在距离里,可这又如何?全场的看客都成了虚焦的背景,只有他是清晰的锚点,她站在台上,迎着阳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听见,她的声音也能像他一样,掷地有声。。
之前担心的卡壳、忘词并没有袭来,发言出奇的顺利,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演讲稿自动呈现在棠汾眼前,字句像有了生命,舒缓又流畅,裹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操场。
她只顾着把话说完,没听见人群里那点细碎的嘀咕。
“棠汾算哪根葱。”沈荷咬紧牙,看向台上的目光带点委屈的怒意,抱怨起来:“论期末统考分数,老娘明明比她高,凭什么她能上去做代表,我就不行,是瞧不起我吗?”
前排的陆祎歆微微侧身,声音压得低低的:“谁让她是龙中的第一名呗,这里面的政治意味也太浓了,校长让她发言,明显是想说自己的学校多好,学生多给力,在拔高自己的形象呢。”
沈荷撇撇嘴,又往台上剜了棠汾一眼:“你说的没错,现在别说学生会会长是棠汾,很多学校领导岗位也都替换成了原先龙飞中学的老师,之前有个我们凤中的生物老师上课发飙,就是因为新来的总务主任工作态度消极导致的。这就像是古装剧里,那些奸臣为了扩充势力,不断扶持自己人担任要职,等待合适的时机收网。”
陆祎歆嘴里酸得仿佛含了口醋,反唇相讥起来:“亏棠汾讲得还这么好,果然是没有辜负校长的期待啊。”
零星不和谐的声调,迅速淹没在广播声的浪潮中。
演说结束,伴随掌声响起走下台的那一刻,棠汾望着人群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轻轻漾起一点甜。
她想,白哲森大抵是藏在她青春里的一支催化剂吧,鼓舞她突破自我的屏障。
教师节活动占用了白天生物课的时间,还是节实验课,高二的学习进度不能落下,顾颖芳选择晚自习时间补回去,所有选修生物的学生在下课后步调一致,化作隐匿在夜晚的军团向生物实验室进发。
夜色漆黑如幕,生物实验室的灯火成了实验楼唯一的光源,偶有学生嬉笑地剪影掠过窗口,玻璃棒碰撞试管的清脆声响,与教学楼的紧绷严肃遥相呼应。
白哲森依旧和杜莹栩搭档,两人操作实验器材默契自如,行云流水,不经意的几眼对视,连空气都像甜到涂了层蜜。
两人站在操作台旁,杜莹栩笑着说句什么,白哲森低头应着,唇角弯起的弧度落在棠汾眼里,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心口。
实验课是高中生活里难得的趣味时光,学生把弄着手里的实验器材不亦乐乎,唯独棠汾整个人僵在操作台,烧杯上的刻度逐渐模糊成无法识别的阴影,手里的玻璃片凉得像浸了冰水,沉沉地压在掌心,寒意顺着指缝钻进去,漫过手腕,缠上心口。。
她似乎永远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在阳光触及不到的角落默默窥视,那些翻涌的欢喜与难过,全都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一节课眨眼过去,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众人纷纷收拾起操作台上的实验器材,清理完毕后陆续离开实验室。
白哲森基本包揽了收拾实验器材的任务,动作仿佛排练过千百次的熟稔,杜莹栩全程除了递过几个小物件外没有插手,只是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时时刻刻注视着白哲森。
棠汾主动抓过烧杯,朝搭档的徐濛静静开口:“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整理。”
徐濛没有多想,简单“哦”了一声后离开实验室。
桌上需要处理的东西不多,可棠汾的动作放慢得像极了某部动画里的树懒,拿取实验器材时轻得怕碰出一点声响。
她只是想在实验室多留一会儿,哪怕只能再看白哲森一眼,哪怕只能再听一句他的声音。
棠汾现在开始理解,飞蛾扑火那种即使会被赤焰烧灼,也不惜前仆后继的莽撞。
直到白哲森和杜莹栩并肩走出实验室,棠汾才尾随其后悄悄出去。
感应灯瞬间照亮走廊,驱散蔓延而至的黑暗,白哲森定住脚步,与杜莹栩对视一眼:“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杜莹栩双眼弯成月牙:“好的,我等你。”
对话的声音不重,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些细碎的、裹着温柔的字句,还有话语藏不住的亲昵,都直直落进棠汾耳朵里,敲得心口闷闷的。
白哲森的身姿渐行渐远,拐进阴暗的男厕所中。
棠汾正盘算下一步行动,不料杜莹栩无意地回头看见了她。
“棠汾,你好啊!”杜莹栩冲棠汾热情挥手。
棠汾霎时间萌生出一种说谎后被揭穿的无措。好在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暴露,手里紧紧攥着书本贴在身前,仓促回应:“嗯,我刚收拾好器材出来。”
杜莹栩情绪高涨,笑着追问:“这次月考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得再多,没有经历过实战也不知道结果。”棠汾脸上谦虚,心里却因杜莹栩的搭话乐开了花,这给了她在原地等待白哲森出来的理由,“再说,月考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嘛,你现在问得会不会有点早。”
杜莹栩轻嗤一声,装书的袋子拎在手中晃了起来:“学习节奏这么快,一下子就到考试的时候了。有些事,你觉得离你很远,不知不觉就来到面前,快得让你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一个音节还飘荡在走廊里,下一秒,毫无征兆传出一到沉闷的跌倒声,以及木棍打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声音是从厕所的位置传来的,棠汾循声望去,倏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刚刚白哲森明明进了厕所,为什么厕所门口依然漆黑一片?
棠汾眼睛忽的瞪大,心跳悄然快了几拍,那些不好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脑海。
“他是摔倒了吗?为什么厕所没有灯?他有没有受伤?”
她眉头紧锁,迫切想冲过去一探究竟,可是又怕背负上女流氓的骂名,踌躇不前。
两人正站在原地焦灼不安,实验室里负责扫尾的顾颖芳也听见动静,出门张望:“发生什么事了?”
杜莹栩回过头,像看见了救星:“老师,刚刚有个男生去上厕所,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灯,然后厕所方向突然传来东西打落的声音,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顾颖芳的表情刷得凝重起来,她快步走出实验室,边走边念叨:“哎呀,这孩子可别出什么事啊。”
老师去男厕所门前查探情况,比棠汾和杜莹栩两个女生方便不少。棠汾和杜莹栩壮起胆子,无所顾虑地跟在顾颖芳身后准备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