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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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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班各自挑了不同的地开干,俯瞰下去,两款校服在田间缓缓铺展,化作人肉收割机开动。男女生配合默契,男生负责挥锄头挖地,锄头切入泥土时带着利落的轻响;女生紧随其后分拣出土中的地瓜,放进筐里。
江庆海频繁穿梭在两个班的阵地间,指挥学生的全部操作。稍不留神,不是这个学生挖坏了地瓜,就是那个学生挖错了方向,他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刻都绷紧神经,连呼吸都分秒不差。
棠汾与其他几个女生在后方清理挖出的地瓜,洁白纤细的手指摘下地瓜的根须,然后拂去表面的泥土,暂时堆放在一块,等人过来装进竹筐。
泥土混杂碎石在掌心间细碎跳跃,本该觉得粗砺的触感,却因棠汾心思全然落在不远处的白哲森身上,变得毫无知觉。。
他的动作刚劲有节奏,透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利落,在棠汾眼中无限放慢,发丝上沾染的汗珠熠熠生辉宛若碎钻。
明明是粗糙简陋的农具,大开大合的动作,可是搭配上白哲森帅气十足的面孔,棠汾竟将这一幕与文雅联系在一起。
白哲森的位置旁,17班劳作的菜畦里,一个身材圆滚的男生停下动作,一手扶住锄头杆子,一手擦去额上的汗水,双眼泛白大口喘气:“哎呀,真是太累了。”
看到这一幕,棠汾眼睛忽然亮得出奇,她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丢下手头的地瓜,朝着男生小跑而去,她的欢快散开在风里:“徐宏新,让我来挖吧!”
愿意挥锄头的女生本就屈指可数,何况还是棠汾这种的,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徐宏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表情里满是怀疑:“你真的吃得消吗?”
不等徐宏新从震惊中回过神,棠汾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锄头,语气中隐隐藏着迫不及待的急促:“我先试试看,就当体验一下,反正你也累了,可以去干轻松点的活。”
反正有人来接替自己干重活,徐宏新求之不得,他没有多想,脚步轻快走到后方帮起女生分拣地瓜。
白哲森挖地的进度刚好来到棠汾身边,棠汾不甘示弱,抡起锄头挖了下去。虽然女生在力量方面有所欠缺,但是多来几下一样可以把地瓜挖出来。
可是速度上的劣势很快暴露无遗,白哲森三下五除二挖出色泽红润的地瓜,眼看即将超过棠汾,任凭棠汾如何忍住手臂的酸痛,加快挥锄频率,也无法弥补和白哲森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看样子好不容易找到的近距离观察白哲森的机会,又要在短暂的满足后如流星般消逝了。
一阵锄头撞击的清脆金属声响,硬生生拦下势头正盛的白哲森。
他停下动作俯身观察,这才发现原来是锄头磕到了地下埋着的大石头。他揉了揉有些被震麻的手,再次抡起锄头,一下又一下砸在石头边的泥土上,似乎是想和拦住他去路的石头干到底。
石头不是一般的大,白哲森在自己的菜畦里挖了不少土,石头仍没有完整的露出来,剩下的一半,延伸到了棠汾所在的菜畦地下。
棠汾瞅准时机,探出头故作惊讶喊:“啊,还有这么大的石头,竟然横跨了两块菜地,让我看到就别想继续躲下去!”
话未说完,棠汾配合起白哲森,在自己这边挖开覆盖在石头上的土。她好像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只觉得一瞬间全身像是打了鸡血,凭空多出使不完得劲。
“谢谢你了。”白哲森淡然一笑,剑眉舒展出令人心安的温柔。他将锄头伸向棠汾的菜畦,帮忙挖走了好几块泥土,不知不觉间,便模糊了两块菜畦之间的界限。。
白哲森的加入让棠汾备受鼓舞,两人合作之下,最后的一层伪装被挖走,硕大的岩石终于露出了全部轮廓。
可石头依旧岿然不动,似乎在嘲讽两人就这么点能耐。白哲森端详一阵子,很快给出可行的方案:“我们沿着石头的轮廓一点点挖掉泥土,石头失去泥土的支撑和加固,自然会松动,变得容易挖。”
白哲森脸颊上的汗顺着流畅的轮廓,汇聚在紧绷的下巴弧线,无声滴落在翻出的土壤上。
棠汾无心倾听白哲森的具体建议,目光聚焦在他被光点亮的侧颜上,木讷点头:“嗯,好的。”
在棠汾和白哲森的双重攻势下,石头旁边的泥土被一点点削去,直到一次撞击后,石头与泥土的接触面震出一条显眼的黑缝。
白哲森将锄片深深嵌入石头旁边的泥土,试图借助杠杆原理翘起石头,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可接连试了好几遍,也只是轻微震动石头,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没有丝毫犹豫,棠汾将自己手中的锄头打入石头旁的泥土:“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们一起试试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激动导致的颤音,而这一切都借助劳动体能消耗,导致气虚的表象完美藏起。
白哲森和棠汾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眸出奇的黑,无声中,两人默默达成一致,同时握住锄柄发力。
石头与泥土之间的缝隙肉眼可见缓慢增加,最终“嘭” 的一声闷响,巨石终于翻了个底朝天。
棠汾只觉得紧绷的手臂忽然卸下所有力气,整个人还愣在原地。
