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蛙大西

6、第五章

　　你看，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季燃的脑回路。

　　我说，“行，我不同意，你滚吧，别再来烦我了，也别烦我朋友们了。”

　　听到季燃发出一声轻笑，“这两年你跟着他们都学什么了，都没有以前乖了……”

　　他说对了，换以前我还要畏畏缩缩低着头听季燃说话，就像发表什么重要演讲一样，现在都懒得听他说完，“怎么还要低着头不说话，等着你来羞辱我？”

　　那时候我的态度非常强硬，但心里十分没底，我能怎么做呢？我当然可以誓死不从，我当时已经比季燃还高，他总不能强来，换作我十五岁兴许还有可能。

　　但是他可以伤害文然，因为我喜欢她，那他也可以伤害徐嘉遇和程寒，伤害其他对我很好的人。

　　“不过比以前可爱多了”

　　听到季燃这句话，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看到他的笑容才明白原来又是在捉弄我。

　　他总是这么恶趣味。

　　“真的不答应吗？”

　　“我嫌恶心，”我冷冷的说。

　　“做仇人还行。”我挑衅的抬起头去看他。

　　我后悔了，当时不应该对徐嘉遇他们说这些话的。我没觉得他们恶心，其实他们两个挺般配的，我只是觉得季燃恶心。徐嘉遇整天像个小太阳一样，其实心里很脆弱，他肯定会难过。我明天要跟他们道歉。

　　“哦，那你也觉得你那两个室友恶心吗？”

　　“叫什么来着，徐嘉遇和程寒？”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全身的弦都绷紧了。

　　紧张的有些磕磕绊绊的说，“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要追你，肯定要了解一下你身边的人啊。”

　　“你不许伤害他们”。尽管我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但还是固执的说。

　　“哦，那你会怎么样？”

　　那我会怎么样呢，我的人生都已经要被季燃毁掉了，怎么办呢？

　　“跟你拼命。”

　　季燃：“我还以为你会答应我呢？”

　　“不过我可没想过要把他们怎么样，江淮程氏集团的少爷，我可动不起。”

　　我的脑回路已经跟着徐嘉遇一样诡异了，我那时候第一想法竟然是——程寒还真是程氏集团少爷啊。

　　第二个想法才是，还好他是程氏集团少爷。

　　不知道季燃从哪里拿出来几张照片。

　　“但你说他们两个的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会怎么样啊，一个是程氏集团继承人，徐嘉遇他妈妈好像是个明星吧？”

　　血气一下上涌，我很无力，但还是冲上去，一把夺下那些照片。

　　我不知道季燃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们，什么时候拍下这些照片。

　　我真是两眼一抹黑，这些照片真的从季燃这里出去，他们两个大概真的都完蛋了吧。

　　我揪着季燃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季燃却一点也不害怕还在玩味的看着我，挑起的眉头好像告诉我他很期待拳头落下来。

　　拳头重重的砸下来却没落在季燃的脸上，砸在季燃身后的沙发上。

　　我还紧紧攥着季燃的衣领，低着头没在看着他，跪在沙发上，有些脱力。

　　“我答应你了”。

　　太无力了。以至于有些像蚊子瓮声瓮气的。

　　“你说什么？”

　　不知道季燃是听清还是没听清，他有点激动的直起身体。

　　“我说……”

　　“我答应你了……”

　　我心如死灰，将脸侧过去，不看季燃的目光。

　　季燃的手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去看他，我还在挣脱，却听到季燃说，“不是说答应我了吗？”才彻底偃旗息鼓。

　　认命般的受他拨弄，还固执的不去看他。

　　“我…有条件。”

　　季燃已经双手揽住我，把我身体带过去，“说说看。”

　　其实我并不觉得季燃是喜欢我，也并不是在拥抱我。他只是在挑衅我，捉弄我，试探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好像就像在云州那个晚上一样，他只是想证明我和他是一样的。

　　一样没原则？没道德？一样坏？

　　可我直到如今也不知道季燃说我和他是一样的，到底是哪方面。

　　“程寒和徐嘉遇……”

　　我还没说完，季燃已经了然的接过照片，点燃放进烟灰缸里。

　　火光照在季燃的侧脸上，我静静看着火焰燃烧，恨不得加桶汽油进去，一把大火把我们两个都烧死在这里和季燃同归于尽算了。

　　“我还没成年……”

