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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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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长大后的我换了一种心境,再回想高考前和季燃那段日子,也没有那么不堪。
死亡真的在帮着季燃欺负我,我已经忘记季燃对我说过的难听的话,带给我的伤痕。记忆里提到季燃先出来的是他笑着亲我,是他说要送我来学校帮我开家长会,是他风尘仆仆从外地回来还记得给我带礼物。
之后才是他带给我的伤痛。
只能说小时候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甜,没有什么人在意我,没有人牵挂我,也没有什么人会记得给我带礼物。所以尽管有一个人以这样的目的把我放在心上我也耿耿于怀记了好久。
可那个时候我每天在学校里锻炼身体,跟着老师学拳击,我想高考后我就和季燃同归于尽。
无论如何忍辱负重,我也绝对无法忍受,需要我舍弃身体灵魂。
虽然我的自尊早就已经被季燃折断丢到一边去。可依然有一点暂存的支撑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即便死也不会低头。
我想杀了季燃我就跟他一起死,一把火烧了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杀了他,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我那时候那么想着,竟然觉得每天的日子都有一点盼头。
刚去南水附中的时候,我每天的期待就是高考之后我就可以离开季家,可以离开季燃了。不用担惊受怕,可以永远不回来了。
那天之后,反而惧怕高考,惧怕我一开始设定的解脱。
有了和季燃同归于尽的想法后,高考又成了我的解脱,我脱离苦海的寄托。
季燃的每一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演示怎么一刀毙命,来让我自己不至于那么难捱。
以防万一,我甚至准备了迷药。
一如往常,季伯宇和周清月并没有对我的高考有多上心,口头慰问了几句之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所以考完站在考场门口,我只能看到季燃抱着一束花。
那时候我在想,季燃泡每一个人都这样吗,像泡他名义上的弟弟这样吗?
我从未在季燃面前展露过张牙舞爪的一面,伪装成乖巧温顺好像已经被驯服一样。
我特地提出我要下厨,季燃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默许我的一切要求。
对于季燃来说,或许也是他陪我玩了几个月终于要如愿以偿。也是被我表露出来的一面给迷惑了,他没有任何疑心。
所以季燃在我面前倒下,一切都出奇的顺利,我设想过的无数种差池都没有出现。
药效发作的时候,季燃已经把我带到了床上,季燃晕过去的时候正好砸在我身上。
我一把推起他,起身压住他。
而我唯一没有预想到的是,拿着刀,悬在季燃心口上时,我会下不去手。
我还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不觉得我应该给季燃这个人渣陪葬,也没有背着一条人命苟且活下去的勇气。
季燃给了我计划一切想要杀死他的勇气,却没有给我刺下那一刀的勇气。
那时候我脑海里无数次回放着季燃对我施加的伤害,想要给我一些决心:
在季家他如何羞辱我,在云州他如何安排小弟欺负我,十五岁他是怎么样把我压在墙角意淫,几个月前他是如何折磨羞辱我……
脑海里却定格一个画面——季燃俯下身来在亲我。
人们说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1天,几个月下来,有些动作已经牢牢印在我的骨子里。
看着季燃紧闭的双眼,我鬼使神差的亲了下去。
我做了一个完全在我预想之外的事。
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变成和季燃一样的疯子了。
十八岁高考之后,不是季燃上了我,而是我上了季燃。
从我亲下去时,内心仿佛轰隆一声地崩山摧,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响起
“夏语冰,你在做什么,杀了他啊”
“你还记得你是要做什么”
“你这样做,不是变得和季燃一样恶心了吗”
“你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
可我已经把那声音屏蔽了,只自顾自自己的动作。
那一晚我真是鬼迷心窍,季燃好像对我有着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每一句喘息,都好像一桶热油浇在已经燃烧起来的我身上,把我的理智一点点燃烧殆尽。
最后我都觉得我像一个疯子。
等我恢复理智的时候,我才觉得我自己死定了。
我自己是无所谓的,可能还要连累程寒和徐嘉遇。
不知道是我下的迷药劲太大,还是我折磨季燃太过。
天亮了,季燃还在熟睡。我其实一晚上都没睡,洗个了澡之后鬼使神差的躺在床上就盯着季燃直到天亮。
内心里还在叫嚣着杀了他一了百了。
握着刀的手却还在颤抖。
在我做出这个疯狂的举动前,我兴许还有顾虑。现在却没有了,只要我不杀了季燃,那么一切就都毁了,不仅是我也是其他无辜的人。
我应该有更大的决心。
可低头看着季燃,他露出被子的部分身体上都是我留下的痕迹,原本要杀他的决心,反而下降不少。
清晨南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大理石地砖上,我握着那把刀从季燃房间里出来,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我没有杀季燃,但我第一次把刀对准自己。
