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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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气氛陷入凝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观事态，生怕一个呼吸不稳点燃岌岌可危的火药桶。
陈勇风低头看手机，快速瞥了一眼消息，不耐地抬手挥挥：“行啦行啦，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要忙，先走啦”
他伸手招呼冯文贤护送自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将这进退维谷的烂摊子抛给江庆海独自面对。
校长的松口，意味着此事有台阶可下。江庆海望着陈勇远去的背影，快步来到女人跟前，说话的声音异常柔软：“大妈，这位校长也是新来的，很多地方不了解，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领导说来挖就挖了，还请你不要为难。你看这地瓜也挖完了，就刚好顺便给你带回去了。”
物归原主的承诺像及时雨，浇灭女人大半火气，铁青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润，语气不再急躁：“可以，我今天是骑电动三轮车过来的，统一装我车上好了。”
江庆海不敢怠慢，转身朝学生喊：“来几个学生帮她把地瓜搬上车。”
队伍里迅速冲出几个热心肠的学生，有男有女，有龙中的也有凤中的，两两一组，合作着稳稳抬起竹筐。
学生的积极响应，彻底软了女人的心，她目光扫过装不下散落在外的地瓜，声音里漾起一缕感激：“孩子们挖地也很辛苦，我非常感激，这样，那些没有装进来的地瓜就分给你们吃。”
多余的地瓜平均分下来，一人也就一口，不够塞牙缝的分量，却是对他们辛劳最珍贵的肯定，欢呼声骤然炸开，在凝滞过后的空气里，荡起圈圈喜悦的涟漪。
白哲森的身旁也有一只满满当当的竹筐，见一时没人来帮忙，棠汾本想冲过去帮助他一起搬运，可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抢先她一步。
杜莹栩迫不及待抓起竹筐的一直把手，白净的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汗，漾起的笑容灿烂晃眼：“白哲森，我们一起搬吧！”
白哲森眼底漾起浅淡笑意，没有半分迟疑，轻轻点头：“嗯。”
两人默契地弯腰，一同抬起竹筐，脚步轻快走去。影子在阳光下拉长，交叠，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棠汾所有的期待。
棠汾怔在原地，目睹这一切猝不及防地发生，嗡嗡作响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前一秒还因白哲森干劲十足的身体，此刻正在被难以言说的酸楚侵袭。
原先因为与白哲森合作挖出石头，而飞跃至天堂的心，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在暗无天日的阴冷深渊。
挥动锄头掌心磨出的水泡忽的鼓到发烫，渗出密密麻麻钻心的痛，残酷提醒她面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失去了与白哲森一起搬竹筐的机会，却十分争气抢到帮江庆海归还农具的差事。归还农具的地点和白哲森去的地方顺路，这样她就有机会默默陪伴在白哲森身旁。
棠汾刻意排在队伍最后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窥探白哲森，而不用担心身后的人察觉到自己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像藏在阴影里的藤蔓，悄悄蔓延。
一路上，白哲森和杜莹栩没怎么说话，倒是和闯进菜地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阿姨，请问赵老师去哪所学校了？”白哲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真切的怀念，“赵老师是我高一时的语文老师，我们大家都很想她。”
听到学生对自家儿媳的夸赞，女人露出突然闯入以来的第一缕笑意：“她去市实验中学了。”
白哲森了然地点头，眼底带着真诚的赞许：“原来你是赵老师的婆婆啊，我之前看你给她带孩子，跟她关系很融洽，还以为你们是母女的，看来你们婆媳关系挺好的。”
女人听得心花怒放，说话都不利索：“你们这些孩子，说话就是厉害。”
很快，她把话头抛给帮忙搬运地瓜，憋不住笑的杜莹栩，揶揄起来：“小姑娘，你人这么漂亮，学习又好，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婆家。”
这回轮到杜莹栩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放浪的笑意戛然而止，轮到她自己说话结巴了：“以后的事还早呢，不要随便说啊！”
她欲盖弥彰地别过头，可眼角余光依旧徘徊在白哲森清隽的面容上。
一切画面，每句对话，都像锋利的碎片，被队伍最后的棠汾清晰察觉，在脑海中循环、放大，她神情木然，像是忘记了手上水泡的疼，捏住农具的力道加大不少。
身体上的痛，永远抵不过“有缘无分”四个字蔓延开的煎熬，无声无息却深入骨髓。
女人的电动三轮车早已停在校门入口处的广场，估计是她之前和门外关系比较好，有机会进入校园。搬运竹筐的学生抬起竹筐，将地瓜倾泻在车斗之上。沉闷的撞击声里，细碎的尘屑在天光里簌簌扬起。
存放劳动工具的房间就在不远处，棠汾故意拖延，直到亲眼看着白哲森与杜莹栩将手中的竹筐倾空，才慢吞吞地将工具丢进黑暗角落，动作里藏着几分无处宣泄的委屈与不甘。
她既怕多看一眼那刺眼的画面，便胸闷得喘不过气，又贪恋这转瞬即逝的相望，舍不得让白哲森的身影就此淡出眼底。
一根名为矛盾的针，正一下下狠狠扎在她的心尖，疼得隐秘又绵长。
劳动任务正式结束，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杜莹栩悄悄跟在白哲森身后，像小麻雀一样，伸出指尖轻点他的后背。