　　那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但季燃没有等着我沉默下去，点着头说，“行。”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心里升腾起一个想法，季燃只想听到我说那句，我答应了，我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不在乎。

　　“放开我……”

　　“嗯？”季燃疑惑一句，随后又点点头，松开了手。

　　我调整坐姿，坐在季燃身边。

　　季燃侧过身，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我。

　　“我还没适应，我可能需要适应一下。”

　　我在解释，其实也是在得寸进尺。季燃要真答应了，我之后就可以用这个理由躲开他的接触。

　　“嗯，当然了。现在就可以开始适应。”季燃说着还象征性张开双手，我却还是往后躲了躲。

　　“不行，我要上学……”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只是觉得不行，我真的很佩服季燃他竟然为了折腾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不过对于季燃来说，我和他在外面随便玩玩的人没区别，对我也是随便玩玩而已，只不过能捉弄我简直一举两得。

　　我恨季燃，因为季燃恨我。但我根本不知道季燃为什么恨我。

　　还能恨到这种地步。

　　季燃，“那你到底答应我什么了？”

　　“不让抱，不让摸，糊弄我什么呢。”

　　烧掉照片只是季燃的态度，并不是销毁了证据。

　　最后的妥协，季燃说他可以等着我成年甚至参加高考。

　　但是每个周末，他都会到这里，他要看到我，美其名曰让我开始适应。

　　那一天以后，学校里徐嘉遇他们面前我还是那个夏语冰，依然笑，依然闹。回到那栋房子里，我又变成十五岁的那一个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夏语冰。

　　季燃在总部的学习结束，回到南水的公司，南水那样一个小地方真是委屈季燃呆在那里。

　　季燃说的适应也很简单，大部分时候我都会背着一堆作业过去。季燃有时候工作忙，我写作业的时候他同样在旁边工作，我们两个都不说话。那是我最喜欢的时候，不用应付季燃很好很好。

　　有时候他没有工作他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我写，嘴里一边念叨一些乱七八糟的。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不老实的，手和眼神总是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拆吃入腹。

　　有时候忙完工作学习太晚了，季燃就会搂着我睡一觉，这一晚就相安无事。有时候他也会让我适应除了触摸和接吻以外的事情。每一次我都有一种自己像骨头被一根根打断，跪在他面前一样。

　　我一直在忍受着，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可季燃的囚牢天衣无缝，我太弱小了，站在里面一眼都看不到边际。

　　那时候我还想过，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放过我，放过徐嘉遇他们。

　　可我又不甘心，暗暗的想，凭什么是我死。

　　这样的变化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想不明白，可能当季燃这个阴影笼罩在我身上的时候就一直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我真的在一点点在向季燃那样的人靠近。

　　南水的雨淅淅沥沥一下就下了个不停。

　　墓园里的墓碑被洗刷的一尘不染。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望着远方，好像在等着谁。

　　我决定离开南水，最后再来看一次季燃。我给季燃带了一束花。

　　其实站在这个位置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干嘛。为什么要再来看一眼季燃，为什么带花，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我和季燃待在一起并不怎么说话聊天。话不投机半句多，总是说两句就要吵起来，干脆都不说逃避一下，起码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平静。

　　遗照上季燃好像在对我笑。

　　他以前总是喜欢对我做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凑过来亲我一下。

　　我总是抗拒季燃的亲吻，可能亲吻这件事是季燃在那间房子里教会我的，总是夹杂着过去潮湿的阴雨。所以就算是在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我也不会主动亲季燃，也会躲着季燃的亲吻。

　　可是在冰冷的墓碑上看到季燃熟悉的表情，熟悉的感觉下一秒季燃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就会袭过来，可一睁开眼还是那个墓碑，没有季燃，也不会再有人笑着亲我。

　　现在想想，我已经那么了解季燃了，真的不想亲他为什么自己从不躲开。

　　一片雪花静静地落在黑色大衣的肩上，我抬头看去，漫天飞雪。

　　原来今天没有下雨，南水这几天都没有雨。

　　其实南水冬天不怎么下雨，只是季燃死的时候是一个雨天，从此以后，我的每一天都在下雨。