我在自己胸口锁骨下划了一个十字,我不知道我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只知道让我痛一点,起码我可以清醒一点。
我在厨房里给季燃做好了早餐。酝酿很久,用了很大的勇气,我在桌面留下一张纸条——
季燃如果你真的有那么恨我的话我可以去死的。
我写下这句话,希望能让季燃可以不要牵扯别人。
昨晚虽然和我的计划有很大出入,但应该也算是我对季燃的报复,可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更大的是一种恐惧。
恐惧季燃真的将徐嘉遇和程寒的事情公之于众。
更多的更大的恐惧,来自于我自己内心的撕扯。
以前无论我经历过什么,我怨恨的从来都是生父和季燃,没有怨恨过这个世界或是其他人,甚至于我很少有想过要报复他们。到最后也只是想要和季燃同归于尽,似乎是守着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坚守,让我觉得我即便内心扭曲也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那晚过后,我和季燃都没有死,而“夏语冰”却是精神上的死了一次。
我的人生原本有一根线吊着我,让我走在我本身的轨道,考上大学读我喜欢的文学,做我想做的作家,和喜欢的人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可以填补我原生家庭的潮湿。
而这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根线彻底断掉,我的人生彻底崩盘。
摆好早餐之后,我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徐嘉遇和程寒,当然也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季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纸条真的能唤起季燃的一些良知,季燃没有找过我。不过也是我走运,那时候季家的股市正好动荡,季燃根本分不开心来管我。
可程寒和徐嘉遇的事还是被程寒的父亲知道。我从程寒只言片语的描述里推测出程寒他爸应该是个很恐怖的人。
程寒总是一个很坚定的人,认定了的东西就不会变。据说他还和他爸打了一架,最后被他爸强硬的送出了国。
我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季燃的手笔,我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觉得非常对不起他们,他们或许不知道他们分开甚至有我的原因,我也不敢提起。
在提起也是很多年之后。
酒后,我终于把沉积多年的心结吐露出来。
我告诉他们,当年他们分开其实是我那个缺德的哥哥找人跟踪他们留下照片给了程寒他爸。
那时候他们早就有了底气违背一切声音在一起,成熟稳重许多,但也露出了错愕
“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季燃会把照片发出去是因为季家的股市危急,用来和程氏换合作。可我还是说,因为他讨厌我。
因为恨我讨厌我才会找人跟着我身边的人。
因为恨我讨厌我才会威胁我。
因为恨我讨厌我才会伤害身边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们没有责怪,也没有什么话语,对他们来说这好像就是聚餐之后很普通的聊天很普通的一件事,就像我分享了一个生活日常。
他们玩笑着说,你哥怎么那么讨厌。
“不过其实也挺好的。”
徐嘉遇说。
好?
好吗?
我没经历过什么纯粹的爱,我人生里的爱似乎都夹杂着什么,即便亲情也是血缘做着纽带,只有恨那么纯粹。
徐嘉遇和程寒是我第一次看到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原来爱可以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总是那么坚定,即便被迫分开,也从来没有想要放弃。
即便经历过风雨,他们也说挺好的。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之后面对季燃我反而没有后顾之忧了,又变成以前可以张嘴堵他的那一个人。我却越来越害怕,更加不敢面对季燃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晚飞速变迁,我却没有察觉。
我还是选择逃避。
我这次不是像逃到南水那样,我逃出国了。
等季燃从忙的头晕眼花的工作里抽出身的时候,我早已经躲到国外去了。
天高皇帝远,这次我真的逃离他了。
我和程寒呆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徐嘉遇的通讯都被监控,我就做一个传声筒,算是我在赎罪。
在国外念大学的四年,我和程寒都没回国,他是被他爸限制不能回,我是因为还不知道回国该以什么面目面对季燃。
程寒决心跟他老爸作对,在他爸的监控下“改邪归正”,百依百顺。私底下已经开始自己艰难的创业,在最初期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自由,很多准备工作都是我在帮助完成,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索性入股和程寒一起。
程寒很聪明,也很有商业头脑。
没几年这个公司已经有点起色。
我也到了初见时季燃的年纪和他坐到同样的地位。
季燃就像致命的病毒,从一开始遇见就寄生着我,在我的身上无声分裂,到最后将我慢慢感染,感染成像他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