白哲森本能回头，恰好撞进杜莹栩盛满星光的绚烂笑眼，她抬手递过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密密麻麻的晶莹水珠，显然是冰镇过的。
清透的眼底闪过一瞬讶异，随即被温软的感激替代。白哲森自然地接下瓶子，拧开瓶盖时，喉结轻轻滚动，仰头喝下一口。
凉意顺着唇舌传遍白哲森全身，熄灭燥热的火气，也隔着空气传递到见证这一幕的棠汾身上，将她的血液一点点冰封在绝望的冬夜，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第二天午饭时间，高二15班和17班的餐桌上出现了额外的蒸地瓜，听说是江庆海和食堂对接过，特地在蒸饭时为他们额外烹饪。
因为地瓜数量有限，一根被切成几块供大伙分食，但胜在瓜瓤橙红透亮，口感香甜软烂，大伙依旧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到底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吃到嘴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美味。
但在棠汾看来，这不过是对自己自作多情的嘲讽，一口下去，她只尝到难以下咽的苦涩，经久不散。
金属餐盘放置的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棠汾的怔忪，陈柠在棠汾身边就座，注意到她的反常，一脸关切地问：“棠汾，是地瓜不好吃吗？”
“没有。”棠汾佯装无事回复她，赶紧把嘴里的地瓜咽下去，将所有的慌乱和沉郁，都藏在了这个动作里。。
所有酸涩粗糙的滋味，全部只有棠汾自己能够体会。
其他所有人，都沉浸在享受劳动成果的喜悦中。郑柯抓着手里的地瓜，瓜瓤糊了一嘴，在经过棠汾身后不远处时，一道风似的身影从侧方飞奔而过，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肩头。
撞击的力度不算大，双方及时稳住身形没摔倒。对方是个身穿凤舞中学校服的男生，胸口处的白色布料上，印上了一大片橙红色地瓜污渍，像一块烙印格外刺眼。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郑柯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相，先忙不迭地道歉，语气温和谦卑。
可是对面的男生并不买账。男生先是愣了愣，低头瞥见胸口的污渍时，瞳孔骤然一缩，愤怒与鄙夷像潮水般涌上眼底，语调尖酸：“道歉有用吗？把我衣服弄成这样该怎么办？”
郑柯本打算说他可以帮忙洗衣服，结果男生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气得炸毛：“我看你们龙中来的都是低素质鼠辈，不光成绩落后，人品也是一塌糊涂。”
阵营对立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轻轻一划，就能让小摩擦裂成无法弥补的鸿沟，哪怕事情的起因和阵营本身没有任何联系。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食堂里炸响。别说郑柯，在场的所有龙中学子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愤怒的目光如利箭齐刷刷射向挑事的男生，可他仍然熟视无睹，下巴微扬，神情倨傲得压根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原本喧闹的就餐区，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风暴酝酿的地方，仿佛食堂天花板上笼罩起乌压压的云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形势骤然产生质的变化，郑柯现在不仅仅是为自己讨公道，也是代表整个龙飞中学的脸面与他交涉。
怒意瞬间从胸膛蹿出，烧红郑柯整张脸，他攥紧拳头，提高音量狠狠咬牙：“你要说我没素质我也认了，可你要上升到全体无辜的龙中人，我就不能忍了，你立刻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我又没说错，干嘛要收回那句话？”男生男生嗤笑一声，话里的挑衅更甚，“自从你们龙中过来合并之后，我们凤中可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们简直就是灾星……”
所有的辩解和理智已经失去作用，郑柯懒得和这种猖狂无礼的家伙废话，猛地抬起爬满青筋的手臂，将蓄满力量的一拳狠狠捶向男生的胸口。
雷霆万钧的迅猛一击，让男生一时吃痛找不着北，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回过神后，眼底迸发出凶狠的光芒，也是甩开手臂大干起来。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金属餐盘震落地面的清脆声音，还有衣服撕开的裂帛之声，交替在空旷的食堂里播报实时战况。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毫不相让，眼底通红，燃烧着不肯摆休的怒火。
男生强行将个人冲突与校园荣誉绑定的做法，同样令许多原凤中学生大为不满。
一个凤中女生暗暗嘀咕：“明明是王述伟自己跑太快，还要把锅甩给对方，简直是给我们凤中丢脸。”
周围一个凤中男生予以肯定：“大部分的龙中学生是讲道理的，我们才不会被王述伟的春秋笔法给绕进去！”
棠汾作为离风暴中心最近的看客，自然第一时间撤离了现场，挪到安全的距离，目光却持续聚焦事态进一步发展。
在她看来，名叫王述伟的男生虽说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有一点好像还真没说错：两校合并后，原本凤中的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哀鸿遍野，无一不抱怨新校规过于严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