白哲森没有在意棠汾的怔愣,招呼几个同班男生,一起将巨石抬到不妨碍劳作的地方。
不远处,陈勇低沉醇厚的嗓音包含强烈的赞美传来:“同学们干得不错,劳动是重要的生活技能,要保持下去。”
校长的声音,让棠汾几乎被白哲森吸走的意识瞬间回笼,她循着声源转头,看见陈勇正双手背在身后,脚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踏过浅草漫生的小径来回视察,眼中染着得意。
跟在陈勇身后的,是副校长冯文贤,他在经过装地瓜的竹筐时,弯腰拿起一颗易拉罐大小的地瓜,在手中掂量几下后放回原处,弯起的唇角流露出赞许之色。
有领导莅临指导,学生们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就连全程在一旁闲聊摸鱼的懒虫也火速起身,随手拔起身边的草做出劳动的样子。
江庆海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诚惶诚恐的笑意,朝两位领导欠身问号:“二位校长来视察工作,我有失远迎,还望谅解。”
陈勇冲他摆手笑笑,笑意从容又亲和:“这哪里的话,我们就是来简单看一眼,谈不上视察工作的程度,你做的非常好。”
“哪里哪里。”江庆海谦虚起来,抬手指向劳作的学生,“我也就是个带队的,说到底,还是学生手脚勤快。”
几个老师侃侃而谈间,收地瓜的工作渐渐进入尾声。这次的地瓜产量颇丰,备好的几个大竹筐装不完,还在竹筐边空地上堆起一座地瓜小山。
这批地瓜让学生成就感爆棚,但它们的去向同样引起学生们的好奇。陈柠揉了揉发酸的肩,映着地瓜山的眼底亮闪闪的全是自豪,忍不住发问:“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地瓜,是要怎么处理?”
棠汾困顿地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刚从劳作中抽离的平静:“还不是要进人肚子里。”
江庆海正统计借出去的农具数量是否归还,忽然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恍如平地惊雷,在菜地上空炸出一阵骂骂咧咧:“哎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我辛辛苦苦种的地瓜怎么就被你们给挖了!”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大跳,主动避开大步赶来的女人,她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浑身散发歇斯底里的癫狂,骇人眼神像要撕碎所有挡路的障碍物。
棠汾所在班级的学生,还有新来的陈勇校长,眼底一片茫然,对她的身份和目的完全一头雾水,但白哲森全班和江庆海、冯文贤对她却格外熟悉。
学生纷纷退避三舍,有些怕遭到误伤,直接躲到入口处的铁门附近,随时方便逃跑,只把挖得干干净净的菜畦,留给她肆意发泄。
面对怒气冲天的疯女人,陈勇面上波澜不惊,脚步悄悄挪到江庆海身后,沉声质问:“你是谁,怎么进学校的,想要干什么?”
冯文贤凑上前,试图缓和火药味十足的气氛:“这人是以前凤舞中学一个女老师的婆婆,上学期这个老师带孩子,她婆婆过来帮忙照看,顺便开垦空地种了点菜,我想她应该是来收地瓜的。”
“这个老师是哪位?”陈勇不解,轻挑眉梢。
江庆海侧过头,声音平稳回答:“她叫赵琳泉,这学期工作调动不在本校了。”
陈勇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不屑:“我以为是谁呢,既然相关老师都没在本校了,她的什么亲戚又有什么资格来收菜,人走了,地和作物就不属于他们,一律是学校所有!”
此话一出,中年女人立马不乐意了脚下的泥土被跺微微发震,凶神恶煞咆哮起来:“这怎么说也是我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凭什么就收归学校了?而且我上学期还和你们的老校长打过招呼,他答应我会留下这些作物让我来挖,你又有什么资格否定前任校长的决定?”
这架势简直和精神病院的疯婆子没有区别,学生一边缩在角落把自己缩到最小,一边又忍不住好奇窃窃私语。
“你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陈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前任校长完全没和我说这事,我不知情,你空口无凭,说是就是?”
嚣张的气焰,狂妄的口吻,完全没有半点人民教师的影子,反倒像占山为王的匪盗,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霸道。
中年女人情绪激动,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冯文贤见状向陈勇献策:“陈校,我看不如把地瓜全部给她吧,反正学生刚好也都挖出来,你刚来这个新学校,亟需在学校立威,现在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你给人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底下的师生对你也会不服啊。”
江庆海也背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而且如果她真的让前任校长来证实,我们我们就成了侵吞他人劳动成果的小人,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与我们为人师表的要求背道而驰,我看还是借着劳动实践的机会,把地瓜给她,学生们也能上一节‘尊重劳动、体谅他人’的课,一举两得。”
陈勇的目光邪气狡黠,在成堆的地瓜和盛怒的女人间来回扫视,紧抿的唇轻颤,一时没有说话,脸色暗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